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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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听闻您那位兄长要回京了?”

“你这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文丞相如今可只有咱们太子妃一个女儿。”

“对啊,去年四月的时候,文丞相可是趁着清明祭祖,将那谁剔出族谱呢。”

太子府的小花园里,几位贵夫人带着自家女儿,正在陪太子妃喝茶赏花,虽说天气还冷,外面没什么花可赏,但是太子府到底不同寻常,不知府中花匠怎么弄的,竟然让这处小花园开了不少的花。

说话的几位夫人,夫君都在朝中当差,虽然自己不是什么有品级的诰命夫人,但是夫荣妻贵,她们也敢仗着年纪比太子妃大一些,说一些无足轻重的八卦,时间长了,说话的时候就不太忌讳了。

默不作声的礼部侍郎夫人瞥见太子妃神情不太自在,立刻开腔道:“人家好歹也是个王妃,你们背后这么说嘴,不怕被枭王爷找上门来?”

几位夫人显然才想起那位被文丞相放弃的儿子,嫁的可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一字并肩王。

五城兵马司的夫人下意识捂住嘴,讷讷道:“这、这里又没外人,好奇一下罢了,咱们后宅妇人闲聊,枭王爷总不至于上门问责吧?”

“这可说不准。”礼部侍郎的夫人撇嘴道,“真要问责起来,别说你了,你家夫君也躲不过去。”

到时候一个管家不严,家里夫人妄议皇亲国戚的罪名就够自家夫君受的。

文思敏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绷着脸道:“本宫身体不适,这茶就喝到这吧。”

几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察觉到了太子妃的不悦,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带着女儿告退,也不敢再厚着一张脸求太子妃给自家女儿许个好姻缘。

等那些夫人全都离去,文思敏才微微塌下笔直的腰,轻声问身后的侍女:“桃枝,太子今夜回府用膳吗?”

站在后面的桃枝怯怯道:“奴婢今早问过了,管家说他也不知太子的行程。”

那大概率就是不回了,文思敏无力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又一幕令她难堪的记忆。

穿着男款婚服出嫁的自己,没有和太子拜堂行礼的自己,那杯至今没被皇上喝过的媳妇茶,以及从未和夫君圆房的自己,如此种种尽是心酸。

她忍不住怨怼地想,父亲到底知不知道,他给文家找了一门什么样的亲家!

是夜,上京城的东门被一枚令牌叩开,一队人马悄悄地入了城。

安静的街道上,打更人瞥见这一幕,立刻去找城中巡逻的士兵报信,想凭借这个举报的功劳拿点赏银,早已收到城门处传来消息的士兵瞪了他一眼,让他闭紧嘴巴别大惊小怪。

打更人又惊又怕,总觉得上京城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远远跟在那支队伍后面,眼睁睁看着打头的马车走入了一字街,停在了街上唯一一户人家门前。

挂着灯笼的王府大门打开,一位老管家笑着迎了出来,剩下的打更人不敢再看,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原本打更的那条街道上。

“原来是……枭王爷回京了。”他嘟囔一句,提着更木继续报更,对于今晚看到的那一幕,再也不曾提及。

“和叔,墩墩的院子收拾好了吗?”

老管家看着只见过一面的青年,笑眯眯道:“王夫放心,老奴早已收拾妥当了,这位小哥的房间安排在小少爷的清韵苑里,您看是否需要更改?”

当初一顶小绣轿临门,牵了两匹马就追出城门的主仆,没想到真的成了一家人,老管家每次想起,满是皱纹的脸都忍不住笑起来。

幸好他当时打开了门,幸好他选择牵来两匹马,而不是让人打道回府,幸好,幸好。

文序看了青石一眼,小少年正睡眼惺忪,不停地打哈欠,“不用了,青石和墩墩住一起吧,免得小家伙睡醒找不到人,又要闹脾气。”

老管家点头应下,看了一眼忙着搬东西的梁峰几人,小声问道:“文夫人的牌位在哪里?老奴已经派人收拾好佛堂,正好趁着晚上送去安置。”

在大盛,无论是入土迁坟还是办丧事,都是挑晚上的时间,一个是不惊生人,一个是不扰死者。

文序睨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顾明野闻弦知意,“和叔,一会我让人安排就行,您不用忙活了。”

“哎,晓得了。”看到这一幕的老管家笑眯了眼,“一会我跟他们说说,这烧纸上香奉贡品的事可马虎不得。”

随着王府大门关上,顾明野站了起来,对文序道:“你也累了,把辰儿交给和叔吧。”

文序犹豫道:“清韵苑离你住的地方远吗?”

