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箱子姑娘唱歌的当口,李貌和毛毛躲到后台换婚纱。
毛毛一边换婚纱一边忙着操作手机,登录马得路的QQ号。
李貌边换边说:“你互换QQ密码可是绝杀啊。我生怕马得路再晕过去!”毛毛忿忿地说:“看看,看看,全是女网友——你听见没,马得路对着我喊你的名字。他这是要气死朕啊。”“这我倒没听见。你肯定听错了。”“甭打圆场儿。听见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变了,不是没心没肺那会儿了。”“真没听见。真的。”“这马得路心里还是没放下你啊。”
李貌转过身来:“毛毛,我严肃告诉你,马得路是追过我,但我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手都没拉过。他心里有谁都不会有我。”毛毛心乱如麻:“你的意思是说他心里还有别人?”李貌无奈道:“这我哪知道啊!你别在这儿自己折磨自己,大结婚的,干吗给自己找不痛快!”
毛毛紧锁着眉头:“他今天蹊跷啊。咕咚一下,说晕就晕!还有,外边那排姑娘,看着古里古怪的。一瞅那排姑娘,我眼皮就直跳。”“哪只眼皮跳?”“右眼。”“右眼跳财!祝贺你!”“哎呀,我怎么左眼也跳了。”“左眼跳还是右眼跳不重要,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不知道。”李貌抖了抖身上的婚纱:“心跳。”
马得路悄悄埋怨李才:“我昨天要进行公关,你非让我不管不顾,这人家真来了!十二星座,一个没少!作为我的顾问和总策划,你这是严重失职!不,不是失职,是渎职!”李才转过头认真地说:“作为顾问和总策划,为了不失职或渎职,我必须提醒你,你最好把QQ号码删一下。”马得路一脸丧气:“来不及了,让她看吧。这事已不可挽回。你就想想怎么对付这十二星座就可以了。”李才摇摇头:“狠。这十二星座太狠了。我就纳闷了,她们组团来想干吗啊?”马得路头疼:“这我哪知道!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够我吃一壶的了!你必须给我摆平她们。”
李才想了想:“这里边谁是头儿呢?”马得路略一思忖:“应该是狮子座,她最有领袖气质。双鱼座比较善良,你可当突破口。处女座你别跟她搭话,难对付。”李才笑了笑:“我就是处女座的。同座。倒不怕她。”马得路摸摸脑袋:“金牛座比较公允,也是可统战对象。其余的我有些记不起来了。哦,那个白羊座有暴力倾向,吃软不吃硬。”李才眉毛一挑:“你有没有做对不起这些姑娘的事儿?”马得路一脸不悦:“谈恋爱你以为谈什么呢?谈成了是爱,谈不成就是恨。你对得起哪个姑娘了?将心比心吧我的总顾问!”李才连连点头:“成。明白了。我尽力。苏洁要能跟我组队去就好了,她懂星座,绝对秒杀她们。”
马得路看看台上,箱子姑娘已经唱完了,往台下走。
“世上没有神仙皇帝。来不及了。才哥,你就孤军奋战吧。拜托了!”
李才硬着头皮起身去往十二星座姑娘那边。到了近前,看了看各人胸前的星座吉祥物,找到了狮子座。
李才一脸笑容:“带头大姐,您好。幸会,幸会。”狮子座姑娘诧异地看着他:“谁啊你?”李才恭敬地说道:“鄙人李才。马得路一生的挚友。我代表他来向诸位请安。往事不必追,来日犹可待。得路非常感谢你们来祝福他。”
处女座姑娘在一旁开口:“对,这次我们就是来好好祝福他的。”李才看了眼她胸前的吉祥物:“同座的你您好。咱俩同座,我也处女。多多关照——不知各位姑娘除了来祝福,还有其他诉求没有?”狮子座姑娘白了一眼:“有啊。没有我们来干什么,还得随份子钱。”李才微笑道:“鄙人洗耳恭听。”狮子座姑娘冷笑:“可惜我们秘而不宣。”
这时音乐轰然响起,第二场婚礼开始了。
安心继续主持:“好事成双,喜事连连。有请新郎尚晋、新娘李貌出场。”
婚礼进行曲中,尚晋和李貌挽手走来。苏洁、箱子姑娘紧随其后。
“新郎尚晋先生是幸福里社区的人民调解员,他用他的真诚,他的智慧,他的正直,为人民排忧解难,为社区春风化雨,据完全统计,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尚晋先生调解各类大小纠纷236起,调解成功率百分之一百零三。出现零三的原因是,还有数起纠纷在听到尚晋先生要上门调解时直接打来电话说千万别来了,已经和好了。”
众人笑。
“新娘李貌女士是‘家是一座城’工作室唯一首席女设计师。她学的是室外环境设计,但做的是室内环境设计,这使得她的设计风格包容万象,变化多端,她能设计出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也能设计出看得见房间的风景。她更是凭着一双妙手,给自己设计了美好的未来。就这样,她跟尚晋一路走来,风雨同舟,万山无阻,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尚晋和李貌走上了台。
安心满脸笑容:“欢迎新郎新娘。我们婚礼的第一项是个神秘环节,由新郎尚晋先生的上级领导安排。现在有请幸福里社区居委会主任周茉莉女士揭晓。”
周茉莉起身上台,跟李貌、尚晋握手,走到麦克风前。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在这美好的日子,我们迎来了尚晋先生和李貌女士的结婚大典。我代表幸福里社区居委会向两位新人致以热烈的祝贺。”
台下,管红花展开自己准备好的讲话稿,皱眉对尚得志说:“你看,你看,她这开头怎么跟我的开头一样啊。”尚得志回应:“你改改呗。”管红花摇头:“不改。我一改就乱,后边就记不住了。”尚得志、管红花异口同声道:“这什么买卖!”
