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柚怕张一追来,没等电梯,上了步梯。走得生气,干脆直接爬楼梯回了家,走得大汗淋漓,去泡着澡跟蒋易萌吐槽去了。
蒋易萌说她也在泡澡,听完她的语音,发了个一排省略号。接着电话就打过来。
蒋易萌哈哈大笑:“你是在撒娇吧?哎呦我真受不了你们了。张一吃前任的醋好歹真有这么个人,你为什么吃后任的醋啊?你不撒手,不就没有这么个人了吗?”
陆柚深感跟蒋易萌说这件事是失策之举,以后笑柄又多了一个。
“我没,我哪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吗?我觉得张一说的有道理,你别理沈可扬。你说你俩好好出去散步,结果生一肚子气回来了,就因为沈可扬那个垃圾,值得吗?这人现在就是自己吃不到,就给大家都喂屎。”
“有什么道理,你别向着张一,”陆柚得了蒋易萌的劝解,微微一笑,“说真的,我那天在蓝鸟,是觉得和张一有一天也要结束的。”
“你又预支痛苦,张一明明什么都没说。你非要自己提起来。我看张一自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平日里挺温吞的,但毕竟是个读了11年医学的医生啊,我一直很相信,他的毅力和聪明才智都是超过大多数人的。”
“是,那是他的个人素质,我说的是感情。他的感情是很简单的,这样的人当然真挚,但也很容易受伤……”
“那你就别伤害他嘛。”
“如果这段感情的本身就会伤害他呢?等他开始介意,或者开始意识到,感情不是开门关门,是很复杂的……”
“你好像把他当成一个巨婴,对他充满了母性。柚柚,”蒋易萌的语气里既有担心,也有心疼,还有那么一点无奈,“大家谈恋爱,谁不是愿赌服输?如果现在凌思远开门进来告诉我他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那我也只能接受,我不是说我会原谅,就是我必须要承受。为什么你的好大儿就要例外呢?他没那么脆弱,而且只要你不是刻意玩弄他,他受到的伤害,也是他应该要经历的。”
陆柚许久没反应,才强笑道:“让你这一声一声的好大儿叫得我都对他没有心思了。那我问你,假如你们不是一开始就在一起,现在有两个凌思远,一个和一个前女友谈了六年,另一个和六个前女友各谈了一年,你选哪个?”
“救命……六年谈六个,这是泰迪成精了吧。搞得我现在就想把凌思远叫进来骂一顿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看,连你都不敢想和一个人谈了六年的情况,张一能想象吗?他现在不介意,是因为完全没有占有欲,说白了,就是没有感情。”
蒋易萌替张一不公:“他对你没有感情?”
“我在他眼里是一个很适合跟他结婚的人,他会喜欢的人,他妈妈会喜欢的人。几个和我差不多的女人放在一起,他是选不出来我的。”
蒋易萌无话可说,陆柚这是钻了牛角尖了。
“太复杂。你非得今天就做个决定吗?”
“拖时间长了,会依赖。已经又……好久了。”
蒋易萌从这句话中读出一点淡淡的患得患失。
“好了,我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的。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谈恋爱要谈得跟个哲学问题似的,大家就柴米油盐,吃喝玩乐不好吗?只要你们俩感觉对了就好啊。”
两人都说不清,索性挂了。
凌思远隔门问道:“好了吗?我可以进来了吗?”
“等会儿我出去。我不想洗了。”
凌思远大喇喇地走进来:“你看,我知道,别人八卦眉飞色舞,你们俩一起八卦是共沉沦。来吧,凌大师来开导开导女施主。”
“哎呀,你不懂,柚柚对她和张一的关系,是有疑虑的。”
凌思远哪有不明白,他眉头一皱,假装捻须。
“疑虑什么,消极一点,就算不成,大不了分手就好了。陆柚那样的女孩儿,没了张一,也很容易找到男朋友吧?何况,不还有个情深义重的前男友在痴痴守望么?”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itle="温馨文"target="_blank">温馨文
凌思远向着张一,说起沈可扬的语气就十足讥讽。蒋易萌踹他一脚,做口型骂了他一句“贱人”。凌思远笑嘻嘻地把她的脚捉在手里,倒继续装起花和尚来了:
“阿弥陀佛,先师说过,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陆柚有疑虑,我还挺开心的,说明她对张一的感情,比我想象得深。至于张一,他这个人其实很轴,陆柚不做出十二分伤害他的事,他不会随便放弃。”
蒋易萌觉得没那么简单,陆柚会这么纠结,还不是因为她也不确定。不过她不想跟凌思远透露太多了:“果然是经验丰富的渣男啊。”
她一这么说,凌思远就无奈。时间长了,他也不想争辩了。
“好了,老夫要以身证道了,施主能持否?”
