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远也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下午没到下班的点也就回来了。到商场去见她们。
打完招呼，凌思远强装什么也不知道，嬉皮笑脸地说：“小陆晚上想吃什么？我来订位，咱们找个好点的地方吃。”
陆柚更是笑得无邪：“好啊，我知道一个店，我先订三个位置。”
凌思远让这句话别在那儿，讪笑着也没法说话，杀鸡抹脖子地给蒋易萌使眼色。蒋易萌知道陆柚已经没这么生气了，就是故意开玩笑，也不理凌思远的暗示。
凌思远果然给张一留言，说得很严重，让他小心点。
张一下班过来的时候商场里也摩肩接踵，年下朋友相聚，晚上都挤在这儿吃饭，连手机信号都不好了。张一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们在一个熟悉的店等他，凌思远隔着人堆向他招手，张一到了他们身边，眼神梭巡，才看见陆柚站在几步开外，低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
新发型最漂亮的时候就是刚做完，何况几天不上班，陆柚的气色也好，漂亮得很。张一仿佛不敢认似的，就那么站在眼前盯着她。
陆柚真不是为了故意冷落他，刚刚在等张一的时候，她看菜单呢。一抬头看张一像只呆鹅似的站在她面前，她差点就笑了。只那一瞬，她又绷住了笑，朝他点了一下头，去挽着蒋易萌的手。
蒋易萌和凌思远通常都是热战，凌思远没见过这个势头，扯了一下蒋易萌的手，蒋易萌也不理他。张一站在一边，傻乎乎地问去哪。
“跟着走，你怎么把人得罪成这样？”
张一百口莫辩，扔下一句“说不清楚”，臊眉耷眼地跟在后面。
落座时，陆柚坐在了蒋易萌身边。
凌思远矫情了一句：“我和张一坐一起有点挤啊。”谁也没理他。
几个人吃饭也挺开心的，张一一直在观察陆柚的脸色，大家聊什么她都有反应，只是不肯给他眼神。
凌思远早看出陆柚在磨张一胃口呢，也不担心了。反而暗戳戳地看张一一个人着急。张一还是习惯性替陆柚去蟹壳，陆柚没说接受也没拒绝。凌思远笑了一下，替蒋易萌剥了两只虾：“咱家就这条件，螃蟹我要是上牙啃了你肯定也不吃。”
蒋易萌睨了他一眼，陆柚差点破功，还是忍住了。
吃了饭，凌思远浮夸至极地伸了个懒腰：“累了，改天再逛吧，现在咱们各自回家。我今儿没开车，都别客气了，各回各家吧。”
把东西拿到张一车上，陆柚也没说反对，蒋易萌还想自己开，凌思远把她按在副驾驶上赶紧跑了。
“陆柚啊，这一次就能把张一收拾得服服帖帖。她就这样，别说张一了，我都想把这月工资给她了。她怎么都不撒泼的啊？”
蒋易萌阴恻恻地说：“你好像有所指啊？”
凌思远呲着牙拍马屁：“真的，我觉得你骂我可太舒服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今晚这俩人肯定得和好。”
蒋易萌还嘴硬：“那不一定。”
“你放心，要是张一今晚搞不定，我明天打着灯笼去给陆柚找下家。”
陆柚一路上也没说话，张一捏着一把汗，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到了楼下，陆柚轻松一笑，说了句“谢谢”拎了东西要下车，张一赶紧伸手握着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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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已经快忍不住笑了，佯装诧异地看向他：“上了一天班了，你也累了，早点回家歇着吧。”
“我不累，不是，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这一晚上，难受得好像五脏六腑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那可怎么办？今天去医院没去看看吗？张大夫。”
张一手心全是汗，握在陆柚手腕上，滑得好像马上就要被她挣脱开了。他又不敢用力。陆柚叫他“张大夫”，他就更害怕了。
“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在哪了，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么？”
陆柚本来是逗他，被他两只眼睛这么诚恳地盯着看，昨夜的委屈也翻了上来。
“别呀，你哪有错啊，你办事又漂亮又周全，是我没领会得了你一番好意。”
陆柚推开车门就跑下去了，她东西没带，楼宇门也没关，一边走一边想，张一要是再在楼下发呆，他这辈子也别上来了。
张一一呆，胡乱地收拾东西跟着跑上去，赶在陆柚关门之前挤进门去。
无数人曾说过，谈恋爱不用有那么强的羞耻心，张一如今深有体会，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很多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能说出来的话，连陆柚都要去捂他的嘴。
“做不到的话不要说，怪没意思的。”
“怎么做不到？哪句不是真的？”
张一脸红红的，还要犟一句。他赶忙要把自己的新想法说出来，仿佛要立刻证明他是能解决问题的。
