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钱这个人,这个家的气氛就被盘活了。
他毫不认生,坐在陆柚身边。连壳端着一房榴莲在手里吃,问陆柚要不要。
陆柚摇摇头,他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钱马让,跟凌哥蒋姐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工地上一块儿喂蚊子喂出来的交情。咱们加个微信。”
陆柚拿过手机,两人扫码。张一坐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也丝毫没有想借着这波一块儿加个微信的意思,凌思远看得暗暗心急。
“你微信名叫柚柚。”
“是,我叫陆柚。”陆柚客气地自我介绍。
“做什么?”
“做审计。”
小钱一拍大腿:“这工作好啊,啥时候弄到咱们公司去审审,看看那些人有没有小九九。”
凌思远和蒋易萌都没接茬,陆柚解释:“我们这个工作和经侦还是有区别的,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
小钱浑不在意,他本就是随口说说,他转过来问张一:“哥们儿,你是干什么的?”
张一没想到同样的尴尬一天还能重复两次,陆柚看向他,脸上倒有点狡黠笑意。
她仿佛在看他笑话。
张一看到她的眼神,脸色更红。他强忍着,又说了一遍。
“啧啧,真是好工作。全市的妹子,你都能摸,哈哈哈哈……是不是遇上漂亮的,就得多摸一会儿?哈哈哈……”
蒋易萌看向凌思远,凌思远有些坐不住。虽然小钱在工地上就油腻不靠谱满嘴跑火车,他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靠谱。
张一赶忙摇手:“不是,触诊我们不会随便乱用的,主要还是影像检验为主,我们都是有职业道德的。而且,异性检查也会有护士在场。”
凌思远打圆场:“好了,大家都来了,我和萌萌早晨还没吃饭,咱们都早些吃吧。”
年轻人相聚,吃火锅最适宜。凌思远买了吃火锅的各种食材,又弄了些冷食做补充,丰盛地摆了一大桌子。
钱马让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对陆柚非常殷勤,一会儿要给陆柚夹肉,一会儿非要陆柚尝尝他面前那盘炸藕盒。
小钱和陆柚开车了不喝酒,张一也就不喝了。小钱吃得很快活,一双筷子好像在锅里生根。张一有些洁癖,吃了一会儿就没了胃口,吃了点卤牛肉充饥。钱马让浑然不知,还一直问陆柚为什么只吃熏鲅鱼。
陆柚得体笑答:“熏鲅鱼好吃。”
凌思远做东家做成这样,有些恼怒也没法说,故而接话道:“小陆儿有眼光,熏鲅鱼是我独门秘方,喜欢就多吃点。”
大家稀里糊涂地吃完饭,几个人打麻将的心思都很淡了,小钱一叠声儿地问什么时候开始,凌思远只好摆起来。
“五个人,怎么打?”
张一赶紧说他不会,小钱笑:“这有什么不会?我们在工地上,经常打,有时候也讲点小钱,赢家做个小东,打打牙祭。”
众人说着就落座,蒋易萌没忍住,向陆柚翻了个白眼。
蒋易萌坐在凌思远对面,陆柚和小钱对坐,张一自然地搬了椅子坐在钱马让和凌思远中间。
钱马让嚷起来:“你们两口子别对面坐,眉来眼去的,只我和柚柚吃亏。”
陆柚笑得很温柔:“不怕,我也不会,就是学学。”
钱马让大包大揽:“你坐得离我近,我教你。”
陆柚大大方方地起身,蒋易萌想跟她换,她却要和凌思远换。张一和小钱陆柚最不熟,不好意思坐在他们中间,刚要起身,陆柚道:“张医生坐着吧,我不太会,让小钱哥教咱们俩吧。”
张一说是不会,之前看别人打过,来之前也查了规则,陆柚打得也并不快,张一看的似懂非懂。
第一局到结尾,他看出来陆柚一直在给钱马让喂牌,他内心不喜欢让钱马让赢,心里有些着急。陆柚不温不火,出错了就“哎呀”一声,下一张还是打错。不一会儿,钱马让把牌一推,得意道:“柚柚给我点炮了!”
算下来,陆柚输惨。她毫不在意,笑靥如花:“哎呀,我不该这么打。幸好不赌钱,要赌钱,我可输惨了。”
钱马让上劲儿:“不赌钱,咱们也得赌点什么。不然贴纸条?”
