趁着管红花找常有丽的当口,尚得志匆忙去找了谈英。
谈英见到尚得志很诧异:“老尚,你怎么来了?坐。我给你倒水去。”尚得志显得很焦虑:“不用了。老谈,咱们开门见山吧,我们家老管的事儿你知道了吧?”“不能算知道,只是听说了。”“严重吗?”“老尚,严重不严重需要组织调查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呢?”尚得志叹气:“这是什么买卖。这是什么买卖。我很着急啊。”
谈英问道:“老管知道你来找我吗?”“不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的。”“事情严重不严重,其实老管自己最清楚。”“她是真不清楚啊。”“怎么会不清楚?自己收了人多少礼,有没有以权谋私,有没有贿赂别人,我想老管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我没见她收谁的礼啊。”“你没看见,不代表没有。人是很复杂的。中央现在反腐的决心很大,让老管认清形势吧——哎老管在哪儿呢?她回去接受调查了吗?”“还没有。今天晚上回。”“她不会跑路吧?”“不会。绝对不会。”
谈英顿了顿,看着尚得志:“老尚,我明白你来找我的目的,但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这是组织纪律。但是有两点我要提醒你:一、不要存着侥幸的心思,跑路,或者抗拒组织调查,也不要转移财产。二、要看好老管,防止她自杀。老管这人我还是了解的,好面子,脾气倔,她要一时想不开,很可能寻短见。”
尚得志听得一愣一愣的:“哎呀我得赶紧回去!”赶紧告辞离开了。
安心终于等到了刘一手的电话,说他和母亲张开兰已经到了北京,约安心下午两点到他们下榻的酒店拜见张开兰。
安心准时到达酒店,刘一手早早就在大堂焦急等待。
“怎么才来?”安心看了看时间:“没迟到啊。还早到了五分钟呢。”“我妈习惯别人早到半小时等着她。”
两人匆匆进了电梯。电梯一路上升。
安心也有些紧张:“我这身衣服行吗?”刘一手有些迟疑:“我也拿不准,她有时候喜欢端庄,有时候喜欢时尚。看心情。”安心狐疑地看着刘一手:“你怎么老不接我电话?”“这个以后再说吧。”“你妈的意见?”“我刚才说了,这个以后再说。”安心顿了顿:“谢谢你啊一手。替我挡了那事儿。”
刘一手没说话。这部电梯有一面是玻璃的,安心不经意朝外瞥去,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一下。
刘一手扶着安心:“怎么了你?”“我有些恐高。”刘一手笑了笑:“要注意时刻战胜自我。我就喜欢高,我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
两人到了顶层的总统套房。套房豪华开阔。静悄悄的。
“妈,安心来了。”
张开兰的声音从套间里传来:“等我一下。我跟纽约那边开一个电话会议。”“好的。”
张开兰根本没有开会,而是躺在床上悠闲地做面膜。
安心和刘一手在外间无声地等待。气氛有些压抑。
两人忽然感觉到什么,扭头一看吓一跳,张开兰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套房门口。精心打扮,光彩照人。
安心忙站起来。
刘一手介绍道:“安心,这是我妈。”安心忙叫道:“阿姨。”
张开兰淡淡地回应:“别叫阿姨了,叫我张小姐就行。外边人都这么叫。”安心微笑:“张小姐,您好。”张开兰看了看安心:“坐吧。”
张开兰走到安心对面坐下。刘一手恭敬地站到了张开兰身后。
安心见刘一手没坐下,不知道自己是坐好还是站好。
张开兰转过头:“一手,要不你也坐下?”刘一手笑着轻声说:“妈,我还是站着吧。您甭管我。”张开兰对安心示意:“你坐。”
安心看了一眼刘一手。刘一手点头示意:“你可以坐。”安心这才坐下。
张开兰看着安心问道:“你什么星座?”安心语气小心翼翼地:“我双鱼。”“上升呢?”“我听说,三十岁之后才看上升。”“很快就会到的。对女人来说,日子不经混。男人一秋,抵女人三年。”安心顿了一下:“我上升也是双鱼。”
张开兰随即说道:“哦,那常做梦吧?”安心字斟句酌:“您说的是梦,还是白日梦?”“都算。”“经常。倒没做噩梦。”
张开兰谈话节奏转换得很快:“郊区那小房子交给你,让你来负责打理装修,真是辛苦你了。我代表我跟一手向你表示感谢。你替一手省出了时间,就是给日不落集团做出了贡献。”
安心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急中生智想起了尚晋的话:“瞧您说的。”
“你之前的那些节目我看了,有些不错,有些我觉得还有欠缺,还可以更好。你觉得呢?”安心照方抓药:“可不是嘛。”
安心这简洁回答倒让张开兰有些不适应,没法往下接了。张开兰看了刘一手一眼:“都安排好了吗?”刘一手恭敬地回应:“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那走吧。”
张开兰起身。刘一手示意:“安心,咱们走。”安心一脸迷茫:“去哪儿呀?”“验收房子。”安心愕然:“验收房子?这么突然?这不得通知毛毛、李貌她们到现场吗?我现在就通知。”“不用。妈的意思是不用通知。”“为什么呀?”
张开兰说道:“安心,我觉得,她们不在的时候验收不更真实可靠吗?你觉得呢?”安心只好回答:“可不是嘛。”张开兰转身:“出发。”
酒店门前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前边是一辆豪华轿车,后边是一辆中巴车。中巴车上坐了十几个人。
安心、刘一手、张开兰走出来。刘一手拉开后排车门,将张开兰让进去,又将安心让进,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司机启动了车辆。后边中巴跟上。
安心禁不住向后车瞥了一下,低声问:“一手,后边车上都是谁啊?”刘一手低声回应:“集团品宣部跟部分媒体、新媒体和自媒体。”
安心心里有些焦急,拿出手机想发微信又心里忐忑,怕被发现。
眼看就要出城上高速了。安心觉得必须行动了。
“张小姐,一手,不知道几点回来,我向台里请个假。”
张开兰嗯了一声。安心打开手机,迅速调低话筒音量,翻通讯录,翻到毛毛,拨出。
李貌在电脑上画效果图。毛毛正在电脑前跟小白掰扯,她一页页翻着电脑页面,里边都是马得路的衣服。齐刷刷一片。“小白,这都是你们马总的衣服鞋子。这些衣服鞋子啥的,你就别买了——我会发到你微信上,供你及时避免。”
小白看得眼都直了:“这些我都不能买,我还有什么可以买的?”毛毛笑笑:“一入服市深似海,有钱想买就能买。愁什么!”