“我有个新主意，小韩他们老家那边，都有订婚宴的，咱们这儿，一般都是父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结婚的事情。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说。到时候做成一个简单的订婚宴好不好？请三四桌近亲，这样能保证阿姨和李阿姨那边不见面。”
这是个挺不错的主意，除了奇怪，倒是比原来大家和和美美地坐一桌，更有可操作性。
见陆柚神色松动，张一赶紧说：
“阿姨可以把姨妈一家都叫来，过年表哥他们总是要回来的吧？你爸爸那边少不了还是要把大伯他们请来了，都是近亲，见证一下这样的事情也蛮好的。我手里除了我妈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之前也给你看过的，还有我这些年自己攒的钱，后肯定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我也不会打理，这么多年都是存活期存定期，没动过。我爸爸的意思是，也可以两边家长非正式地见见面谈一谈，和两边分开谈或者坐在一起谈都好。反正他很喜欢你，情况也都了解，他不嫌麻烦，希望能尽量做得所有人都舒服。”
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陆柚掉泪了，他赶紧去擦。
“谢谢，你想得很好，我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很难过。今后这样为难的时候也不会少，而我好像总是无奈。我以前总是想着走远了就能不用经历这些，可到头来我还是没有挣脱。”
“没什么不好，结婚就是结亲，我这样可以多两门亲，也更好了。我妈妈走了，我可以多两位岳母……”
他突然想到，不知道他爸后来和陆柚妈妈是如何了，但现在这个时候是不好问的。他嘴唇凑近陆柚的嘴唇，叹息道：
“我今天一晚都不肯理我。我以为你不肯原谅我了。我以后什么话都跟你说好不好，事无巨细，我不管做什么都要提前商量你。”
男人的山盟海誓果然是一点儿也不值钱，陆柚临睡前还是这样想。
张一的手一晚上都隔她头发老远，恨不得划出一个禁区来。他并非没有注意到，但是一晚上都没提过。她翻过身，偏要问他。
“我的新发型好看吗？”
“好看，和之前不一样了。”
好蠢。陆柚抛出一个死亡之问：“那你更喜欢现在这样，还是之前那样？”
“当然是现在了，”张一也觉察出不对劲，又模糊自己的话，“现在这样和和美美地，我最开心了。像昨晚，我的魂儿都被抽走了。”
还不算太笨，陆柚不想再无理取闹，笑了一声：“我后来想起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张一诚恳地问：“我现在不好吗？”
“也不是，但是你那时候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特别有耐心啊。不像现在，油滑很多。”
她伏在他胸口，张一亲亲她的发顶。
“我那会儿也不算对一个完全是萍水相逢的人，后来凌思远建议我跟你在一起，我一点儿也没有不愿意。我对你虽然不算一见钟情，但那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坐在车里哭，我也不能完全当成路人的。”
虽然是实话，张一也嫌说出来显得他太卑鄙：“我也是后来想起来的。当时我还是挺生气的。”
陆柚借机矫情：“那件事是你的错吗？”
“这么老的账也要翻？”张一知道是跟她开玩笑，干脆应下来，“好，都是我的错，我那天晚上就该死缠烂打，要不是后面凌思远还能把我们拉到一起，我再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后面陆柚和她爸那边说了说，他们也明白这样的安排是最好。她爸爸说，还是应该跟张一爸爸见一面，李文洛说张一妈妈不在了，就两个爸爸见面聊聊就好。
李文洛又问了些到时候穿什么之类的琐碎问题，陆柚很敏感地发觉，她搬出去之后，他们对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这也正好，不用再端着些奇怪的亲热感。
“柠柠回去了吗？过年也在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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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洛目光闪烁了一下：“没问，谁知道她怎么打算。”
“她几年没回来了，大过年的，别在外面了。”
陆柚言尽于此，陆柠愿不愿意回来，她都犯不着去劝她。她想回来，也不是她能看住的。陆柚爷爷奶奶过世之后他们就在自家过年，吃过晚饭，陆柠跑出去玩，或者跑到到外婆家，陆柚回她妈妈家，她犯不着为了一顿饭的工夫，去闹得所有人心里疙疙瘩瘩。
她也没那么在乎她。
“我不管了，姐姐的好意我会告诉她的。”
陆柠第二天中午自己回家来了，没人去接。所以陆柚怀疑她可能早回来了，躲在她外婆家里了。她也有些做错事的觉悟，跟大家打了招呼就回自己房间里了。
张一叫陆柚好几次，她都说不出去玩，外面人太多。
啰嗦得多了她嫌烦，说：“陆柠回来了，你是不是想带我们俩出去玩？”
张一电话马上过来：“她怎么回来了？你生气了吗？”
他这么大惊小怪，陆柚反而笑了，起身坐得离客厅那边远了些。
“还能不让她回来吗？你好关心她啊。”
“你……他们又劝你了？”