老管家一看就明白了,立刻解释:“不远,就隔了一个花园,而且府中已经清理干净了,王夫尽可放心。”

文序想了想,还是让梁峰和冯淮放下手中的事,送墩墩和青石去休息了再回来忙活。

水路上没有受的苦,他从坐上马车开始就给吃了个够,尽管从化城到上京只有一天的路程,在一路颠簸的时候,文序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跟着顾明野走到化城的。

如今总算回到了,他也没心思去看这偌大的王府,将墩墩和青石交给老管家后,他也被顾明野牵着回了主院。

与卧室相连的浴房里,下嵌的浴池早就打开,据说这里原是一口温泉,冬天的时候打开,夏天的时候就把泉水引开,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

文序脱光衣服泡在水里,温热的水很好地疏解了身体的疲惫,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水声,他闭着眼睛淡淡道:“顾明野,你今晚敢折腾我,接下来一个月就分房睡。”

这句威胁不可谓不重,圆房后就被禁了一个月的荤,临出发时因为败家遭了夫郎一个月的嫌弃,在船上又不好折腾夫郎,这段时间枭王可憋得够惨的。

在今晚吃一顿,然后接着饿一个月,和今晚再忍忍,等夫郎缓过来就吃大餐的选择中,他毫不意外选择了后者。

“不折腾,我给你按按。”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文序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如果男人非要来一场,他还真拿对方没办法,至少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对方和他的力气不相上下,但是哥儿的身体敏感,如果顾明野有意为之,他怎么也防不住。

趴在浴池边沿,文序懒洋洋地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后的人聊天:“顾明野,你说文丞相知道我回来了,会不会找上门啊?”

“不清楚。”男人一心二用道,“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他也奈何不了你。”

“也对。”文序狡黠笑道,“毕竟我已经不是文家人,更不是他儿子了。”

“嗯,你是超品亲王的王妃,他见你还得拱手问声好。”

文序侧头问道:“可以吗?王妃的品级应该和朝廷官员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顾明野淡淡道,“但是我的王妃,见官大一级。”

文序被浴池里的雾气熏得思绪有点慢,路途的疲惫让他睁不开双眼,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他还在想,这就是一字并肩王的权柄吧,连夫郎都跟着高高在上了。

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夫郎,顾明野叹了口气,抱着人走出浴池,用柔软的羊毛毡擦干水迹,从柜子里随便拿了件衣服给夫郎披上,就抱着人回了房里。

身体陷入厚实的被子里,青年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房中的烛火熄灭,一个宽厚的怀抱将他纳入怀中,紧紧相依。

翌日,文序看着身上松松垮垮,明显大两个号的衣服一脸懵逼,睡梦中被蹭开的领口更是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掀开被子那一刻被外面的冷意侵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缓过来后,他才挠了挠头,一手拽着领口,一手拎着下摆,跑到房间的柜子里找衣服。

面对满柜的绫罗绸缎,就是看不到眼熟的颜色,文序忍不住道:“顾明野,我衣服呢?”

洗漱好的男人从浴房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帮他挑了一件天青色的春衫:“可能还没有收拾好送过来,这些都是按你尺码做的,穿这件吧。”

昨晚回到主院的时候,他们的行李还没有整理,等睡下之后,估计下人也不敢进来打扰,文序接过这件衣服,当即换了上去,无事男人赤.裸.裸的目光,开始翻起房间来。

“夫郎,你在干什么?”

“看看你把私房钱藏哪里了。”

顾明野哭笑不得:“我的银子都在你手里,不在的也都跟你交代了,这院子我从离开就没有回来过,哪儿来的银子藏?”

文序撇了撇嘴:“这可说不定,嘴上说着没银子,那柜子里我的那些衣服是白捡的?”

“内务府送来的。”顾明野立刻为自己辩解。

“我这个身份,既属于朝臣,又属于宗亲之爵,内务府那边每隔三个月都会派人来量体裁衣,准备四季衣裳,府中大部分花销都是从内务府的账上走。”

“你的这些衣裳,大概是得知我们准备回来后,和叔拿着尺码去让内务府制作的。”

文序也知道男人不会瞒这点小事,但是习惯使然,一旦意识到枕边人可能会藏钱,他总忍不住翻找一下,像走什么流程一样。

顾明野也纵着他,等他翻过瘾了,确认真的没有后,才拉着他坐下:“好了,回头让和叔把库房钥匙给你,据说这次退敌有功,盛天帝要给赏赐。”

说起赏赐,文序可就来劲儿了,“以你的经验来看,能赏多少?”