周茉莉继续发表贺词:“除了祝贺之外,我也要小小地纠正一下主持人的一个小失误,那就是结婚了的才叫女士,我其实还未婚,故不能叫女士。”
安心忙改口:“对不起,周茉莉小姐。”“小姐这个词被污染了,也不要叫我小姐,就叫周茉莉同志吧。”“好的,周茉莉同志。”
周茉莉又转向观众:“为什么要纠正一下呢?明正则言顺——今天,作为新郎尚晋的主管领导,我给新郎带来了一份幸福里社区全体数百位单身居住女性的心意。我刚才在台下邀请了幸福里社区两位女性代表将这心意抬上来。有请。”
常有丽和小梅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匾走上台来。
周茉莉继续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朝阳区出了一个连环入户盗窃案,窃贼专偷女性居住地。尚晋同志摸清了幸福里所有女性居住地,通知了每一位女性朋友,并给出了建议,就是有阳台的在自家阳台上挂几条男人的裤子,没有阳台的在门口摆上几双男人的臭皮鞋。幸福东里、幸福西里,都出现了盗窃案,但是在尚晋的辖区幸福里,一起案件也没发生。”
全场鼓掌。
“因此,幸福里全体单身女性以及只有女性居住的家庭租户,给尚晋同志刻了一个匾——”
周茉莉一把掀去红布,显出了匾上的四个大字:妇女之友。
全场哄笑鼓掌。
“尚晋同志是我们幸福里社区的妇女之友。我们今天送这个匾也还有另一层寓意,就是希望尚晋同志不光要在社会上做好妇女之友,也要在家庭里做好妇女之友。我们幸福里全体女性祝你们和和美美,圆圆满满,满满当当。”
周茉莉拿起匾,双手递给尚晋。尚晋接过,高举着朝台下展示了一下,转身递给苏洁和箱子姑娘。两人将匾搁到台边。
周茉莉、常有丽、小梅下台去了。
安心继续主持:“新郎,对于意外获得的这个荣誉称号,你有什么获奖感言没有?”
尚晋面向观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多谢幸福里的女性朋友们。祝你们永远生活在幸福里。”
安心转身又问李貌:“新娘,你对于新郎获得的这个荣誉称号,有什么感想没有?”
李貌有些调侃的意思:“感想很多,但我的婆婆管红花女士每次说话都是只讲三点,这给了我启发,所以我的感想有三点:一、妇联会不会把他调走;二、小偷会不会报复他;三、他这匾要挂哪儿?个人荣誉挂单位不合适,挂家里我爸不能让。”
台下管红花沮丧道:“唉!三点这个结构也被用了!”
安心问尚晋:“那你是要挂哪儿呢?”尚晋想了想:“个人荣誉归集体。还是挂单位吧。”安心又问:“听这意思,新郎是上门女婿吗?住你家?”李貌解释:“我们的房子还没装好。所以暂时住我家。”安心微笑着点点头:“明白了。这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好,我们现在有请证婚人李才先生上场。”
李才赶紧离开十二星座姑娘那儿往台上走。
“李才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文艺界人士,是策划人、演讲人、专栏作家、电视嘉宾、网络红人,同时也是今天我们新娘的哥哥。”
李才上台,鞠躬,朗声宣读:“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陈。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北京李才,喜悦此证。”
李才鞠躬下台,又匆匆去找十二星座姑娘去了。
“文化人的证婚词就是不一样。接下来我们有请双方家庭的统一代表、新郎的母亲管红花女士发言。”
管红花上台,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在这美好的日子——哦,开头一样,后面不一样。”
下面众人笑。
“——在这美好的日子,作为新郎、新娘双方的家长代表,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此时此刻,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我不多讲,只讲三点。”台下众人又笑了起来。管红花自顾自地往下讲:“一、当前,我们国家的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大街上一瞧车水马龙,超市里再瞅琳琅满目,人民生活蒸蒸日上,东西南北生机勃勃。你们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成立小家,我很欣慰。因此,我要说,感谢祖国。二、作为一名母亲,我深知养育一个孩子的不易,而且,能培养出李貌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五讲四美三热爱样样精通的孩子,更是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因此,我要说,感谢亲家——今天亲家公有事没能亲临现场,但亲家母来了,亲家母,您起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感谢您的辛勤劳动、无私付出!”
万山红再次被点名,更拧巴了,但不得不站起来,跟大家挥了挥手。
“三、我想对我儿子和儿媳说,对于年轻人来说,婚姻是一座新奇的围城,在外面的人想进去,但进去以后,我认为,这座围城最好是永久的,不要再出来。进去又出来,这就不叫围城了,这叫不成。荒废了自己的人生,浪费了社会的资源。那么,进了围城,怎么才能不出城呢?常有丽女士的心得是八字箴言,我的比较返璞归真,是四字箴言:诚心诚意。我是一名党员干部,最讲究实事求是。实事求是地说,今天两对新人牵扯到的四个家庭的父母辈儿,三个家庭的婚姻都有些波折,就我跟尚得志同志是完整和谐地走到了今天,因此才能有这么一个四字箴言分享给两对新人。在此我祝福这两对新人跟我和尚得志同志的美满婚姻一样,求同存异,共度一生。谢谢大家。”
管红花自己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的万山红和常有丽直撇嘴。
李才还蹲在十二星座姑娘中间协商。
“你们的底细马得路都跟我说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咱们痛快点。”狮子座姑娘仍是一副冷冷的表情:“痛是痛了,快是快不了。”李才不耐烦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婚。用这句老话,跟你们年轻人共勉。既然你们不告诉我有什么诉求,那我就走了。”
李才起身要走。狮子座姑娘叫道:“蹲下!”吓得李才忙又蹲下。
狮子座姑娘说道:“谁说我们没有诉求了?”“那你们倒是说啊。”“我们要上台唱一首歌。”“只唱歌?”“只唱歌。”“什么歌儿?“《知心爱人》。”
李才略一犹豫:“可以。但你们不能跟马得路沾边儿,以我粉丝的名义上去唱怎么样?”