“没有，这不用劝，我也不在意。我现在就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我也没那么在意她。”
“你在家里舒服吗？不舒服我接你出来玩一会再把你送回去。”
“哎呀，你玩自己的吧。你之前没我不也好好的过吗？”
张一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了她，他一刻也不愿意独处了。
“好，你改主意了随时打给我。”
陆柚挂了电话，敲门声响起来，陆柠进来。手里拿着些什么东西。面色尴尬，一看也是被逼着来的。
“我出去玩，买了些东西给你。”
陆柚接过来，放在一边。
“你订婚宴我要去吗？妈让我来问一下。”
她不情不愿地，从前她八九岁的时候对家里的事情有所感觉，还喜欢说话时候在“妈”前轻声加个“我”，从小到大，她没一点长进。
“随你啊，你要是有时间，去吃一顿，反正也还是和大伯他们那些人。”
“还有张一。”
她又没忍住她的挑衅欲。陆柚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
“张一自然是要去的。”
陆柠小声说了一句：“你也没传说中那么生气。”
“我很生气，你应该向我道歉，你做错了事。我不认为过去或者未来，你会做什么实质性的事，但是你在那天那样一个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让父母和我都下不来台，很愚蠢。”
“你对张一那么自信吗？”
“我对你有信心，你不是那种会去哄人的人。张一这个人，对秩序也很看重，因为我和他的这段关系，你们俩多半是没戏的。”
陆柠嘴一斜，看着又想说什么难听的话。
陆柚加了一句：“当然了，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哪会相信世界上有永不背叛的人？”
这样的话从前陆柚不敢说，至少不敢对她说。陆柠涨红了脸，想要吵架。还是收敛了些。
“你终于把你内心对爸妈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听说你还借此机会搬出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又为你做嫁衣了。”
“我搬出去是因为我很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的过一段日子，和你在不在家，吵不吵架，做不做什么蠢事都没关系。”
“你不自在吗？在家里爸爸妈妈最宠你，什么事情我都要让着你。”
“你这是真心话？”陆柚面露诧异，“我还以为你从小到大无法无天是因为，自知有恃无恐。”
“我哪件事情不要让着你？什么东西不过咱们俩起了争端一定是要你先选你来决定。”
“有选择的时候通常是没有选择的，陆柠，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如果这次我不让你回来呢？”
“那我就一直在外婆家待下去啊。”
陆柠果然就说漏嘴了。
“然后这一个新年，爸爸妈妈会很想你，会觉得很不自在，我也会很不自在，我还要装作没有感觉到这样不自在。等吃完饭他们就要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去看你，我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也可以不装。”
“我没有权力不装。我是有权利被赶走的那个。我不能去挑战任何人的底线。”
陆柠没再说话，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那，订婚宴我到底去不去？你不装的话。”
陆柚这一会儿觉得她有点可爱了。
“你自己看着吧。我怕你去了我后悔，也怕你不去，以后我想起来也会后悔。”
“我会很乖的，吃完饭就跑回来。也尽量不让你妈妈看到我。”
出房间之前，她停了一下，那句“对不起”她还是没说出来。
晚饭后，她又恢复了平时混不吝的样子。
“柚柚，你在家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车借我开？我保证每次用完都会加油，而且不会在上面做什么不合适的事。”
李文洛立刻训斥她：“在家里就老老实实叫姐姐，上次还敢叫我洛洛。马上过年了，这怎么带你去见亲戚？上次不是说了，你要出去就开我的车，我的车还贵呢，怎么又啰嗦姐姐？”
“我不喜欢你的车，里面一股老阿姨的香水味，姐姐的车很酷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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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插话进来：“可以，你要保证不许酒驾，而且要爱惜，不可以剐蹭。油卡就在驾驶位手套箱，你不要用钱加，很麻烦。”
“好的好的，我明天约同学逛街，嘿嘿。”
“那柚柚开我的？”
“不用，我出去可以打车，这几天车特别不好开，她明天出去一次，后面就不愿意开了。”
李文洛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陆柚笑道：“我觉得香水挺好的，看来我和柠柠也有代沟了。”
陆柠从鼻子里哼了一句“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