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这一晚上，简直就没有闲下来。他帮人止痛七人次，回答问题两人次，安慰术前家属两人次，凌思远见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威力，又抱歉，又好笑。
蒋易萌和陆柚玩到九点多，李文洛发消息来问陆柚什么时候回家，陆柚说就回。两人虽意犹未尽，还是要分开了。
陆柚把蒋易萌送到第一医院，张一正好下楼来送凌思远。再见面，虽然有点尴尬，张陆两人还是彼此点头致意。
“凌大哥，我可是把萌萌送回来了。”
凌思远张罗着重新介绍张一和陆柚认识：“好，真巧啊，昨晚我和萌萌在同一家店约你俩吃饭，虽然是各约各的，但要是约成了，你们也是要见面的。”
蒋易萌怕陆柚尴尬，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我最不耐烦依依惜别的，大家以后都回来了，下次再一起出来玩。现在咱们都快回家。”
凌思远摆摆手，亲昵地搂着蒋易萌的肩膀带她去找自家车；张一本想目送他们离开，手机又响了，他苦笑一声，转身回去；陆柚利落地坐回车里，油门一踩，先走了。
凌思远见了蒋易萌，嘴就吧嗒吧嗒的不闲着：“累啦？都吃了什么好东西？”
“和柚柚，把中学时候我们常逛的几条街都走了一遍。”
凌思远故意阴阳怪气：“你们中学在哪呢？还不是都归顺了我们。”
蒋易萌和陆柚所在的实验中学前些年和凌思远张一的母校第一中学合并了，叫第一实验中学，可简称叫“一中”，难怪凌思远这么得意。
蒋易萌哼了一声：“你是真不嫌尴尬，我都给你使眼色了，让你不要介绍。柚柚他俩昨晚挺不开心的，张一没跟你说？”
凌思远一脸的莫名其妙：“没说。交通事故，算什么大事？我现在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凌思远狡黠一笑：“你看，张一现在单身，你的好朋友陆女士也没对象，我想撮合一下……”
“你怎么知道柚柚没对象？”
“大姐，你推己及人，要是你开车被人碰了，我会自始至终都不出现，连个电话问候也没有吗？在交警队，陆柚就没看过手机消息，她处理完了，也不跟男朋友说一声？”
非但不跟男朋友说，家里人也没说。蒋易萌念及此，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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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靠谱么？你贸然介绍，柚柚肯定会尴尬吧？对了，柚柚让你转交五百块钱给张一，你把这事儿办了。”
凌思远嬉皮笑脸：“张一肯定不会收啊，你让陆柚请他吃饭。”
“你能不能一码归一码？柚柚说了，如果他不要现金，就充电话费，加油卡，游戏卡，购物卡，反正一定要给出去，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我说真的，你不觉得他俩合适吗？”
蒋易萌想了想，这两个人好像真是没有什么不合适，这么想了，又越看越合适。
凌思远为了让蒋易萌早点和他站在统一战线，天天拉着张一和蒋易萌一起组队打游戏，张一不知他的计划，崩溃吐槽：“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我要上班，我受不了每天晚上玩这么久。”
“好好好，你等我们找到新搭子。”
既然要介绍给陆柚，蒋易萌拿出了丈母娘看女婿的标准，严加考核，游戏打得一败涂地，对张一有了很深的了解，终于松口去探陆柚的口风。
电话接通，陆柚的声音疲惫极了。说有个着急的项目，前面的环节超时了，但是又有截止期限，她们那个组天天晚上都十一二点才散。
人都这样了，蒋易萌自然不能再提别的，只是让她多喝水，吃得要注意营养。
凌思远组好了队，就喊蒋易萌来：“你快来吧，我和张一都在队伍里了。是小陆儿吗？一起打游戏啊。”
蒋易萌没好气：“跟柚柚说话呢，你闭嘴。”
陆柚笑：“好羡慕，我不跟你说了，你和凌哥一起玩去吧，我这是吃饭给你打个电话，这会儿，我该继续了。”
“这都七点多了，你才吃饭？”
“就……谁忙完手头儿的活谁就吃，讲究不了那么多。张一的车修好了吗？”
算算这都半个月，肯定早好了。天天在一起打游戏，问东问西，唯独忘了问这个。
“没问，应该好了吧。你那钱，他死活不要，凌思远说回头请你们吃顿饭，一笑泯恩仇就完了。”
陆柚沉吟一声：“也好，哪能让凌大哥请，我来吧。等我忙完这段。”
凌思远又催了几次，蒋易萌和陆柚挂了，走过来在凌思远脑后拍了一巴掌，凌思远夸张地嚎起来。