狮子座姑娘询问了一下其他姑娘:“你们觉得呢?”众姑娘都点头同意。
狮子座姑娘对李才说:“赶紧去办吧。”
李才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往台上走去。
安心正在主持:“今天,让我们进行婚礼的最后一项,发布中奖号码——”
李才匆匆上台:“且慢,且慢,插一项。”
李才走到安心身边,耳语了几句。
安心低声问:“唱什么歌儿?”“《知心爱人》。”“那有伴奏吗?”“她们清唱就可以。”
安心举起话筒:“各位来宾,大家好,刚才李才老师跟我讲,今天现场来了十二位她的粉丝,这十二位粉丝恰好遍布十二星座,在这喜庆的日子,这十二星座要给大家唱一首《知心爱人》。现在,有请这十二星座。”
众人的掌声中,十二星座姑娘起身往台上走去。
李才下台坐到马得路身边,趁毛毛和李貌不注意,低声道:“搞定了。”马得路紧张:“她们要唱什么歌儿啊?”“《知心爱人》。”马得路松了口气。
十二星座姑娘上了台,稍作准备就唱了起来,但唱的不是《知心爱人》,而是《失恋阵线联盟》,边唱边整齐划一地跳着舞蹈,显然事前排练过。
全场哗然。
马得路咬牙切齿对李才吼道:“不是《知心爱人》吗?!”李才一头雾水:“这,我也不知道她们不守信用啊!”毛毛转过头:“你俩嘀咕什么呢?”李才忙搪塞:“哦,嘀咕我这十二个粉丝为啥要唱这首歌儿。”毛毛话里有话:“得路,你觉得呢?”马得路一脸紧张:“这还用说吗!”“用说啊。我跟李貌和尚晋都觉得很蹊跷。你不觉得蹊跷吗?”“不蹊跷。根据我对李才的了解,这十二个姑娘应该是他前女友,今儿是报复他来了吧?行啊才哥,你这还集邮呢,费了老劲了吧?”毛毛根本不信:“又不是李才结婚,她们报复他干啥?”马得路心虚了:“这得问才哥啊。”
李貌也狐疑:“哥,这真是你前女友啊?”李才不得已给马得路当挡箭牌:“对啊。知道哥的厉害了吧。竟然凑了一打星座。”
突然有人骂了一句:“无耻!”
李才一扭头见是箱子姑娘,忙解释:“现在我已改邪归正。”
箱子姑娘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李才。
马得路假装严肃:“才哥,你是公众人物,以后要注意影响,可不能再这样不着调了!”李才点头:“马总说得是!”
常有丽也凑了过来:“李才,你这都是群什么粉丝啊?唱这歌儿不吉利啊,我越听越窝心,你赶紧给轰下去。”李才不得已地说:“您别在意,这是献给我的。”常有丽眉头一皱:“献给你的也不行。你不轰我轰了。”李才苦笑:“哎,我这就去轰。”
在众人的笑声和议论声中,李才上了台,跟随着姑娘们的节奏,踏着舞步凑到狮子座姑娘旁边。
李才低声道:“差不多得了!赶紧走吧,否则真出事了。”狮子座姑娘一脸得意:“不还管午饭吗?”“你们就别在这儿吃午饭了,求你们了。只要你们不在这儿吃午饭,理想胡同咖啡馆终生九折。”“五折。”“八折。”“六折。”李才一咬牙:“成交。”
狮子座姑娘朝众姑娘一扬头示意:“收工。”
姑娘们停住舞步和歌声,把话筒交给李才,大摇大摆下台走了。
李才和马得路不由自主地都抹了抹头上的汗。
安心继续主持:“感谢李才先生和李才先生粉丝带来的节目。好,我们进入婚礼的中奖号码公布环节。在我们的回礼包里,每人送了一张福利彩票,请大家拿出彩票,一会儿现场的电子屏上我们将打出中奖号码,大家可以对照一下自己的号码,看是否得了奖。这是今天的新郎之一尚晋先生提出的一项婚礼改革方案。得奖更好,不得奖就重在参与,为社会做一点福利贡献。”
这时电子屏上打出了中奖号码,众人纷纷掏出彩票对照。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我的个娘哎我的个奶奶哎!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大家惊讶地举目张望,原来是小白。小白两手哆嗦着捧着彩票,几乎要口吐白沫。
李才、马得路快步走到小白身边。
马得路迫不及待地伸手:“来,给我看看,确认一下。”小白嗖地一下收起彩票:“不行!不准抢我彩票!”马得路瞪眼:“我一有钱人,抢你的干吗啊?”小白被突然而来的惊喜吓得不知所措:“不行,我有点儿害怕。”李才在一旁说道:“得路,别吓着小白——小白,我给你看看确认一下总可以吧?”
小白看了看李才,还是摇头:“才哥,我也信不过你。”李才哭笑不得:“那你信得过谁?”小白四周扫了一眼:“尚晋吧。就他看着顺眼。”
尚晋走了过来,小白这才把彩票交给尚晋。
尚晋对了一下,看向小白:“恭喜你,你获了一等奖!”
小白仰天长啸:“五百万五百万啊哦也!”
尚晋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小白,不是五百万,是三百零五万。”
小白一愣:“三百零五万啊?”顿了一下,大喝一声:“也不少了!”
台上的安心向现场汇报:“祝贺!祝贺理想胡同咖啡馆店面经理白云瑞小白获得了福利彩票一等奖,本次福利彩票的一等奖奖金为三百零五万。真是鲜花着锦,真是喜上加喜,真是可喜可贺。让我们为小白鼓掌!”
众人鼓掌。
常有丽没有鼓掌,觉得有些胸闷,坐到了椅子上念叨:“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马吃草冷不丁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凭什么?这个小白原形是一条鲤鱼,跳了龙门了。”
常有丽指指自己胸口:“我心口为什么疼啊?我心脏没问题啊。”“你心脏没问题,但你心眼有问题。”“老马,你什么意思?”“你心眼小,嫉妒人家呗!”“且,我两套房,一拆好几千万,我嫉妒他?”“你就是有几个亿,你也会嫉妒别人。”
婚礼至此算是结束了,众人移步宴会厅用餐。
马得路还是有些担心,悄悄问李才:“十二星座不会再来吃饭捣乱吧?”李才坏笑道:“她们本来是要来的,被我给智取了。”马得路警觉地问:“你怎么智取的?”“以后她们到理想胡同咖啡馆消费,一律六折。这还是跟尚晋学的,他有一次智退群众拥堵也是靠打折我们家蹄花儿。好多人都爱占这么个小便宜!”“你这叫智取啊?你这叫蠢取!才哥,你真是智商感人!”