蒋易萌啐他一口,他乱扑腾,把浴缸的水泼出去一些,好方便他大施拳脚。
蒋易萌拦他:“等会儿,今天说的话你要敢……”
“知道,我傻吗?再说,我现在也不知道给张一什么建议是好的了,让他俩慢慢磨吧。”
陆柚把整件事情复盘一遍,认为自己确有理亏之处。但张一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等他来找她,她再和好。
张一往车库外走,生了一路气。生气陆柚为什么还那么在乎沈可扬,也生气自己怎么就没有那种哄人的本事,就把局面闹成这个样子。
直到睡前,他还在这两种情绪里交替生气,数度恨不得打电话给陆柚去把话说清楚,又怕真把话说死了彻底无法挽回。她根本不愿意听他讲他家里的事情,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让沈可扬放下。
最终他决定不跟陆柚说晚安了,省得万一话赶话又说了更生气的话,追悔莫及了。
第二天一早,又下了雨。张一想着陆柚刚洗了车,怎么就下雨了,又惦记她不知知不知道带伞,稀里糊涂地到了单位上班。
冤家路窄,电梯厅里,张一刚好就见到了衣冠楚楚的沈可扬。
“早啊,张大夫。”
“早。”
沈可扬笑得像条毒蛇,他的毒信子好像已经在跃跃欲试:“周末都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和……”他笑了一下,“去见了几个朋友。”
张一心里很唾弃这样装模作样耍心机的自己,沈可扬笑意丝毫未减:“正想问你呢?那么大的水蜜桃哪里买来?太好吃了,吃了一颗桃子,我都没吃晚饭。”
“哎,不值什么。回头我把地址给你。”
电梯终于来了,人潮拥着张一进了电梯,沈可扬如他所愿地被隔在外面了。张一痛快又唾弃这样的自己。
但转念一想,陆柚说的也有道理,她先告诉他了,而且是亲口说的,他看见沈可扬的时候就不吃惊了。不然他一定会被笑话。
等今晚约她吃饭,问问她,要是实在想见他,给他饯行,也未尝不可。
张一在周例会的时候,给陆柚发消息:
“上班了吗?”
他当然知道这么说很傻,但他安慰自己,这只是个起手式,后面他就要开始……
“咱们乳甲中心的二期招标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经与院领导讨论,咱们这边的工作就先从前期调研开始,啊,学习一下先进单位的经验,也积极地和有关的供应商接触,啊,近期,王院长就要亲自带队去君同医院考察……”
小韩用胳膊肘碰了张一一下,张一看了他一眼,听见科主任提到他。
“张一大夫对那边比较熟悉,院长点名让你去。”
张一疑惑,什么时候去?小韩又碰他一下,他赶紧点头。
一直到散会,张一都没敢再走神,但后面也没提到什么和他有关系的东西。
散会了,小韩和他一起回去:“哥,这是真的要重用你了。”
“让我去当导游的。事先都没告诉我。”
小韩笑,这次倒是深信不疑:“我看出来了,他说的时候你都呆了。要说他们也是真不厚道。”
张一想,要是周末,也就太没意思了,他从前还有点喜欢出差,现在周末总有陆柚陪着,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出去了。
要是工作日,也不好。走几天,他的病人怎么办呢。
陆柚进了新项目组。早晨没什么事的时候看见张一发问,等了半天没下文,就没稀罕给他回。
开始工作了,却发现比想象中棘手很多。上午的工作做到下午两点多,一同来的周大姐暗示陆柚效率高些。
陆柚胡乱地吃着饭,心事重重,大姐笑道:“你怎么没精神?周末玩得太开心了?”