毛毛正在充电的手机亮了,是静音,没响,毛毛也没注意。
小白还在自我陶醉:“在阶层固化的时代,我是突然跨越了阶层,所以还有些不适应,希望毛毛姐和李貌姐以后多多指点。”李貌顺口说道:“我指点不了。你毛毛姐是专家。苏洁也经常淘衣服。”小白摇头:“苏洁还固化在工薪阶层,理解不了我的精神需求。”
安心的电话一直未接通。张开兰忍不住望了安心几眼。安心无奈挂断,重新拨打,这次她拨了李貌的电话。
李貌手机响,见是安心来电,接起来:“喂。”
安心的声音:“范台长,您好,我安心,想跟您请个假。”李貌愣了愣:“安心,你打错了。我是李貌。”“范台长,今天一手和她母亲张小姐来到北京了,我陪他们到郊区一趟,跟您这儿请个假。”李貌皱眉:“你打错了安心!”“没错。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会把节目准备充分了再录制!我们决不会出错的!也不能出错!谢谢您的关心!”
安心挂断了电话,又以飞快无比的手势打开微信给李貌发送了实时位置共享。
李貌放下手机有些发愣。
毛毛转过头问:“安心打错了?”李貌一脸茫然:“她打给范台长,不知为什么打到我这儿了;我跟她说打错了,她还在说,又好像是打给我的。”毛毛一听也觉得奇怪:“她有什么事儿都是打给我,怎么会打给你。”
这时她想起自己的手机,转身拿来一看有安心的未接来电。
“她给我打电话了!你赶紧把她的来电放一遍给我听听。”小白大吃一惊:“你们通话都有录音啊。”毛毛紧张起来:“嚷嚷什么。我们谈业务,怕说不清楚,得有个备份。”
李貌刚要打开手机的录音,发现安心在跟她共享位置。
“毛毛,安心在共享位置,她正在出城,往别墅方向走。”毛毛像是问李貌,也像是问自己:“那她还有可能打错吗?”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同时跳起来大叫:“不是!”
李貌说道:“我们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赶到那里!”
毛毛对小白说:“你,下去,立即让小胡把马总的车开到门前!”
小白不敢怠慢:“是是是!得嘞得嘞得嘞!”一溜烟下去了。
李貌、毛毛迅速收拾东西。
毛毛问:“你开还是我开?”李貌看了一眼手机上安心共享的位置:“我开还是你开都追不上了。只有一个人行!”毛毛迅速明白了:“你妈!”
李貌飞速拨打万山红电话。
万山红正在卧室里照镜子,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怎么就歪了?”
手机响了。万山红接起来。
李貌急速地说:“万师傅,带上你驾驶证,立马下楼!不要问为什么!”
安心等人乘坐的车已经到了收费站,就要上高速了。
安心也不知道李貌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很忐忑。
张开兰看了看后视镜:“听说这次装修的是你的大学同学?”安心点头:“对。”“为什么找她们?不会仅仅因为是大学同学吧?”“她们的人品我知根知底,靠得住;作品我也看过,非常优秀。”“很好。希望她们的作品配得上你的这个评价。这个社会,都看人情,不看人品,都看表面,不看里面。日不落集团为什么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实实在在。”
刘一手也在副驾驶位置一握拳头附和:“对。实实在在!”
安心忽然发现张开兰在看她,赶紧也表态,又不知说什么,顺口而出:“可不是嘛。”
万山红手捧驾驶证在楼下茫然站着。一辆车快速驶来停在她身边。李貌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万师傅,上车!你开!”万山红:“去哪儿啊?”李貌顾不上解释:“上车再说。”迅速上了副驾驶位置。万山红也连忙坐到驾驶座上。
毛毛坐在后排:“万姨,辛苦!今儿看您的了!”李貌:“出发!出大门左转!”万山红兴奋地:“坐好喽!”一脚油门,车子轰然驶了出去。
李貌焦急地看着手机上安心共享的实时位置关系:“万师傅,咱们现在落后五点三公里。”万山红语气轻松:“一脚油门的事儿。”毛毛说:“万姨,三元桥往四元桥方向较堵,我建议——”万山红打断:“甭建议。你们就说大方向。大路小路红绿灯摄像头坑坑洼洼都在我脑子里。”李貌着急地说:“尽快上京承高速!”“得嘞!”