小白匆匆过来,一只手紧紧捂着裤兜,裤兜里装着那张彩票。
“马总,才哥。才哥,马总。”马得路问道:“不是让你带着小黄小红他们一块门口招呼客人吗?”小白还未平复激动心情:“马总,不瞒您说,我现在身子有点软,心怦怦跳,你们能理解我这样一位一瞬暴富的平民吗?”李才有些疑惑:“你想说什么?”小白激动地说:“众目睽睽之下我中了这么大的奖,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小白是百万富翁级别的人了,如果我还在门口迎来送往您二位这样特别有见识的人觉得合适吗?”马得路不高兴了:“合着你想怎么着啊?让我们俩去迎来送往去?”小白忙找补:“不,那哪儿敢,我是想跟二位告个假,我今天先早退一下,我得把我这张彩票保护好,也回去平复一下我的心情,准备迎接另一个阶层的生活。”
李才朝马得路示意:“让小白回去吧。我估计他今儿也没心干活了。”马得路点头:“行,你回去吧。”小白犹豫了一下又说:“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得到二位的支持。”马得路:“说。”“我毕竟身揣三百多万之巨的彩票,光天化日之下我觉得不安全,能否安排司机小胡送我一下?”
马得路被气笑了:“你能有什么危险?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该干吗干吗去!”李才也乐了:“小白,坐公交车和地铁可能确实不美,你打个车吧。车费我给你报。”小白有些膨胀了:“那倒不用。那样也不美。我现在比您有钱。哦,对不起啊,伤害到您的自尊心了,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如果得不到您的原谅——”李才听不下去了:“打住。我已经原谅你了。”
李才、马得路继续往前走了。
小白看着两人的背影万分感慨:“还是有钱好。有钱人这么容易被原谅。”
宴会厅另一个角落里,刘一手远远看着小白若有所思。
小白出了宴会厅,到酒店门口等出租车,一只手还紧紧捂着装彩票的裤兜。
一辆豪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停到了小白身边。小白没在意。
车窗降了下去,有人叫他:“白先生。”
小白扭头一看,是日不落集团老总刘一手。
小白一脸惶恐:“刘刘刘总。”“上车。我送您。”“不不不敢。”刘一手微笑道:“车不好打。上来吧。”“这这这——”
刘一手一只手推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小白诚惶诚恐地上了车。刘一手启动了车子。
刘一手眼角的余光发现小白一只手还在捂着裤兜。
“白先生,哪里人啊?”小白终于说话不罗唆了:“刘总,叫我小白就可以。”“小白好。小白亲切。小白,哪里人啊?”“河北。”“河北需要大发展啊。河北哪儿啊?”“保定。”“我主要在一线城市发展,保定没去过。保定怎么样啊?”“我主要在一线城市打工,对保定也不是很了解了。但我们保定人行侠仗义,民风淳朴。”“哦,这样的人很适合交朋友啊。”“那当然。社会上原来对我们保定人有一些闲言碎语,其实都是不了解我们保定人。”“什么闲言碎语?”“说我们保定出狗腿子,实际上那是以讹传讹。我们保定练武的人多,尤其以摔跤出名,摔跤的本事里,我们保定人又以钩腿出名,腿一钩,人就倒。钩腿子,不是狗腿子。”刘一手笑了:“小白你很健谈啊。跟着你长了不少见识。”小白放松了不少:“哪里哪里。”
徐子雯坐在某个高档酒店下午茶餐厅。餐厅位于酒店最高层,可以俯瞰北京。徐子雯出神地坐在窗前,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高低不一的楼群。
玻璃上忽然出现了李双全的身影。徐子雯转过头来,看见李双全正朝她走过来。
徐子雯站起身,朝李双全伸出手。李双全拘谨地伸出手跟徐子雯握了一下,两人坐下。徐子雯给李双全倒了一杯茶。
徐子雯问道:“对女婿满意吗?”“李貌满意就好。”“李才呢?”“他还收不住心。”“需要我做点什么吗?”“需要你什么也不给他做。得让他自己去摔打。”
徐子雯沉默了一下:“妈她好吗?”“挺好。”“还喝酒不?”“偷喝过几回,还好,都没出什么大事。基本算控制住了。戒了酒,倒是添了个新癖好。”“什么癖好?”“天天到大街上商场里领各种免费的老年保健品。”“没让人骗了吧?”“她只领免费的。钱是一分不出。现在做活动的见她都躲。”
徐子雯笑了。
李双全顿了一下,又道:“她很想你。常念叨你。”
徐子雯伤感地敛住笑容,将目光别向窗外。那里是波澜壮阔的城市景象。
宴会已经开始了。
马得路、李才等人坐在主桌边上。马得路显得很焦急。
“刘总呢?刘总呢?我还有些商业计划跟他探讨呢。怎么不见影儿了?”李才四处张望:“我压根儿就没看见他进来。”
马得路喊:“小红,小红。”
小红跑过来。
“刘一手刘总你带进来没有?我不让你盯紧他吗,把他领宴会厅来。”“我领他进来了,但是一眨眼工夫就失踪了。”
马得路有些纳闷,抬眼看见安心坐在李貌和毛毛边上聊天,忙走过去。
“安心老师,刘总去哪儿了您知道吗?他跟您汇报了没有?”安心一脸意外:“哦,他不在吗?”“有人看见他进来了,但现在找不见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安心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刘一手正驾车行驶在拥挤的大街上。电话响,刘一手按下车载电话。
“喂。”“一手,你哪儿去了?理想胡同的马总一直找你呢。”“哦,我下午约了个朋友喝个下午茶。就不吃饭了。我看马总很忙,就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帮我道个歉哈。先这样。”
安心挂了电话,歉意地对马得路说:“我们家一手让我向你道个歉。他有点急事,来不及吃饭先撤了。”马得路有些失望:“没照顾好刘总,得我道歉啊,哪能让刘总道歉。下次再专门拜访刘总,还希望安心老师从中多美言几句哈。”毛毛心里有火:“瞧你那点出息。”
马得路不敢得罪毛毛,讪笑着走开了。
安心对李貌和毛毛微笑:“今天看到你俩这么幸福,我也迫不及待了。”毛毛随口说道:“有句名言说,婚姻是座城,难进难出。”安心点点头:“很有道理,谁说的啊?”毛毛想了想:“哦,我自己编的。”李貌笑着对安心说:“毛毛的名言要么是她妈说的,要么是她自己编的。”安心笑道:“毛毛说得多好啊,婚姻是座难进难出的城,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毛毛一脸迟疑:“就你这条件还觉得婚姻特难进?”“哦,那倒不是,我是要把这句话用到我节目里。”安心说着转向李貌,“那婚姻对你来说是什么呢?”李貌想了想:“是一座房子。前边有个小院,栽花,后边有个小院,种菜。门口拴一条大狗看门。房子有四层,一层吃饭会客,二层主卧、客房、儿童房,三层书房、工作间,四层家庭影院、健身房,露台搞啤酒烧烤趴儿。推开窗户,能看见肥肥清清一河水向前流。南北风一对穿,能闻见春夏秋冬的味道。”
毛毛脱口而出:“哎,你说的这不就是安心那房子吗?”