张一：“我要关语音吗？你们再这么虐狗，我可不奉陪了。”
蒋易萌笑道：“别关，我刚和陆柚打电话呢，她还问起你的车。”
“车早修好了。我这种畅销车型，配件都是现成的，三四天就好了，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了。”
“她过意不去，问你那钱收下了吗？”
“就没有和你们的关系，我也不能收，何况还有这层关系。她太客气了。”
态度端正，张一在蒋易萌心里又加了几分。
凌思远在一旁坏笑，蒋易萌拐了他一肘，凌思远越发来劲：“小陆儿喜欢玩什么啊？玩游戏吗？可以凑一起。”
“她不玩吧，她喜欢打麻将，我打麻将从来没赢过她。”
两人跟项目的，有时候晚上就会跟同事打麻将取乐，两个人都算是技术精熟。听了这话，凌思远手痒，笑道：“好，明天我就去买副麻将，等小陆儿有空我们喊她来打麻将。”
张一不吭声，蒋易萌问他：“你会打麻将吗？”
“我不会。”
虽然张一不会打麻将，凌思远这个麻将局还是轰轰烈烈地凑起来了。
凌思远和蒋易萌的房子很大，两人一直没住，家里的家具就不很多。为了这次聚会两人还买了一张麻将桌，可见诚恳。
张一一进门，看满地水果就笑：“怎么买这么多水果。”
凌思远围着小碎花围裙，手湿漉漉地举着：“哟，带酒了？这就得按照我们工地的规矩，想吃什么吃什么，应有尽有。”
“昨天去我爸家里翻的，他没在家，听说我来见你，让我想拿什么拿什么。”
“中午开一瓶。萌哥在化妆，你快来帮我。”
张一挽起袖子去帮凌思远切水果。一只虎斑猫跳上橱柜，对张一虎视眈眈。张一吓了一跳，见她毛色油亮很可爱，想伸手去摸，猫“嗖”一下跳走了。
“这是你大萌哥的陪嫁，叫麦格教授。”
张一笑：“这么长的名字，不嫌绕口吗？”
“陆柚起的，说是养这只猫的时候，她俩正迷《哈利波特》，”蒋易萌接话，咚咚咚地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跟张一打招呼一边换鞋，“太笨了，说是在地下车库进来就迷路了，我得下去看看。”
凌思远大笑，随手把一块哈密瓜塞她嘴里：“你可别把她带到隔壁小区了。”
蒋易萌朝他肚子上捶了一拳，急匆匆地走了。
张一笑着看他们闹，想起陆柚那副厉害样子，居然是个找不着路的，不觉莞尔。
凌思远回头，也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张一笑他：“你和萌哥真好。”
“是，人生在世几十年，能这样嘻嘻哈哈的过一辈子就好。你也赶紧点儿。”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爹呢？”张一笑嘻嘻地，“回头你和萌哥生三五个孩子，让你过足爹瘾。”
“打住！我俩现在休假，唯一不爽的事情就是这个。我们两边爸妈都快把我们烦死了。在那边时候也唠叨，但知道客观条件不能生，也就是发发牢骚，回来了，好像就剩这么一件事了。你就别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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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丁克？”
“倒也不是，只觉得不到时候。没有做好迎接孩子的准备。”
“我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我做好准备了。我要生个闺女，我天天把她挂脖子上带她出去玩儿。”张一满怀憧憬。
“你耍猴儿呢？”凌思远毫不客气地嘲笑他，“赶紧地，先找到人愿意跟你生。”
“哎，你说这个可没意思了啊。”
“什么没意思，我得帮你找。”
蒋易萌还算是没有特别丢人，七拐八绕，终于把陆柚带上来。凌思远和张一在门口列队欢迎，陆柚带了一抱鲜花，蒋易萌替她抱着，手里拎着上次说好的香水。后面陆柚自己拎了一只蛋糕，一盒茶叶。
鲜花和蛋糕都是寻常，茶叶一看包装就价值不菲，不像她们年轻人之间会互赠的礼物。凌思远接过来，打趣道：“哟，怎么这么正式？”
陆柚毕竟和凌思远和张一都不熟，脸上带着些社交微笑，有点儿腼腆：“蛋糕是我自己买的，临出门，我家里人知道我要到朋友家，非要我再拿盒茶。我也不懂，凌大哥你将就喝。”
看见张一，又是彼此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凌思远对陆柚家里的情况有点了解，见她语焉不详，猜到多半是后妈的礼数，不多追问。
“行，以后我跟萌哥夫妻夜话的时候就喝你带的茶，你随便坐，等会儿还有个我和萌哥的同事小钱也来，这不有个人不会打麻将么？”凌思远白了张一一眼，“我得找个人来凑个人数。”