万山红一打方向盘,插空档超越了前车,驶出了一个出口,拐进一条胡同。很快又从胡同里钻出来,冲上一条大道。
车流缓慢。但万山红的车速飞快,她驾车在车流中游来游去,不断超越。
很快到了高速公路收费站。前方的车排成长队缴费。李貌一看:“糟了。”万山红一脸镇定:“不糟。这车有ETC。”
万山红驾车从ETC出口疾驰而出:“还差多远?”李貌看着手机:“六点四公里。”毛毛着急地问:“怎么还远了?”“他们在高速上。车速快。”万山红胸有成竹地说道:“一脚油门的事儿。坐好喽!”李貌担心地提醒道:“妈,安全第一。”万山红一脸自信:“退休前年年我都是安全标兵。”
张开兰闭目养神。刘一手已经打起了呼噜。
安心悄悄拿出手机看实时位置,发现李貌在后方不断靠近,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
安心轻声对司机说:“师傅,张小姐和刘总都睡着了,行驶不要太快,安全为主。”司机点头:“好嘞。”张开兰睁开眼:“我倒是没有睡着。就是养会儿神。四十五岁之前,我没睡过午觉;四十五岁之后,不睡午觉,下午就乏。老啦。跟你们不能比了。”安心干笑:“瞧您说的。”
李貌看着实时位置关系图。两辆车越来越近。
“万师傅,目标出现,前方左侧三百米那辆。”
万山红看了一眼,不屑地说:“我轰掉它!”说着加大油门,风驰电掣,瞬间就超越了安心等人乘坐的豪华轿车。
安心偷看了一下手机,见李貌已经超越过去,松了口气,关掉了实时共享位置,往后一靠,也闭目养神起来。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一行人到达了那座庭院别墅。
中巴车上的媒体记者们也都下了车,纷纷拍照摄像。
安心、刘一手、张开兰下车,步入大门。施工负责人正带着几个工人在修剪花草,看见安心等人很是意外:“安心老师,您怎么来了?”安心微笑着:“我们来验收一下。时间紧,没来得及通知李貌、毛毛她们。你带我们看看吧。”负责人一听:“巧了。毛毛、李貌她们今天也来了。”安心故作惊讶:“是吗?这么巧?”
负责人对着别墅高处喊:“毛总!毛总!”
张开兰、刘一手对视一眼,又都狐疑地看安心。安心若无其事。
毛毛和李貌戴着施工帽居高临下出现在别墅顶层的窗口。
毛毛对下面喊:“什么——,哎,安心,你来了?我们马上下来。”
李貌和毛毛匆匆下楼来到庭院里,到了几人跟前。
毛毛笑着说:“安心,来怎么不打个招呼啊!”说完又对刘一手:“刘总好。”又看向张开兰:“安心,这位是?”
安心介绍道:“这是一手的母亲,张小姐。”毛毛立刻问候道:“张小姐好。我叫毛毛,‘家是一座城’工作室的负责人,这是李貌,我们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李貌微笑着:“张小姐,您好。”
张开兰略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毛毛语气镇定:“没想到你们来。欢迎。李貌,咱们带安心她们转转吧。”安心转头问道:“张小姐,咱们先看室内还是室外?”张开兰看向别墅:“室内。”
一行人往别墅里走去,媒体记者们也都纷纷跟上。
别墅内部已经装修完毕。
毛毛、李貌带着张开兰、安心、刘一手等人挨层、挨个房间看着。
毛毛在一旁介绍:“张小姐,我们这个设计理念是这样的——”张开兰打断:“不用介绍。日不落集团所有的门店、办公场所都是我设计的。我在美国、欧洲的房子都是我自己设计。我略懂一点。”毛毛赶忙回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张开兰仔细看着,内心很满意,外表很平静。
张开兰对李貌问道:“都是你一个人设计的?”李貌微笑着说:“前期风格界定的时候,我跟毛毛一块来做;细节部分主要由我完成;工程的实施由毛毛全权执行。毛毛本身也是设计师,我们分工不同。”安心在一旁补充:“她俩大学同班,一个专业。亲同学。”毛毛一乐:“也是亲闺密。”
张开兰又对李貌问道:“愿意到日不落集团来做设计吗?如果你愿意,可以带上你这位亲同学。待遇随便你们提。”李貌回应:“我们是创业公司,不会跳槽的。”张开兰内心有些意外,却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的愿景是什么?”毛毛脱口而出:“上市。”张开兰淡淡地回了句:“祝你们成功。”
这时边上一名记者插话:“张小姐,听说日不落集团也在计划上市,现在有什么进展吗?”张开兰若有所指:“现在人人都要上市,盲目得很,可笑得很。我们日不落集团还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吧。具体的一些事情以后你们可以约刘总聊聊。”
万山红一个人在庭院里溜达,口里不时发出“嗬”“哎哟”等赞叹之声。眼神里冒着真正的羡慕嫉妒之光。她是有些被富人生活给惊着了。参观完院子,万山红颓然坐到院中一座亭子间的椅子上,茫然环顾仰望,顿觉人生不如人。此情此景让她发出了尚得志的一句感叹:“这是什么买卖!”
李貌、毛毛、安心、张开兰、刘一手等人从别墅里出来了,开始视察院子。
一记者问:“张小姐,这是刘一手先生和安心小姐的婚房吗?”张开兰随口道:“这小房子是一手送给安心的聘礼。”
“哇!”记者群体里边发出一片惊叹之声。
张开兰又说:“当然,也会作为北京的婚房。上海和海外,一手也都置办好了。到时候婚礼就在这儿举行,希望各位来捧场哟。”
记者们随声附和着。
另一个记者:“张小姐,我们来用不用包红包啊?”张开兰爽快地回应:“不准包红包,只准领红包。”
记者们又是一片笑声。
一名女记者:“安心老师,真羡慕您哪!”
一行人说着走向那块赝品之砖,李貌和毛毛紧张地互相看看。
万山红见到安心等人越走越近,按捺不住激动,拿出手机拍了一下安心。
张开兰看到了万山红,指了指:“那人谁啊?是保洁吗?还是外边进来的闲杂人等?谁让她私自拍照片的?让她删了。”
万山红听了鼻子差点被气歪,尴尬地立在那儿。
毛毛解释:“张小姐,她不是闲杂人等,她是李貌的妈妈。”张开兰有些疑惑:“出来工作还带着家人啊?”李貌说道:“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妈有时也兼任我们工作室的一些工作,今天就担任了司机的工作。”张开兰:“哦,这样啊。看来你们是一家非常节俭的公司,怪不得要上市呢。”
安心向万山红举手打了个招呼,用以解围。
“阿姨好。阿姨辛苦了。”万山红憋出一句:“……同志们好。”
张开兰、安心一群人走远了。
万山红打开手机的自拍,上下观察自己,悻悻自语:“你才保洁呢!”