凌思远嫌弃:“别了,太恶心了。”
蒋易萌明显感觉陆柚没发挥出真实水平,猜到她另有打算,既然钱马让上赶着,她就凑趣道:“赌喝可乐怎么样,正好小钱拿了可乐来。谁输了就喝一听,反正快乐水甜滋滋,喝不坏人。”
张一看不懂麻将但能看懂眉眼官司,钱马让太讨厌,现在是四个人在难受着陪他玩。他起身去把一箱可乐抱过来,说他负责给大家开罐。
陆柚举杯认罚:“我喝四听太撑,第一圈也没说,我耍个赖喝一听吧。”
钱马让飘飘然打开一罐:“我陪柚柚喝一个,正好也渴了。”
四人重整山河,钱马让乘胜追击,牌风更加大胆,把张一看得云里雾里。
钱马让得意之余,低声向张一传授牌技,不留神给陆柚点了炮。
“钱哥该不会是在让我吧?”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itle="温馨文"target="_blank">温馨文
钱马让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暗示就是这么回事,嘴上说没有,潇洒地喝了一听:“没事儿,就当解渴了。”
张一赶紧又开一听续上,钱马让口渴也喝,输牌也喝。张一从看牌到看戏,渐渐找到乐趣,牌局风向转变,陆柚手气渐旺,每局要什么来什么,加倍之上还有超级加倍,饮料几乎都落到钱马让肚里。
她得意的时候,会笑得露出虎牙,看着娇憨。
钱马让吃饭时候吃得就不少,咣咣灌了好几听可乐,又口渴又恶心。两圈打完,他就有点为难神色了。
“歇歇,我喝口水去。柚柚挺会啊,小看你了。”
陆柚快乐极了:“钱哥是不是故意给我喂牌啊,我从来没这么顺过,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吧?”
钱马让立即相信,表情也自矜了起来:“这种小牌,玩儿就是了。”
张一暗笑。扮猪吃老虎,被陆柚玩儿明白了。
蒋易萌伸懒腰,说坐累了溜达会儿,凌思远也说要吃块西瓜解渴。钱马让又端起一房榴莲,大概是真的撑得很饱,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陆柚说还想再玩,饮料还有些呢。
钱马让看了一眼钟,说不早了,后面还有别的事,该告辞了。
张一也一道告辞。他本以为要喝酒所以没开车,凌思远说要送他。钱马让说他可以送张一回家,让凌思远不要折腾了。
两人要往外走,陆柚没有走的意思,在门口送他们。钱马让又说:“那块榴莲我吃了一半,放你们家就扔了,我带上吧。也挺贵的。”
凌思远说洗了好多水果都没吃完,等一会儿,大家分分。
张一嫌麻烦,说不要,他们闹哄哄地找东西分水果,陆柚和张一不在意,呆站在一边看着。陆柚打破僵局,问道:“张医生,是不是就咱们俩没加微信了?”
张一赶紧掏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上去,等陆柚发申请来。麦格教授站在张一脚边,张一还是没忍住,在她脑袋上捋了一把。
麦格教授没躲得了,对张一怒目而视。
凌思远把香蕉都给张一带上了,蛋糕切了一块留下,其余给张一带走:“我跟萌萌回来都胖了,要控制饮食,这个你爱吃,给你带回去吃吧。”
钱马让心里有点不忿张一独享大半个蛋糕,进了电梯里还说了好几句说张一吃不完之类的话,张一没理他。
上了车,他又自信开口:“今天这局,我知道,凌哥是想给我介绍对象。这姑娘看着随和,骨子里娇气呢,处一处再看吧。”
张一惊诧,陆柚和钱马让,是两个物种吧?凌思远两口子但凡没跟陆柚有仇,是不能干出这事儿的。
他停了好久,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么?”
“是啊,不过估计她对我印象不错,你瞧见了没,打麻将的时候,她老想着压我一头,这就是对我有意思的表现。现在的姑娘都这样,要强,其实是一种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张一不懂,不想接茬,转移话题:“我家在留金台,钱哥你看哪里合适给我放下就行,我溜达溜达,还能买点东西。”
“留金台?医生真是好职业……红包没少拿吧?”
张一心情复杂,懒得解释,却不愿将错就错,只好信口胡诌:“家里的老房子拆来的,最小户型,布局不好。不好卖,才留到现在。”
钱马让顺势说:“那是,好地段的破房子,住起来也是得有耐心。行啦,我就给你放这儿了,我要左拐,你是不是要直行?”