“周大姐,你慢慢吃,我去打个电话。”
周姐看着陆柚匆匆离开的背影,暗想这应该是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陆柚在犹豫,如果没看错,她应当是发现了被审计单位的一些舞弊的证据。这在她的工作经历中尚属首次,那可完全不同于程序瑕疵之类的问题,需要特别严肃对待。
按工作流程,她要迅速跟直属领导汇报。可是她犹豫的也是这个,她现在发现的这点线索也并不算非常确实,也有可能再好好调查调查发现完全是一场乌龙。
以她和科长打交道的经验,科长会有一连串的问话,最后用她不清楚的那一部分抹去他所有的努力。
不然就等会儿再看看再决定。但这个项目的工作量不大,她和那位同事大姐原定一天半结束,明天下午回单位,商量着把取证单整理出来。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itle="温馨文"target="_blank">温馨文
周大姐明显是没发现什么问题,而且晚上大概也不愿意陪她加班。她们俩各有分工,她要求把周姐看过的材料再看一遍,也是件麻烦事。
她正犹豫,大姐给她打电话来了:“小陆,差不多咱就快开始吧,要不然下班之前整不完了。”
果然,大姐不愿加班。
说来也巧,下午的这部分工作就异常顺利,各类文件严丝合缝,完全都能对得上。陆柚的心情也焦躁,她不敢确认之前是否是错觉。
陆柚因为存了心事,就看了一下大姐的内容,发现大姐还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陆柚犯了难。被审计单位的人也在一边等着,他也希望早点结束,他好早点不用配合。
“好了吗?”
“再等等,大姐,你把你那边的三号和四号交接单给我找一下吧。我想再确认一下。”
大姐笑道:“小陆就是工作认真。”
果然,三号和四号也不太……正常。陆柚把自己这边的对应文件又找出来看了一遍。
被审计单位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陆科,你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陆柚抬头笑了一下。
“没有,我突然想起明天上午我有点事,今天要不加加班,都看完吧。”
陆柚打开自己的原始笔记,开始核对。大姐想走,但面上又有点过不去了:“小陆,我看过这两份,没什么的,不然我明天先回单位,下午再和你一起来?”
陆柚被审计单位的人笑道:“没事儿,我们看一会儿就走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明天问就行。”
那人也希望按时下班,便说单位有值班人员,这里反正就只是一个会议室,晚上陆柚他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了。大姐的建议被忽视,自然非常不高兴。
“这个地方离我家本来就很远了,要是再加班,我怎么回去呢?我不管,我要走!”
事已至此,陆柚掏出手机,拨通了科长的电话。
科长听了这个情况,反而没像陆柚想象的那样质问。陆柚听见他在那边叹气沉吟,她很耐心地等他想。
“既然是这样,你们就不动声色,抓大放小,今晚把严重的问题梳理好,直接回来形成书面的取证单,我这边跟领导汇报,看看下一步怎么办。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不要太纠结,免得夜长梦多。”
陆柚应声。她低声道:“那……周大姐还要在这吗?”
“要。越是有问题,越要严格按规定行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陆柚这边打着电话,周大姐在那边给家里人打电话,语气不善:“对!出了点问题!回不去了!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要问,你自己不会看着来吗?”
她觉得这个工作有点难做,又想要是说出来的话,科长难免又要挤兑她,干脆没说。倒是科长说:“我给她打电话说说。”
陆柚放下电话,周大姐的手机就响了。大姐出门去接。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咣”一下又把椅子拉出来,陆柚心里一颤,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又打电话:
“……一整天的工夫,一声不吭,要下班了,来这一套。我还能知道吗?我不回家你们都饿死?你们出去吃吧!千万别动手干点活!”
科长又打电话给陆柚:“你们注意安全吧,别回来了。在那就近找个条件好些的酒店住下来,出差审批回来再补。不要和被审计单位的人透露任何情况。工作量倒不大,我这次是没想到会棘手。老周要是有不满情绪,你就忍忍。总之,先把这个事情做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