一行人走到了那块赝品砖附近。张开兰四下看着。
毛毛有意无意地想挡住那块砖的视线。但张开兰来回走动转悠,几无死角。毛毛和李貌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张开兰注意到了那块砖。
张开兰蹲下来,先用手摸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最后用指甲划了一下,同样程序又试了一下其他的砖。试完,站起来,看着毛毛和李貌。
“这块砖不对。你们发现没有?要么是施工队骗了你们,要么是你们在骗我。”
李貌、毛毛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开了口。
李貌:“发现了。”毛毛:“没发现。”
两人尴尬万分。安心也有些意外,看着两人。
李貌忙解释:“我发现了,但我没通知毛毛。所以,毛毛是不知情的。”张开兰一脸不悦,质问道:“怎么回事?”李貌控制住紧张的情绪:“我在画图的时候,面积没算对,砖少了一块;我就找了一块替代,已经新订了这款的砖,五个月左右就能换上。”
安心不解地问:“换一块砖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李貌继续解释:“这块砖是我们设计以后,专门从日本定制的。单烧一块是没法烧的,一烧就是一窑。需要等他们再烧这一款式的时候加一块。”安心有些担心:“那他们如果不烧呢?不是说这是你们设计的吗?”李貌无奈道:“他们的确不会烧了,但我们会再在其他的装修工程中继续用这一款砖,到时候多烧一块就行了。”
张开兰板着脸:“不行。我不想跟其他人分享同样的款式。太low了——单烧一窑运过来铺上需要多长时间?”李貌顿了一下:“两个月左右。”张开兰:“来不及——施工负责人呢?”
负责人从人群后边闪出来:“在呢。”
“砸了。”负责人一愣:“什么?”
张开兰指了指地上:“把这些砖全砸了,重新铺。日不落的仓库里有一批意大利的砖,一手,让人运过来。”刘一手干脆地回应:“好。马上办。”
毛毛震惊:“张小姐,不能砸啊。损失太大。而且就一块砖,不影响大局,到时候我们尽快换一块就是了。我明天就飞日本,让对方尽快烧。”
安心小心地说:“张小姐,是不是听一下毛毛的意见,这儿也没人看得见,不会有人知道。”
张开兰一脸不满:“我看得见。我心里知道——毛总,我要的是品质。什么叫大局?小节就是大局。日不落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内容为王,品质在先。”转头对负责人说:“给我拿把大锤子来。”
负责人看毛毛。
张开兰沉下脸:“你想我现在就换掉你吗?”负责人赶紧转身:“我去拿。”张开兰又嘱咐:“拿长柄的大铁锤!”
毛毛呆住:“张小姐,这么砸,成本怎么算?损失怎么算?”张开兰淡淡地说:“成本算我的。损失算我的。”
毛毛无言以对了。李貌去握毛毛的手,毛毛无声地甩开了。
一会儿施工负责人扛着一把大铁锤吭哧吭哧跑来。张开兰伸手取过铁锤,望了一下媒体记者们。媒体记者们会意地纷纷把摄像机和相机打开,对准张开兰。
张开兰抡开架式,比画了几下,等记者们找好角度。觉得差不多了,张开兰抡锤砸下。众人纷纷鼓掌。
一名记者举着相机:“不好意思张小姐,我想再抓取几个近景,做一个动图,您能再砸几下吗?”张开兰抬起头问:“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我们是一家自媒体,叫豪门生活在线。张小姐,您砸的时候表情可不可以夸张一点,带点对施工方的愤怒,咬牙切齿那种,这样有利于传播,甚至能形成表情包。”张开兰立刻笑道:“自媒体了不得呀。好,我再砸几下。发稿的时候,恳请大家给我修一下图哈,我眼角还是有几条皱纹的。”
集团品宣部负责人讨好地回应:“张小姐,您放心,我都会审稿过目的!”
张开兰又兴致勃勃地砸。表情生动夸张。
毛毛见多日心血化为乌有,忍不住一脸泪水。李貌也不忍看,转过了头。
记者们纷纷叫好。刘一手也在一旁鼓掌。
视察结束,安心和张开兰、刘一手一行人前呼后拥地离开了。李貌、毛毛和万山红也往回赶。
万山红开着车。李貌、毛毛心情郁闷,不过在万山红面前都装得若无其事。
万山红边开车边嘟囔着:“那是个什么老妖精啊,装腔作势,狐假虎威,像个假人。”李貌淡淡地回应:“那是安心的婆婆。”万山红不解:“安心多出挑儿啊,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婆?”毛毛叹口气:“万姨,男人能挑,婆婆没得挑。婆婆属于嫁一送一的。”
万山红惋惜道:“那这个安心可是遭了殃儿了。”李貌提醒道:“万师傅,背后说人不好。”万山红撇撇嘴:“我没背后说人,我是背后说我的偶像。我是安心粉丝,我这几年且看她节目呢。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明星主持人都要找有钱人呢?她自己不就能挣很多钱吗?”毛毛干笑:“钱当户对呀万姨。”万山红有些遗憾地说:“今天没来得及合影,下次再见了安心我得跟她合个影儿。”毛毛:“以后有的是机会啊。尚晋、李才马上要跟她一块录节目了,您随时都能跟她合。”
万山红一听兴奋起来:“貌貌,录节目我能去看吧?”“你要在家无聊去那儿又觉得不无聊你就去呗。”万山红开心不已:“去去去。”
回到理想胡同咖啡馆,李貌说:“万师傅,你先回吧。我跟毛毛再商量点事儿。”“好。我正好买菜去,你有想吃的什么没有?”“买点菠菜吧。”“你不吃菠菜呀。”“尚晋爱吃。”
李貌、毛毛进了工作室。
毛毛瞥了苏洁办公桌一眼,人不在,但手机搁在桌上,气恼地哼了一声。
两人进了办公室。毛毛把包扔一边,坐下,恼火地看着李貌。
李貌歉然一笑:“毛毛,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那样说。”毛毛气愤地说:“咱们是有分工的,我主外你主内。这种情况下,你得等我发言,你得听我的口径。”李貌低下头:“我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毛毛语气沉重:“你不尊重我!李貌,你这一句话,把我给埋坑里去了。今天那么多记者,传出去,我还怎么在行业里做事儿?”李貌忙说道:“毛毛,我永远跟你共进退。”
毛毛沉默着不说话。
李貌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毛毛,今天的事我向你郑重道歉。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毛毛看着李貌。“以后咱们能不能不再弄虚作假?”“你这不是向我道歉,你是在指责我造假。”“绝不是。安心别墅的这个假是我跟你一起造的。我也存在侥幸心理,想着万一不被发现呢,但结果是,根本没有万一。如果我们早一点坦诚地跟对方沟通,也许能避免今天这个情况?”“能吗?李貌,我问你,你真的觉得能吗?”“我觉得能!”毛毛争辩道:“肯定不能!不是这块砖,也是那片瓦。她验房为什么要带着媒体,你想过吗?她验房为什么要瞒着咱们偷偷跑去,你想过吗?她要拿咱们祭旗!即便我们做得完美无缺,她也会找一个不满意的地方举起她早就会举起的那把大锤,宣扬她早就找人写好的宣传稿日不落集团坚持内容为王品质至上!这跟咱们造不造假没关系!”