李貌和安心都尴尬一笑。
刘一手驾车带着小白到了一家高档酒店,恰好是李双全和徐子雯见面的那家酒店。
“小白,我住这家酒店,可否赏光上去喝个下午茶?”“不行不行不行,我哪赏得了这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刚才听你讲的几个知识点就让我受益匪浅。很愿意跟白先生成为好朋友啊。这儿的下午茶餐厅是观光餐厅,很有名的。”“您不是要约人见面吗?”“我想约的人就是你。我喜欢有知识点的人。”小白不自觉一挺胸:“哎。哎。刘总,我请您。”“见外了小白。”
两人进了酒店,上电梯。
小白问道:“刘总,您来北京不住家里啊?”“这次临时来个一两天,要密集地会见一些客人,住酒店方便。平时要是住的时间长,我会住到安心小姐的公寓。”“明白了。明白了。”“我跟安心小姐的别墅还没有装修好,等装好了,到家里来做客呀。”“那一定。那一定。”
两人到了顶楼的下午茶餐厅,坐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李双全和徐子雯就坐在隔壁一桌,李双全因为背对着两人,没注意到小白。小白则由于紧张和兴奋,也没发现李双全。
服务生走了过来。刘一手叫了一份下午茶双人套餐。
刘一手掏出一张瑞士军刀厂定制的名片递给小白:“小白,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事没事常联系。”
小白本来一只手还捂着裤兜,这下激动得站起来双手接过名片,差点就哭出来:“何德何能,我小白白云瑞何德何能啊,能接受您这样一张高贵的名片,这是我这样普通的人能得到的吗?”
刘一手笑了:“赶紧收起来。坐下。喝茶。喝茶。”
小白坐下,一只手又捂起了裤兜。
旁边,李双全和徐子雯还在聊着。
李双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回来长住?”“我们在北京拿了一块地。”“你不是说决不回国做项目吗?”“那是我三十多岁时说的话。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
李双全沉默不语。
徐子雯看着李双全:“怎么,不欢迎我?”李双全尴尬一笑:“这哪由我说了算。有首歌叫《北京欢迎你》,这是国家定的调子。”“你怎么不问我拿的哪块地?”“子雯,我一卖蹄花儿的,哪懂房地产呀,你拿哪块地我都没兴趣,也跟我没关系。”“是的。我拿哪块地都跟你没关系。但北京有一块地我拿了跟你有关系。”
李双全一愣,想了一下:“你不会是拿了幸福里九号吧?”“正是。”李双全愕然:“你拿它干吗啊?”“不是我拿它,是我们集团拿的。我回来负责执行。”李双全不悦:“你是没事干了?你来干这事儿?”“我认为很有意义。”李双全不自觉声调高了起来:“有什么意义?你衣锦还乡,看着我们被拆走,这有什么意义?”
小白被声音惊动,觉得很耳熟,下意识抬头张望了一下,赫然发现是李双全,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低下头来怕被李双全看见。
徐子雯收起微笑:“狭隘!——双全,这里是五星级酒店,杜绝大声喧哗。”李双全竟然脱口而出一句英文:“Sorry!”徐子雯惊喜道:“我让你学英文你学了?”“这句英文不用学。你不该来做这个项目。你不全世界地做项目嘛!干吗回北京做啊,回北京你就回北京,干吗做幸福里啊!这叫什么,这叫手指头卷大饼,自己吃自己啊!哦,也不对,这不是你的手指头了!”