赏多少不是看皇帝心情吗?枭王日常跟不上自家夫郎的脑回路,“不清楚,但是金银等物总不会少于万数。”

“黄金有万两的话,那也不少了。”文序已经开始盘算这么多钱他要做什么生意了。

以前做跑商一是没钱买铺子,二是不想被拘束,被地头蛇和当地官员管束,如今在上京城就没有后面的烦恼了,以枭王妃的身份打个招呼,商人“文序”的铺子肯定没人敢碰。

“你看着安排。”对于赏银拿去干什么,枭王一点也不在意,反正是夫郎用的就行。

赶来主院的老管家听到房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忙不迭道:“王爷,王夫,快去看看吧,小少爷闹脾气了!”

闹脾气了?夫夫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赶过去,清韵苑离主院不是特别远,一刻钟后,文序刚踏进清韵苑,就听到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动静,墩墩气愤的小奶音格外明显。

“你走!不准你在这里!”

“我讨厌你!你不准过来!”

墩墩被青石抱在怀里哄,还挥舞着小拳头,挣扎着想去打被人捂住嘴,跪在不远处的下人。

青石低声哄道:“乖了乖了,别生气了,一会气饱了就吃不下早餐了。”

墩墩气得眼睛都红了,不依不饶道:“我不吃了!青石你快赶他走!”

房间里其他下人一叠声地哄着,小家伙依旧气得不行,如果不是青石见势不对先一步把他抱起来,估计小家伙现在已经骑在那个下人身上拳打脚踢了。

文序进来之后从青石手中接过小家伙,一脸心疼:“怎么气得这么厉害?连早餐也不吃了?”

看到叔夫过来,墩墩小嘴一瘪,眼泪簌簌往下掉:“叔夫,赶他走,他不让青石靠近我,我讨厌他!”

在过来的路上,老管家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跟文序说了,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大清楚,毕竟清韵苑的下人着急忙慌过来找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有人惹小主子生气了,他们哄不住。

此刻一听到和青石有关,不止文序,连后面踏进来的男人也沉下了脸,“怎么回事?”

屋里的人跪了一地:“参见王爷!参见王夫!”

第一次见到这个阵仗,青石眨了眨眼,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跪一下?还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一个下人抢先开口了。

“禀王爷、王夫,刚才小主子起晚了,这位小哥想进来叫小主子起床,守在门外的二贵不让,动手推了这位小哥一把,争执间把小主子吵醒了。”

“小主子开门看到二贵在赶这位小哥,就已经生气了,结果二贵还说些有的没的,直接把小主子气狠了。”

“推了青石?”文序看了一眼自家小厮,又看向被人压角落,抖如筛糠的下人,“还要赶青石离开?”

看到青年面色不虞,青石连忙开口解释:“公子您别生气,我没有受伤。”

其实那个下人压根推不动他,在伏峰县猫冬的那段时间,乌榆叔叔已经开始教他和墩墩练拳脚,就算真要打起来,那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文序在意的不仅仅是青石有没有受伤,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下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他的陪嫁小厮被赶走,那他这个主子又该怎么说?跟着一起走?

听完前因后果,不仅老管家心惊,枭王更是气笑了:“好大的胆子!王夫的随从也是你一个下人能动的?”

经历过小侄子被人把控的事情后,如果说还有谁能让自己最放心,除了夫郎和老管家,那就只有青石这个小厮了,连梁峰冯淮都得往后靠。

墩墩一边听一边哭,抽抽搭搭告状:“他还说青石不能跟我一起玩,说青石不是王府的人,他还想骗我,说其他小孩都不让青石这种人陪,他胡说八道!青石就是我们家的人!”

“叔叔,你快点赶他走!我讨厌他!”