李貌看着毛毛:“可是,毕竟咱们造了假。没造假,我们可以据理力争,造了假,就问心有愧。所以,毛毛,这是两回事,不能搁一块说。我们应该吸取这个教训,以后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我想,结果是不会亏待我们的。”毛毛并不认同:“你看鸡汤文看多了吧?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我倒想听听你怎么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真材实料,真才实干,以诚待人,童叟无欺。这不就是堂堂正正吗?这很难做到吗?”“不是很难。”
李貌欣慰地看了毛毛一眼。
毛毛却又斩钉截铁地吐了一句:“——是根本做不到!”李貌露出无奈的表情:“可是,我们除了安心这个庭院别墅,不都做得很好吗?”“很好吗?那我跟你说一下。咱们成立工作室到现在,一共做了26单,这26单除了7单是给亲戚朋友邻居做的之外,剩下的19单,没有一单是干净的!”
李貌很是吃惊,呆呆地看着毛毛。
毛毛顿了顿:“本来这些破事儿不想跟你说。既然说了就亮开了说。这19单里,有想潜规则睡我的,有想拿回扣的,有让我给安排按摩找特殊服务的,有暗示我要行贿的,有灌我酒甚至暗下催情药明塞摇头丸的,没一个是顺顺溜溜利利索索干干净净能拿下来的。破事儿烂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活在童话里?”李貌担心地问:“你被睡了?”毛毛气呼呼地说:“照我这脸盘条子,我要能接受被睡这种潜规则,咱们还会只做这19单吗?190单都能做!早上市了!”
李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怎么应付过去的?”毛毛整理下情绪,淡淡地说:“这就不告诉你了。手段我有的是。谁也别想占我便宜——这些事儿,不要跟别人说。我怕让得路知道。”李貌满脸歉意地看着毛毛:“抱歉。毛毛,我不知道你的这些难处。我应该跟你并肩承担的。”“我不会让你承担这个的。这是我的责任——从成立工作室那天就定下的。”
李貌向毛毛伸出手,毛毛也伸出手,两人轻轻碰了碰拳头,又握在一起。
苏洁推门而入:“哎哟,你们这干吗呢,好肉麻啊。”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分开。
毛毛严厉地问苏洁:“干吗去了你?”“我刚洗手间去了。你没看见我手机扔桌上嘛。要去远的地方我不会把手机扔桌上的。”“谁教你的?”“什么谁教我的?”“出门把手机扔桌上,让人以为自己马上就会回来,而且还没法打电话找你。这花招儿是谁教你的?我发现你用过多次了。”
苏洁不自觉地看了李貌一眼。
毛毛看李貌:“你教的?”苏洁忙解释:“不不不,不是李貌姐教的。”“那你看你李貌姐干吗啊?”李貌不屑道:“毛毛,这还用教?苏洁自己想不出来?”毛毛语气笃定:“她智商的高度我很清楚。肯定有人背后教她一些乱七八糟的职场学问。苏洁,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说吧。”
苏洁扭捏着不肯说:“给人家留一些私人空间嘛。”李貌有些意外:“苏洁,还真有人教你?你不老给别人当顾问吗,怎么还得找顾问?”苏洁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再聪明绝顶博学多才,也不可能是全能的嘛。虽然我的烦恼不多,但也会有一星半点,有了烦恼我就向一位智者询问,智者总会给我一个满意的解答。就是这么回事。”李貌好奇:“什么智者?”毛毛问:“李才?”苏洁回应:“李才哪有这道行。这人其实你俩都认识,就是尚晋哥啊。”
李貌惊讶:“手机扔桌上,他给你出的主意?”苏洁点头:“对啊。我说我经常去洗手间长了挨训去吃个午餐回来晚了挨训,他就说你把手机扔桌上,就不会再挨训了。”李貌又追问:“还给你出过什么馊主意?你不说的话我回去直接问尚晋好了。”苏洁一听急了:“哎呀别别别,我说。尚晋哥一共给我出过仨主意,一个是扔手机。一个是上级问答,就是上级问你在忙什么,你不能说你在忙什么或者不忙什么,这样都会挨训,而是应该说我马上过来。”
毛毛哼了一声:“这个也是针对我的。还有一个呢?是不是也是针对我跟李貌的?”苏洁老实回答:“还有一个是怎样谈钱。比如我想要涨工资,我说的是比如啊。那么,不能早晨谈,上午谈,中午谈,或者傍晚谈,应该是在下午三四点钟谈。因为尚晋哥通过各种数据研究总结,发现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人对钱的警惕性最低,合约谈判啊涨工资啊要债啊成功率最高。尤其是三点半,成功峰值最高。”
毛毛看了一下墙上的记事本:“哦,原来你约我明天下午三点半见就是这个呀?我还以为你是要谈辞职呢。”苏洁尴尬道:“我在等待你们批准我辞职的日子里,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不应该辞职,因为你们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应该扶你们一马,送你们一程,我再奔赴我自己的前程。”毛毛干笑:“李貌,你看,一个迷途知返的人,是多么会自圆其说啊——苏洁!”