张一强忍心中惊愕,道谢下车。他都不知道他坐这一里地是图什么,离家还有好远,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陆柚和蒋易萌坐在书房地台上,靠着毛绒玩具聊天,凌思远重新送了水果来。
“谢谢凌大哥,凌大哥真贤惠啊,”陆柚朝着蒋易萌挤眉弄眼,“要我去帮忙吗?”
“哪能让娘家人干活儿,晚上我不得被打死啊?坐吧,晚上要吃什么?我准备准备。中午那些都给小钱带走了。”
“不吃了,又是可乐又是火锅又是水果,晚上可不能再吃了。”
凌思远关门退出去,麦格教授慵懒地躺在蒋易萌怀里,陆柚笑:“说吧,今天摆这鸿门宴,什么居心?”
蒋易萌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居心?”
“不说是不是?”陆柚作势要胳肢她,“我来了!”
“哎呀,能有什么居心,总不能把你介绍给钱马让吧?等会儿我跟凌思远算账,都他出的馊主意。话说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陆柚笑而不语,在这个时候想起和张一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她自己都有点脸红了。过了一会儿,她笑:“可……有点尴尬吧?”
“尴尬什么?你就按你自己的感觉嘛。”
“我都没跟他说过话,能有什么感觉?”
“可你们不是加微信了吗?”蒋易萌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我那天想想,他挺符合你刚上高中那时候的审美。你那会儿不就喜欢这种,个子高腿长,手指纤瘦,气质温和的男的么,最好是科学家,或者医生,或者律师,吵架也会温柔地讲道理的那种……”
蒋易萌学着少女陆柚的口吻说这段话,陆柚把脸捂在枕头上笑:“你知道的太多了,灭口。”
嘻哈够了,陆柚有些怅然:“现在对任何人,好像都没有这种心思了。”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itle="温馨文"target="_blank">温馨文
蒋易萌急了:“这都多久了,你还惦记……”
“别扯东扯西啊,”陆柚拦着她,“我只是说,我太久不谈了,好像都忘了谈恋爱的感觉了。”
“那就复习复习。你就是懒。你就胡乱谈一谈嘛,也不是说一定要结婚,他要不好你就甩了他。苏阿姨还一直催你,你又不是坚决不想找,何不谈一段让她放心呢?”
陆柚的语气烦躁起来:“她不会放心的,这件事情过了还有别的事情。”
蒋易萌不以为意:“你还能有什么?催生?”
陆柚正要说,她手机来了消息,是钱马让。
“柚柚,现在在做什么?”
陆柚把消息给蒋易萌看,蒋易萌无语。
“这人还好意思说在工地上轮流坐东呢,每次轮到他,都是耍赖,等实在躲不过去了,就什么便宜买什么,后来我们都不叫他,他每次都来蹭。今天把他请来,是凌思远的主意,以为请他来白吃白玩,他就没什么幺蛾子了。你看,是不是在他的衬托下,张一更伟岸了?”
陆柚笑嘻嘻地:“凌大哥原来是这个打算。”
蒋易萌戳她酒窝:“我这么总是说,跟个媒婆儿似的。那你要实在不想找,我就不啰嗦了。”
陆柚相亲过很多次,对这件本身没那么抗拒,她认真考虑张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唯一的,也还是相遇太过尴尬。就仿佛张一手里已经捏着她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她见了他,就要矮一头了。
“他也不一定可靠。不是说,医生一般还没有进医院就已经有主了?”
蒋易萌听这话有戏:“那不至于,凌思远告诉我他是单身。”
“那就更可疑了呀,一个帅帅的医生,不谈恋爱,还偏偏要进乳甲科。”
两人同时想起了钱马让那句话,都笑了。人都厌恶偏见,但很难拒绝偏见。
“说来话长,他高中的时候,他妈妈乳腺癌走了,所以他才当医生去了。后来凌思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都读到博士了,导师也挺有名,可以留在教学医院里,好像一切都顺利,他居然回家来了。不过你肯承认帅帅的,就是有戏。”
张一白净斯文,高高瘦瘦,长得不错是客观的,但陆柚对他并不算印象深刻。
“哦,我看他不冷不热,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兴趣,万一人家不喜欢女的呢?你看,人家两个人一个1一个0,咱们总不好乱打主意,是吧?”
蒋易萌反应过来,真忍不住了,笑着嚷着说要撕了陆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