徐子雯轻轻叹了口气:“双全,我想家了。”李双全怔了一下:“你父母不都跟着你在美国吗?北京没你什么人啊。”徐子雯淡淡地说:“我以前以为家是家人,后来发现不尽然。家除了是家人,还可以是一座城,一条胡同,甚至可以是一道菜,一棵老槐树。四十五岁之前,我没梦见过北京,我以为我跟北京没关系了。但四十五岁以后,我常常梦见以前住过的那条胡同,逛过的街,喝过的豆汁,吃过的焦圈、门钉肉饼、爆肚冯,当然,也梦见过人,梦见李才小时候跟我坐地铁,逛公园,一梦见他他就是那三四岁的样子。我在网上每天都会搜一下李才的新闻,照片,但只要在梦里出现他就是小时候。双全,我想我是老了。”
徐子雯说着眼睛一酸,掉下泪来。
李双全有些手足无措:“两回事儿。这是两回事儿啊。”
小白一边跟刘一手谈话,一边关注着邻桌李双全和徐子雯。
刘一手侃侃而谈:“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财务自由。财务自由之后人才能真正去实现梦想。为什么大部分人实现不了财务自由呢,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人生钱,杰出之人的财务模式都是钱生钱。”小白伸出大拇指:“精辟!刘总,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有幸听到您这么高明的见解。”刘一手:“一点心得而已——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您去您去您去。”
趁刘一手去洗手间的当口,小白掏出手机,偷偷拍下邻桌的李双全和徐子雯。
李双全递纸巾给徐子雯。徐子雯拭干眼泪。
“这块地以后要建什么呢?”“青年创业办公社区——这事儿我们集团要求保密,还没到公布的时候。”“以后需要保密的事儿你还是别告诉我。我怕泄密。”徐子雯笑着:“你一向守口如瓶。”“什么时候启动?”“最近就会启动。”“这块地拆了好几次都没拆动。你们有把握吗?”“没有把握我们就不接手了。”
李双全掏出一把钥匙,搁到徐子雯跟前。
“我的任务完成了。钥匙给你。”
徐子雯又把钥匙推到李双全跟前:“我有那儿钥匙。而且我也不住那儿。住酒店办公方便。这把钥匙还得搁你那儿。”“你回来了,那儿我就不去了。”“那可不行。你答应帮我看管的。”“你已经回来了。”“只是长住一段时间,项目做完我还得回美国。再说了,我也没时间照看那房子。”
李双全犹豫了一下,又把钥匙取回来。
“我该回去了——服务员,买单!”徐子雯忙说道:“不用。挂我房间上就行。我送你到电梯口。”
徐子雯起身送李双全往外走。身后的小白又拿手机连着拍了几张。
刘一手回到了座位上,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您接您接您接。”
刘一手接起电话:“喂。嗯。不行。这只基金是私募,不能分包出去,要严格控制,一定要在小范围内完成。年化收益率12非常高了,不要扩大宣传,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少人找我我都没接这话茬。嗯。就这样。哦,对了,你一会儿给孙胖子把他三个月的收益六十万打过去。”
刘一手挂了电话:“小白,这儿的下午茶还习惯吗?”小白连连点头:“习惯习惯习惯。真不错。”“那以后可以常来。我还有个会,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儿?”“您去忙您去忙。”“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在餐饮界、 钢筋界、金融界包括文化界以及其他社会各界都还有些朋友。”小白诚惶诚恐地说道:“万分荣幸。万分荣幸。”
宴会结束,众人各自回到家中。
尚晋、李貌和万山红围在一起拆红包。李貌记着账。尚得志和管红花坐在一旁。
李貌有些不满:“马得路和毛毛的红包比咱们多。”尚晋笑道:“多就对了。马得路和毛毛是两家人的客人。咱们就一家,要是把我爸我妈那人脉从青岛拉来,那得再开二十桌。对吧,妈?”管红花又打开了官腔:“这个问题很容易计算。每桌十人,二十桌是两百人。我跟你爸的人脉可不止两百人。这二十来年我们参加的婚礼都不止这个数。虽然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不提倡婚礼大操大办,但随大流也随出去不少份子。想起来也是令人痛心。”尚得志也不由得摇头:“这是什么买卖!”
管红花对万山红说道:“山红同志,今天晚上我跟得志请咱们两家人共进晚餐吧?”万山红犹豫:“双全还没回来呢。等双全回来定吧。”
这时门开了,李双全拎着大兜小兜的菜进来了。
李貌上前迎接,接过菜:“爸。”李双全点点头:“晚上我给大家做一桌菜。”李貌高兴坏了:“耶!谢李掌柜!”
隔壁,常有丽和毛毛也在拆红包。呼噜蹲在一边。
常有丽边拆边问:“马得路呢?”“送他爸回通州了。”“不能让小胡送吗?养司机白养啊?”“他爸从不让小胡送。”“为什么?”“他爸说小胡是个坏人。会害人。”
常有丽有些不解:“小胡挺热情的啊。还送过我五斤大米。当然,我回来称了一下,是三斤半。不过这也不能算坏吧,顶多算鸡贼,马吃草哪儿看出人家坏了?”毛毛轻声说:“他说小胡的原形是只毒蝎子。”常有丽一笑:“嗐。他那原形根本不准。像我,竟然不是大型吉祥类动物。这哪儿说理去!”
毛毛犹豫了一下:“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啊。什么事儿?”“你发现没,今天马得路状态不对头。”“我倒没发现,我主要关注万山红了。你是说他晕倒那事儿?”“重要的不是晕倒,而是为什么晕倒。他是看见了那十二个唱《失恋阵线联盟》的女的以后晕倒的。”常有丽不解:“那十二个女的不是李才的粉丝吗?”“不是。”“那她们是谁?”“她们是马得路的前女友。”
常有丽腾地站起来:“消息可靠吗?”毛毛点点头:“可靠。我看了他QQ的聊天记录。”
常有丽下意识地在屋内来回走动起来。
“这十二个女的有没有是跟你认识以后谈的?”“那倒没有。”“你想怎么办?”“结婚当天他就给我来这么当头一棒,我心里一团乱麻。想不出该怎么办。”
常有丽又坐了下来:“我想清楚了。”毛毛惊讶:“您倒是老当益壮。”“别方我。我可没老哈。今儿我跟万山红、管红花等同龄人同台亮相,是不是像差着十几岁?是不是像两代人?”毛毛忙回应:“像像像。非常像——您赶紧说您怎么想的。”
常有丽有些不满意:“说一个像就行了。你连着说好几个像就显得很不像——马得路这事儿,很简单。他跟你交往以后没有再跟其他女孩子交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收心了,对你是一心一意。”“可他之前太花了!我拧巴!”“拧巴什么呀?这么多姑娘喜欢他,说明他有招人喜欢的地方。男人早花一点比晚花好。”“你怎么替他说话啊?你的意思是让我原谅他?”“必须原谅。要不还能怎么的?吵一架?打一顿?还是离一回?成家了,就不能任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毛毛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把手中红包扔在了一边。
毛毛委屈道:“怎么不一样了?怎么就不一样了?”常有丽劝说道:“结婚前是日子过你,结婚后是你过日子。这就是不一样。”“那我就得忍?你忍我爸忍了二十年,那又怎么样?”“忍不对。是认。你不已经认这个男人了吗?你认了这个男人,那么他在认识你之前的事儿,你也得认。再说了,那十二个女的来捣乱不就是报复吗?你认真你就上当了!不能让她们得逞!”毛毛心有不甘:“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哪那么容易过去。马得路可以原谅,但是他得付出代价。”“什么代价?”“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是财权。你们两人的财权目前在马得路手里,这次你要以十二星座大闹婚礼事件为由头,把财权夺过来。”
毛毛想了想,摇头:“不可能。”“为什么?”“他是天使投资人,不会把钱搁我这儿的。”“你是他天使啊,搁你这儿就对了。”“不行的妈,这是他工作。”“那理财权呢?”毛毛一愣:“什么叫理财权?”“他那些钱肯定都在理财账户里,这些理财的收益归你支配。”毛毛无奈:“妈,得路跟十二星座的事儿是一回事儿,财权和理财权是另一回事儿,你不能把两件事儿混成一件事儿。”“不混一块儿你怎么夺权?”“我不想夺权。我们说好了,人生风险共担,但经济独立。”常有丽叹气:“婚姻也有甲方乙方。你若不掌握主动权,今天一过,你就是一辈子的乙方了。”“乙方就乙方呗。我又不是桂林山水,非得甲天下。”
常有丽不满:“刚才说要跟他算账的是谁?我现在给你支招儿了,你又跑他那边去了!”突然捂住胸口:“哎哟,哎哟,我心口窝儿疼!”