“好。”
筹划这个活动的时候，蒋易萌不懂凌思远的安排，本来是相亲局，怎么非要再找个单身男来。
凌思远一本正经：“施主着相了。咱们夫妻，再加人家两个，在咱们家这么个密闭空间，你不替他们感到尴尬和局促吗？再来个人，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了，幸福的家庭，收留了几个单身狗过个周末而已。”
“可小钱……”蒋易萌“啧”了一声。
“这个人选非常重要，”凌思远越发来劲，“你想你认识的姑娘，都那么美丽那么高雅的，再找个来，把张一整迷糊了。但是小钱来就不一样了，你想任何男人和小钱放一块，傻姑娘都知道选哪个。”
“啧啧，真会挽尊。”
凌思远无奈：“大凡能找着旁人，我还能找他么？本来找了小李，他那么有眼色，能跟我配合，结果人陪女朋友旅游去了，找小宋，小宋回老家了。最后只有他，自己撞上来了啊。没事儿，喊他来白吃白玩，能出什么毛病？”
切水果的活儿只剩一点收尾，凌思远不让张一再去，张一洗了手坐在一边。陆柚见了张一就尴尬，又提起车的事，她刚起个头，张一就截住她。
“大家都是朋友嘛，不要再提了。”
凌思远接了电话，跟蒋易萌交代一声：“小钱来了，让我下去接他。”
张一起身：“我和你一起。”
蒋易萌止住他：“不用，他自己去就可以。你该吃吃该喝喝，别拘束啊。”
张一真的很拘束，女孩子说话他不仅插不上嘴，听着也很窘迫，虽然也没什么私密话题。
他坐在这儿，蒋易萌隔几句还要招呼他吃喝，不能和陆柚尽情聊天。
他起身在屋里走几步，像是在看装修，其实这房子装修时候他来过很多次，凌思远身在外地，经常委托他来帮忙看看，只担心父母擅做主张乱改。
即使这样，这个家里和刚装修完也很不一样了。次卧来有个小双人床，有个书桌。双人床被蒋易萌请出去了，夫妻俩回来没开工，这就成了游戏房。一边改成一张大悬浮桌，并排放着两台台式机，像两个电竞位。另一边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做了地台，七零八散地摆着些大毛绒玩具和游戏机，看了一半的书，虽然凌乱，但很温馨。
再往里就是卧室了，张一不好再看，又回了客厅。陆柚的腼腆只是一时，这会儿已经盘腿儿坐在沙发上，眉飞色舞地跟蒋易萌小声说话。麦格教授和她似乎很熟，蹲坐在她和蒋易萌之间。陆柚轻轻摸摸她的头，她也不躲。
待遇比张一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蒋易萌和张一网友相见，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里骂凌思远和小钱怎么还不回来，嘴上又尴尬招呼：“张一你别拘束啊，吃水果。家里是不是太乱了？”
“没有，很温馨啊。”
陆柚离果盘更近些，端起来让张一挑，他赶紧接过来，拿了一块儿哈密瓜，把果盘放回桌子上。
“张哥是哪个科室的？”
“我……乳甲科。”
陆柚没听懂：“什么？”
“我在第一医院乳腺与甲状腺中心，就……主要是治疗乳腺结节之类的。”
张一从没在医院外对着一个年轻姑娘介绍自己的职业，所以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羞于启齿。他有些忐忑地观察陆柚的表情。
陆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思远开门进来了。
凌思远手里抱着一箱可乐，张一走几步去替他接着。他身后跟着个麻杆儿一样的男人，看着足有两米，腿短上身长，手里拎着几个苹果。
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圈，笑道：“你们家还挺难找，这房子不错。姐你能跟我哥，算抄着了，一结婚就住这么大房子。”
张一记得这房子是两家合买的，蒋易萌毫不介意，张一也犯不上多嘴。凌思远纠正他：“能住上这房子是我托了你姐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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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钱不以为意，举起手里的苹果：“买了点水果，有寓意，祝你们平平安安，六六大顺。”
他自己被自己逗乐，大家都应景地随着笑起来。
他又说：“那可乐早点喝啊，还有十五天过期，不过真过期了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