其实那个下人说的话,放在其他府邸来说是对的,很少有男方家敢放心的把家里小孩,交给夫人陪嫁过来的小厮照顾。

无论当家夫人有没有诞下子嗣,没进门前夫君就有了一个需要照顾的拖油瓶,哪怕一开始对方对小孩没有什么恶意,久了也难免心里不舒服。

本应属于自己孩子的东西,先被另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的小孩用了,再加上男方家里的疼爱,嫁进门的女子难免会有危机感。

陪嫁的下人自然是忧主子所忧,解主子所难,会对小孩动歪心思也不奇怪。

为了防止出事,一般这种小孩都是由当家老爷的心腹照顾,或者是家里老人看护,一是避免当家夫人太费心神,二是避免陪嫁过来的人心生歪念的时候,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是枭王府不一样,或者说青石对于夫夫二人来说不一样,文序是真把青石当弟弟看待,当成心腹培养。

而随着小少年越来越大,五官也因为吃得好而长开了,枭王偶尔瞥见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加上夫郎对小少年的看重,他也不可能把青石放在小厮的地位。

所以对于寻常人家会注意的事,对他们来说简直可笑至极,亲眼看着青石陪着文序出城,一直从书信中得知主子动态的老管家更是怒不可遏,在他眼里,青石已经称得上一句忠仆了,居然还会被人如此怀疑!

“小主子别生气,老奴这就把他赶走!”老管家直接叫来侍卫,把嘴被捂住的下人拖出去,只不过不是扔到王府外,而是扔进了地牢里。

主子们回来前,他三令五申的事情,这第一天就有人犯,老管家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

枭王看了老管家一眼,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便不再过问那个下人的事,只对着其他人道:“青石是王夫的随从,以后都给我放尊敬点。”

如果不尊敬会怎么样?

下人们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二贵被拖去的方向,吓得浑身发软,差点跪不住,“是!”

看到事情处理好,文序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看到了吧?你叔叔跟和伯已经把他赶走了,以后他不会出现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墩墩缓了缓,哽咽着“嗯”了一声,看着竟然比青石这个当事人还委屈。

“不哭了,擦擦眼泪,咱们去吃早餐,一会和叔夫出门玩好不好?等会你想吃什么,叔夫就买什么。”文序单手抱着墩墩,另一只手拉着青石出门。

老管家见状,立刻前面带路去餐厅,枭王冷着脸扫一眼屋子里的下人,慢悠悠跟了上去。

让自己生气的人被赶走了,没有让自己难受的地方了,墩墩眨眼间就被文序口中繁华的街道吸引了。

虽然从小在上京城长大,但是他从未离开这座枭王府,对于外面的景象也无从得知,难免心生好奇。

听了没一会,小家伙就开始许愿了:“我想吃好吃的糕点,刚才叔夫说的画本我也要,还想要好多面人,还想……”

“你不准想。”青石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又开始委屈的小孩吐槽道,“你要这么多,公子都被你买穷了,出去一次只能买一样,答应我的话你忘记了?”

墩墩刚想说什么,青石又道:“你不听话,我出门买早餐就不带你了。”

不能和青石出去买早餐等于不能撒娇让青石给自己买东西,间接说明他不能再背着叔叔叔夫偷吃零嘴了,墩墩立刻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要了。

比起一次买完,还不如每天都能跟青石出门玩来得好,街上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卖,这个他还是懂的!

在前面带路老管家嘴角抽了抽,是什么样的早餐值得王夫的小厮和小公子亲自出门买?是府上的御厨做的不好吃?还是花样不如外面的多?

老管家表示十分费解。

而看着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上摆满的几十道早餐,青石这个小土包子很没志气地咽了咽口水:“姑爷,您和墩墩以前都吃这么多的吗?”

顾明野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应该差不多吧。”

粥面粉,包子饺子云吞,每个种类都最少做三四种不同的口味和花样,所以桌上这二十多道都算少的了。

在大盛,二品大员家里的早餐也差不多这个数,为数不多的王府中,安庆王府据说早膳都有五十八道,只不过枭王府的主子少,所以正常的规格看着才多罢了。

青石跟着公子坐下,很没出息道:“那以后我和墩墩不用出去买早餐了?”

老管家看着上座的小少年欲言又止,顾明野习以为常地坐到夫郎身边,闻言点头:“嗯,上京城不安全,你们不用去买早餐了,早起多写几张大字就行了。”

青石哽住,突然觉得买早餐也挺好的,大不了他不带墩墩,自己从后门出去也行。

对于自己不能出门买早餐一事,反应最大的就是刚才放弃向叔夫“许愿”的小家伙。

“为什么不安全?我和青石会小心的!”