毛毛连忙安抚常有丽:“怎么了妈?没事吧?别窝火啊。我问他要财权理财权就是了!”常有丽叹了口气:“心口窝疼,不是你跟马得路的事儿。”“那是什么事儿?”“今天咖啡馆那小白得了那三百来万以后,我心口窝儿时不时就疼。他怎么就那么好命啊,哪儿讲理去!”
毛毛哭笑不得:“每天都有福利彩票体育彩票中奖的,别说三百来万,上亿的中奖者都有。你能讲什么理?”常有丽郁闷道:“关键问题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彩票中一等奖的,我就见过这么一个活的。他这不一步登天了嘛!我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啊!我这是不好的心理吧?”“羡慕嫉妒恨。你就羡慕一下就可以了。可别嫉妒恨,嫉妒催人老,恨会让人走上犯罪道路。”“我使劲儿调整一下。我知道这心理不好,就是调整不过来。你说彩票这馊主意谁出的来着?”“尚晋。”常有丽恨恨地说了句:“他这是给我添堵啊!”
小红、小黄躺在床上聊天,婚礼累得不轻。她们住的是马得路给员工租的宿舍,一居室,小红、小黄住卧室,小白住在客厅。这时小白还没回来。
小红举着自己那张彩票看,沮丧地扔到地上:“命,这都是命。随礼包是咱俩装的,把小白给装成了百万富翁。”小黄一脸不悦:“怎么就他得了?就是你得了我也不会这么生气。”“你生气了?”“我倒不是生气小白得了奖,我是生气他平时对咱俩根本不好,就知道巴结马总。势利眼儿!李才他都不理!”“李才说了不算呗。哎你知道吗,他当年追我的时候,嘴可甜啦!”
小黄一骨碌爬起身来:“他追过你?”“对啊。你不信?我这儿微信记录都有呢!”“他也追过我!”小红愕然看着小黄。
小黄说道:“你也别不信。我微信也都留着呢。”“你为什么没答应?”“就他那歪瓜裂枣的样儿,我能答应吗?!你呢?”“我嫌他说话罗唆。这要跟他过日子,耳朵聋得快。”“他就是追咱俩追不上,怀恨在心。今天等他回来你看吧,指不定多得瑟呢!”“他回来,咱俩装睡,根本不理他,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明白,有钱也不好使!”“对。”
这时门外响起开锁声。两人一对眼色,都躺下去装睡。
外面客厅,小白开门进来了,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裤兜。
小白坐到沙发上,颐指气使道:“小红、小黄。”
没动静。小白又喊:“小红、小黄。”依然没动静。
小白朝卧室看了看,门口两双鞋,显然她们在屋里。
小白想了想又喊:“小红,小红。我找你有要事。”
小红唰地睁开眼,起身下床,边走边抱歉地对小黄说:“他不是找咱俩,是找我。我得出去一下哈。”
小黄恨恨地看着小红出了门。
“小白哥,什么要事啊?”“给哥倒杯水。”“哎。”
小红给小白接了一杯水。
小白喝着水:“小黄呢?没跟你一块回来吗?”“小黄睡着了。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小黄却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也坐到小白身边。
“小白哥哥,你回来了啊?今天婚礼累了一天,睡得太死,都没听到你回来。小白哥哥你累不累啊?小白哥哥你知道吗,你那个获奖的随礼包就是我亲手装进去的啊。哎小红,去洗点水果给小白哥哥吃啊,就洗冰箱里昨天我买的那几个苹果。”小红不高兴了:“那是咱俩AA制买的!”小黄白了一眼:“你可真计较,赶紧洗去吧。”
小红不理小黄:“小白哥,你刚才找我不是有要事吗?要事不是让我去洗苹果吧?”小白说道:“苹果让小黄洗。你现在赶紧上街去给我买一个墨镜、一顶棒球帽、一件风衣。”小黄一愣:“哥你这是要干啥啊?”小白眉毛一扬:“我去领奖能大摇大摆去吗?我得低调。不能让别人记住我的模样。”小黄连忙说道:“哥我去给你买。”小红在一旁说道:“哥已经派我去了。”
小红高高兴兴地起身往外走。
小白喊:“别买地摊货!都买顶级的!”