苏洁一激灵:“在。”
毛毛一脸严肃:“现在,我不多讲,只讲三点:一、明天下午三点半咱俩的谈话取消;二、以后我所有的涉及钱的谈判、约会都约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涉及钱数较多的约在三点半;三、以后尚晋哥再教你什么奇葩绝活职场秘籍都要向我跟李貌如实汇报。”苏洁愁眉苦脸:“是。”
张开兰、刘一手、安心回到酒店总统套房。张开兰坐到沙发上。刘一手关心地问道:“妈,您累了吧,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张开兰语气逼人:“哪有时间休息,今天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立即开会总结一下吗?”刘一手连连点头:“应该。应该。”
张开兰对安心说:“请坐。”又对刘一手说,“你也坐下吧。”
安心和刘一手坐下。张开兰严肃地说:“安心,你先说一下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吧。希望不再是‘瞧您说得’和‘可不是嘛’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安心有些不安:“我觉得,这是一个失误。”张开兰转过头:“一手,你觉得呢?”刘一手顺口说道:“我觉得您说得对!”
张开兰训斥道:“我说什么了?——让你说你的观点!”刘一手一愣,随即说道:“哦,我觉得,她们做得不对。换砖不要紧,但为什么不通知咱们呢?安心,她们不是你的亲校友亲朋友吗?为什么不跟你商量一下?还是跟你商量了,你们仨一块拿的主意?”安心一脸无辜地解释:“一手,她们没有找我商量。如果她们找我商量,我不会瞒着你跟张小姐的。这个基本的信任,我们应该有。”刘一手看着安心:“我当然信任你,但她们对你就是欺骗啊。”张开兰开口说:“一手说到点子上了,这个事情的性质不是失误,是欺骗。我们得统一到这个定性上来。”
安心感觉到一些什么:“张小姐,这个事情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定性?”张开兰面无表情:“对一件事情必须定性,才能判断怎么做。这件事来说,不定性的话,怎么止损?怎么索赔?”安心惊讶道:“张小姐,您在现场说的是成本和损失都由您负责。”“是的。关于砖的成本和损失都由我负责。但这整件事情谁来负责呢?你跟一手都是公众人物,若婚期出现问题,谁来负责呢?”“我跟一手的婚期并没有具体定日子啊。”“这几天就会定,就会向社会公布。我来北京,主要也是督办这件事情。”
安心担心地问:“您的意思,是要毛毛和李貌负责这件事情?”张开兰不屑地说:“不用她们负全责,但还是要负一点小责。结算的时候,扣她们十万块钱吧。”安心吃惊:“啊?这,张小姐,这不合适吧?”“怎么不合适了?”“她们赚才赚多少钱啊!”“你知道她们赚多少钱?”“我不知道。”“那你怎么认为她们赚不了多少钱?家装行业的黑幕你不了解,我了解。处处都克扣,处处都是钱。也别觉得她们是你的亲朋友,这就是个宰熟的场所。”
安心无助地看了刘一手一眼。
刘一手小心翼翼地说:“妈,这个事儿让安心去处理确实挺为难的——”张开兰不悦道:“谁说让安心去处理了?集团养了那么多法务、律师和公关人员是干吗使的?这事儿交给法务部,公关部协助处理。”刘一手微笑地看着安心:“安心,你看,妈都替你想到了。”
安心沉吟了一会儿:“张小姐,这事儿是我起的头儿,还是让我处理吧。”张开兰有些意外:“你开得了口?”安心点点头。张开兰语气欣慰:“那也好。你去通知她们吧。让她们负一点责对她们的成长有好处。要让她们明白,诚信,是成事之本。十万块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挽救她们的价值观。我作为一个过来人,还是要对她们负责的。”刘一手在一旁安慰着:“安心,不用害怕,不要为难,你身后站着一个日不落集团呢。”安心勉强笑笑没说话。
傍晚,尚晋和李貌把管红花、尚得志送上了动车。
临睡前李貌照例记日记,想起苏洁的事,对尚晋说:“以后别再教苏洁那些乱七八糟的职场秘籍了哈,她全拿来对付我们。”尚晋一惊:“不是对付你们吧,应该是只对付毛毛。你温和,苏洁犯不上对付你。毛毛有时候苛刻了一点,我就帮帮苏洁。”“那也不行啊。对付毛毛不就是对付我嘛。不过,你那些招儿真好使。”“我还没放大招儿呢。”“你都有什么大招?教教我。”“遇大事儿才能有大招。这叫云在青天水在瓶。没事儿就没招儿。”“那你还有什么小招,你教我几招。”
尚晋点头:“那就教你几招。我嫁入你们家以后,你发现李掌柜的性格是不是温和了许多?”李貌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尚晋得意地笑着:“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李掌柜的饮食结构。李掌柜顽固,好斗,有基因决定的那部分,也有后天的原因,就是他血液中尿酸较多,最显著的办法就是吃菠菜,以及其他的黄绿菜。长期吃,李掌柜就会更温和。”李貌笑:“你是要把李掌柜吃软啊。”“正是。”
李貌又想了想,问道:“毛毛爱发脾气,应该吃什么?”尚晋不假思索地回答:“桂圆。干核桃仁。长期吃,能给她把脾气吃下去,但别吃多,吃过头能把人吃颓了。”
李貌崇拜地看着尚晋,忽然又警惕道:“你是不是一直给我调整饮食结构呢?”“是啊。在调整。你吃酸太多,我正在想办法给你减下去。吃酸多了容易钻牛角尖。”李貌恍然大悟:“你是个阴谋家啊。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尚晋嘿嘿一笑:“告诉你,你憋不住告诉李掌柜怎么办?那李掌柜还不得把我赶出去啊!”