晚上,李双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两家人吃着喝着聊着。
尚得志吃得痛快喝得也痛快:“带劲!你说就这么个西红柿炒鸡蛋怎么就这么好吃呢?看来五味神还是在你们家啊。我回去以后也请了五味神,饭菜还是不可口,我估计应该是没请到。”
管红花咳嗽了几声。
尚得志忙对李双全说:“哦,是我请的,不是老管请的。”李貌笑着说:“尚掌门,李掌门做菜不光靠五味神,主要是会挑。单说这西红柿,李掌门买的全是母的。”尚得志惊讶道:“西红柿也分公母?”李双全回应:“当然分啊。雌性西红柿与雄性西红柿的口味差别大了。”尚得志一脸好奇:“怎么分呢?”李双全笑了笑:“雕虫小技,不足为外人道也。”尚晋在一旁插话:“严格来说,水果分公母并不是科学说法,主要流传于民间。目前科学还没有证实公母之说,我估计可能是生长环境的不同造成了口味和外观的差异。”
李双全脸沉了下来,端起酒杯喝酒。李貌在桌下捅了捅尚晋。
管红花说道:“双全同志,今天你不在现场,你的心情我跟得志也能理解一二。感谢你这顿晚宴。我在想,白天你不在就不在了,现在是不是给尚晋和李貌说几句寄语。”李双全淡淡地说:“日子不是说出来的,是过出来的。我一卖蹄花的,说不出什么来。”管红花一脸真诚地看着李双全:“双全同志,这你就太谦虚了。虽然你的主业是卖蹄花儿,但你懂书法,修身养性,还有一个远大的理想就是要活到120岁到150岁之间,这都说明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卖蹄花的。”
尚晋插话:“根据科学研究,到2029年人就可以永生了。”尚得志有些迷茫:“这是什么买卖!”万山红说道:“我就不想活那么长。”说完又对李双全说:“你说你活那么长,到时候你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有意思吗?”李双全无奈道:“这是我的一个个人隐私,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和谈论。”尚晋顺着回应:“对,要尊重李掌柜的隐私。”尚得志皱眉:“别没大没小,你得叫爸。”李双全抬起头:“别。叫爸他不习惯,我更不习惯。叫李掌柜就很好,双方都舒坦。”
尚晋对尚得志和管红花说:“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给你们订票。”管红花微笑着看着尚晋:“我们不回去了。要长住北京了。”尚晋吃惊道:“那你们住哪儿啊?”“房子已经看好了。我跟你爸决定就住隔壁,苏洁那房子很好,她自己住着也浪费。”万山红脱口而出:“那是常有理的房子。”管红花转过头:“我已经做过调查了,确实是常有理,哦,不,常有丽的房子。不管谁的房子,都是可以谈的。”
万山红撇了撇嘴。
李貌也有些意外:“那我让毛毛跟她妈说一声。”管红花微微摇头:“不用。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我们来到北京, 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自己去跟常有丽同志谈就行。”李貌爽快地说:“那你谈好了,我把整个房子给你们重新装一遍。”李双全也是脱口而出:“不行!”
众人愕然看他。李双全也觉得说得仓促,有些尴尬,喝了杯酒。
管红花看了看众人:“双全同志说得对,就不要铺张浪费了。即便双全不反对,我也是反对的。我刚才已经强调了,我们来,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李双全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栋楼总是传来传去说要拆迁。万一要拆迁呢?”万山红一惊:“要拆迁?你听谁说的?”李双全搪塞道:“我没听谁说。我是说万一。”万山红满脸怀疑地嘟囔:“以前我一说要拆迁你就说我,说谣言要止于什么智者,今儿你自己怎么传谣言了?”李双全无奈地回应道:“拆迁并不是谣言,早拆晚拆都得拆。那墙上的拆是谁写的?那是政府写的。那会有错?”万山红激动起来:“那你以前怎么老挤对我?”
李双全竟也争辩道:“我挤对你,不是挤对你说拆迁,而是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往墙上糊墙纸,挂贴画——当然,这风气不是你带动的,说到底还是常有丽他们带动起来的。我挤对你的是这个。”万山红脸上挂不住了:“这不还是挤对我吗?我糊墙纸挂贴画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赔偿款能多点吗?不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我传就是谣言,你传就不是谣言?那我就等着看你这次传的是不是谣言!”李双全无力争辩:“我没有传。我是说万一。”万山红忿忿地说:“这不还是传吗?”
李貌打圆场:“万师傅,李掌柜是怕花冤枉钱,也是为了咱们家。殊途同归嘛!”万山红一天的不快发作出来了:“什么殊途同归?今天一天有好几十个人问我,你们家李掌柜怎么没来,我只好说你心疼闺女,见不得闺女出嫁,个个都给你竖大拇指。我呢?我就不心疼闺女了?我就是那狠心的人?好人你做了,恶人我担了!”尚晋赶紧也劝:“李掌柜,万师傅,我说句不该说但必须得说的话,李貌嫁给我是一件大喜事,怎么就变成不忍和狠心了?而且我还是个上门女婿,甚至连我爸我妈都上门了,李貌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待着呀。生活照旧,一切没变,就是多了我这么个大活人。”
管红花看向尚晋:“尚晋,你少说几句。这是双全同志和山红同志坦率而诚恳的交流。这种交流对于促进家庭的和谐是很有帮助的。当然,事情的起因是缘于我们即将租住的隔壁的房子装修不装修,我跟双全同志的意见一样,不装修。所以,双全同志和山红同志的矛盾其实并不存在。”
万山红忍不住学了管红花的语气:“红花同志,你错了。我跟李掌柜的矛盾并不是装修不装修,装修不装修跟我没关系。我跟李掌柜的矛盾是他说这栋楼要拆迁了,以前我一说拆迁他就说我造谣,这次他怎么也跟着造谣呢?”李双全有苦难言:“我没造谣。”万山红追问:“那就是说这次拆迁是真的?你保证?”李双全没好气地回应:“我没什么可保证的。”“那就还是造谣——红花同志,你看见没,我们的矛盾并不是装修不装修,而是拆迁不拆迁,也不是拆迁不拆迁,而是造谣不造谣。”
管红花由衷地感叹道:“山红同志,今天你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作为一名运输战线上的正司机,逻辑性竟然这么强。确实,你并没有提到装修不装修。”万山红回应:“管副科长,您抬举!”尚得志举起酒杯:“这是什么买卖!这是什么买卖!大喜之日,不说那不痛快的事儿,干杯!”
众人这才住了口,又吃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