李貌接着问:“你还有什么招儿?”“最后一个呀。不能没完没了。”“嗯。你说。”尚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目前的所有存款,是你经常联系的九个人目前所有存款的平均值。”
李貌一把抓过手机,看自己经常的联系人。
李貌惊呼:“啊呀,拖我后腿的人太多了,苏洁,李才,哦,马得路还行。你也算吗?”“我也算。”“你也拖我后腿了——是不是那些拖我后腿的我得拒绝跟他们常联系这样才能提升我的财务指数?”尚晋笑着:“是的。睡吧。”
毛毛卧室,马得路和毛毛躺在床上。
马得路嬉皮笑脸地:“今天晚上还备不备孕啊?”毛毛心情烦躁:“去。烦着呢。”“怎么了?”
毛毛一骨碌又爬起来:“你得小心那个刘一手,少跟他来往。”马得路又问:“怎么了?”毛毛气呼呼地说:“今天他跟他妈验房,验房就验房,偷摸去验房。”马得路笑着说:“考验你们嘛。我也常这么干。”毛毛继续说道:“有块砖碎了,我们找了块替代的,以后给换回来。你猜怎么着,他们把所有砖给砸了。这家人有病。”
马得路劝说着:“富人的生活是很难想象的。日不落集团要不是这么精益求精,能有今天?”毛毛心有不甘:“富人就不是人了?我几个月心血他们就这么给我砸了?”马得路一惊:“让你们赔偿了?”“目前还没有。那个张开兰倒是说损失由她来赔。我不相信。我觉得背后肯定还有幺蛾子。”
马得路松了口气:“你们换砖就不对。人家砸固然砸得狠了点儿,但没让你们赔也算仁至义尽了。”毛毛生气地看着马得路:“你怎么净向着别人说话啊?我是在提醒你这家人有问题,你远着点,别往上凑。”“我没凑。是刘总主动约我,聊一些商业方案。”“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你总是瞧不起我!我就是鸡,我也是金鸡独立的鸡!闻鸡起舞的鸡!”“快该鸡叫了,睡吧!”
常有丽和林姐叫了个修理工,去奶奶家检查水表水管,看是不是哪儿坏了,或者哪儿漏水。修理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却一切正常。
常有丽纳闷,问修理工:“那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偷她的水?”修理工摇头:“我都排查了。没这个情况。”常有丽说:“好。明白了。”
修理工走了。
林姐问:“那就照这个吨数收?”常有丽觉得不妥:“不行。我作为一楼之长,必须得为每一个可疑事件负责。我得空儿找李双全问问。这不是个小数。”
说到这儿常有丽忽然想起来有几天没见着李双全了,有些纳闷,问林姐:“李双全怎么不来晨练了呢。”林姐也觉得奇怪:“被万山红看起来了?”常有丽不以为然:“万山红没这本事。”
刘克弱在训练厅里和一个学员练习对打。另一个学员手里攥着手机跑了进来:“教练,教练,出事了!出事了!”
刘克弱停了手:“有人踢馆?”学员把手机递给刘克弱:“教练,你看看这里头是不是您?”刘克弱一看视频,脸色大变,大叫一声,手捂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练习对打的学员踢了跑进来的学员一脚:“你给教练看啥了?”跑进来的学员说:“教练和李氏太极掌门人李双全的比武视频!”对打学员一惊:“啊?哪儿来的?”跑进来的学员:“网上已经传疯了!——快救教练啊!”
箱子姑娘站在情感主题的假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打着。
李才站在一边,忽然叹息一声:“看来你对马良还是有感情。”箱子姑娘突然警觉地回头问:“你是用这个来测试我的想法?”李才解释:“主要是让你发泄。我怕你抑郁了。顺带着也检测到了你的情感刻度。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观察力一向惊人!”箱子姑娘幽幽地说道:“你对我真是用情至深啊。”李才微笑:“我正在规划你的事业期,不要牵扯个人感情。你要剪断情根,等你红了,什么样儿的找不到!不要再想着那么个什么马良了。打!使劲打!”
箱子姑娘心情有些低沉:“不想打了。咱们走吧。”“你不打了?那我打一阵。”
李才走到情感主题跟前,一顿打。
箱子姑娘好奇:“你这是在打谁?”李才继续暴打:“我正是当打之年,打一切该打之人!”
忽然手机响了。李才停了手,见是李貌打来的,接起来:“貌貌……”李貌急促的声音:“我给你发了条视频!快看!”
李才有些疑惑,当即坐到减压椅上,拿出手机看李貌给他转发的那条视频,一看脸色变了——赫然是李双全和刘克弱比武的过程!
视频中,李双全和刘克弱先是互相施礼致意,接着刘克弱率先进攻。李双全躲闪、后退。刘克弱直拳勾拳摆拳组合出击。李双全连续撤步,但突然弓步上前,双手夹住刘克弱的两腮,将其拧翻在地。
刘克弱一跃而起,活动了几下脖子,继续进攻。刘克弱一个鞭腿,鞭在李双全肋部,李双全一个趔趄,接着刘克弱又一个鞭腿跟上,第二次踢中。李双全踉跄后退。刘克弱继续鞭腿进攻,第三次鞭腿踢中李双全的时候,李双全右手一个崩拳击中了刘克弱的脖子。刘克弱面条一样倒地。
李双全半跪在地上。慢慢又站起来。刘克弱抽搐着,摇头,表示认输。
李双全转身走出比武厅。李才愣了一会儿,又看一遍。箱子姑娘也凑过来看,很是吃惊。
李才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把脸埋到双手之中,哭了。
酒店里,徐子雯在看电视新闻。
播音员:今天上午,一个现代搏击与传统武术实战的爆料视频刷爆了网络,据爆料人称,视频中对打的两人分别是霸王龙俱乐部总教练刘克弱和李氏太极掌门人李双全。刘克弱是非常知名的搏击运动员,曾获得过亚洲级别的搏击比赛的冠军;而李双全则名不见经传,目前我们只知道他是一家蹄花店的老板,另据消息称,他还是文化知名人士李才的父亲。我们试图连线李才,但他的手机迟迟打不进去。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这个短视频。
徐子雯紧张得站了起来。
视频结束。播音员:好,视频看完了。我们播报最新收到的消息,根据可靠信源,刘克弱总教练在看到这个视频后,昏厥在地,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而另有消息指出,这个视频的流出是因为霸王龙俱乐部拖欠了某些员工和教练员的工资,从而受到了报复……
徐子雯拿起手机给李双全拨打电话,没有接通。
风暴的中心静悄悄。
李双全坐在沙发上。手机在边上一直显示有各种电话打入,李双全都没有接。徐子雯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李双全依然没有接。
万山红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发呆。腿上搁着打开的《资本论》。
李双全看着万山红的背影,忐忑不安。
李貌、李才、尚晋三人开门进屋,看到眼前安静景象倒愣了一下。
李貌奔到李双全跟前,指着李双全肋部:“爸,您这儿没问题吧?”
李双全淡淡地回应:“要是没问题,他那亚洲搏击冠军的荣誉岂不是太草包了。有一点小问题,不大。”
李才一脸愧疚:“我对不住您呀爸!”李双全摆摆手:“好在没输。”
尚晋不放心地说:“咱们去医院吧。”李双全摇头:“现在不能去。正在风口浪尖。那刘克弱正在医院抢救呢,我再进了医院,不合适。这不是打架斗殴的节奏吗?”
“别硬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亚健康呢,原来是被人打伤了。”
李双全抬头看,见万山红已经从阳台回到了屋里。
李貌迟疑地看着万山红:“万师傅,这么长时间,你就没瞧出李掌柜不对头啊。”“李掌柜他也得让我瞧啊?不让我瞧打破头我也瞧不出来不对头啊!”“妈你今儿怎么了,怎么这时候还说风凉话!”
李才说道:“李掌柜,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您也替我想想,事儿是我惹的,您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成千古罪人了!”李貌忙打住:“别说不吉利的!”
好说歹说,众人还是送李双全去了医院做检查。拍完片子,拿到结果,众人一起去见医生。
医生拿着李双全的片子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看看李双全:“怎么来的?”“坐车来的。”“从停车场到医院里边呢?”“走来的。”
医生示意:“双手放平。呼吸调匀。”
李双全双手放平调匀呼吸。
医生嘱咐:“现在你不要动。保持这个姿势,保持这个呼吸。不要笑,不要做大幅度动作,扭头的时候身体要跟头平行。懂了吗?”“我懂。”“能做到吗?”“能做到。我学过太极拳,有这个动作。”
“好。”医生扭头朝旁边的护士,“去给我准备个手术室。”护士回应:“今天手术室都排满了。”
医生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主任,我胸外二科陆伟,我这儿有个危重病人,随时可能致死,请您务必安排一下。好的。”
医生放下电话,对护士说:“主任正在协调,你去那儿等着。”
护士答应着出去了。
李貌、尚晋、万山红、李才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双全也不明所以。
医生对李双全说:“放心。会尽快给你手术的。”李双全一脸平静:“医生,我不着急。您先给那个随时可能致死的危重病人手术。我可以等,哪天都行。”医生惊讶地看着李双全:“我说的危重病人,就是你。”
李貌等人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李双全倒没觉得什么,他还微笑了一下:“瞧您说的。”
李貌忙问:“医生,您能跟我们说一下情况吗?”医生解释:“他断了两根肋骨,因为时间关系,两根肋骨已经偏移,随时可能刺到肺部或心脏,非常危险,必须尽快手术。”
李貌一下子哭了出来。
医生又问:“一会儿你们家属谁在手术单上签字?”万山红回应:“我。”
李双全这才认真起来:“我不会进了手术室出不来吧?”医生严肃地说道:“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李貌一时难以接受:“医生,您别吓唬我们,这不就是个小手术嘛。”医生对李貌解释:“也请您理解,我们医生,不能像你们那样说话。现在医闹的人太多了。”
李双全想了想问众人:“我一直没想过这事儿。要按照我进去出不来的节奏,我现在应该干什么?”尚晋脱口而出:“写遗书。”李双全道:“有道理。我想想。我得写个遗书。给我找笔和纸。”
医生忙制止道:“别。你写遗书我们管不着,但你的遗书只能口述,目前手臂必须保持水平,不能动。我建议你们别想遗书的事儿,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尚晋说道:“好。我去。”转身出去了。
李双全看了看众人:“现在我口述一下遗书。”李貌哭着:“爸,您别逗闷子了!”万山红也满脸泪水:“你还真要留遗书啊?需要我回避吗?”“不。不需要回避。”医生识趣道:“我回避一下。”起身出去了。
李双全想了一下:“我的遗书很简单,不多,只有三点。一、李貌和李才,你们孝敬好奶奶;二、李貌和李才,你们孝敬好万师傅;三、李才,你协助尚晋,照顾好李貌。”李才一愣:“完啦?”“完了。”李才迟疑了一下:“存款房子什么的呢?遗书主要不就是分配遗产吗?”李双全淡淡地说:“我这次要是歇菜了,遗产那就是万师傅的麻烦了。我现在只管生死,不操那个闲心。”李貌已经哭成泪人:“爸,您是要活到一百五十岁的。”李双全笑着:“那就是个乐子。你还当真了?”“我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