顾明野瞥了小侄子一眼:“你再小心也没用,那些人专门盯着你。”

“啊?”墩墩愣愣地看着叔叔,“那青石呢?也盯?”

青石立刻否认:“我才不会,以前在文府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出门的,从来没出过事,最安全不过了。”

墩墩圆乎乎的脸蛋满是疑惑:“所以,青石可以出门上街,我不可以?”

顾明野残忍地打破他的侥幸:“嗯,青石可以,你不行。”

绕来绕去,其实不能出门的只有自己?墩墩瞬间不开心了,小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一口也喝不下去,他又想哭了。

文序瞪了男人一眼,转头对小家伙道:“你不能偷偷出门,但是叔夫带你就可以。”

叔夫出门会带青石,所以自己也算是跟着青石一起出门了?墩墩的眼泪顿时憋了回去,开心道:“那叔夫之后早点起床,带我和青石出门买早餐!”

文序:笑发财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当了王夫还得早起:)

“说了不用买早餐。”枭王瞥了小侄子一眼,警告意味十足,“想出门就等你叔夫有空。”

墩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耍赖了,不然叔叔要罚他抄大字了。

等早餐吃完,文序看了一眼天色,二话不说就决定出门逛逛,青石和墩墩对视一眼,连忙回房间拿上自己的钱袋子,打算一会看到什么买什么。

对于夫郎的决定,顾明野没多说什么,只道:“你多带几个人出门。”

“你不去?”

顾明野摇了摇头:“一会给宫里递本奏折,知道我回来后,赏赐估计今天就送来,我在府里呆着吧。”

事关赏赐,文序表示懂了,大度地允许他不参加今天的逛街活动,不过老管家一脸担忧地看向墩墩,“王夫,要不小主子还是留在府里吧?万一那些人冲着小主子出手的时候,误伤了您怎么办?”

“放心吧,那些人认不出来。”文序一脸轻松,“小孩一年一个样,墩墩比去年长高也长胖了,这上京城没几个人认识我,也没人知道我枭王夫的身份,别人看到只会当他是我侄子。”

老管家一想,好像也没错,王夫以往深居简出,如果没有赐婚圣旨,可以说几乎消失在世人眼中,而小主子之前也未曾离开王府,上京城的人哪里认得出来?

认得出来的都已经被他们杀的杀,赶的赶,理论上只要小主子不出现在主子身边,那些人就不会立刻联想到这是之前那个孩子。甚至小主子不跟着主子一起出现,才更安全。

于是老管家点头同意了,支着耳朵听的墩墩也满意了,他如今可是四岁小孩了,知道刚才和伯跟叔叔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以后他依旧可以出门了,反正他已经长大了,那些人认不出他。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小家伙已经开始计划着下次偷偷就出去玩了,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文序才抱着墩墩,带着青石和冯淮,从王夫的角门出去。

不得不说,文序的猜测是对的,到了街上,大家顶多对这个哥儿的容貌多加关注,暗戳戳偷瞄几眼,但是对于青石和墩墩这两个小孩可就一点也不在意了。

文序打算带着小孩边吃边逛,顺便考察店铺,他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在上京城弄个铺子开开。

跑商虽然自由,但是如今他们人在上京城,他还有个枭王夫的身份,别到时候人在外面,枭王府出了什么事都鞭长莫及,所以在形式没有明朗之前,文序打算不那么频繁地出去跑商了。

可是作为一国国都,上京城连捆韭菜都比其他州府贵几个铜板,这里汇集了不少商人,还有本地的小商贩,空的铺子估计才腾出来,下一秒就有人争着付款过户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文序逛了一上午,还是没看到一处挂牌出售的铺子,不由得有些郁闷。

青石跟着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家公子好像不是在逛街,便直接问了出来:“公子,您要找什么啊?”

“找空铺子。”文序抱怨道,“这么大的上京怎么连个空铺子都没有。”

“……”青石沉默片刻,无奈开口,“刚才咱们走的是南城区,肯定没有空铺子啊。”

在南城开铺子还不得赔死?

文序倒没注意他们刚才去了什么地方,从王府出来后他就跟着送菜的往人多的地方走,不过刚才走过的地方确实很少有比较大的铺子。

文序找了一处茶摊坐下,好奇道:“这有什么说法吗?你给我说说。”

青石不假思索道:“住在南城区的人都穷啊,要找铺子也该往东西两个城区找。”

文序:“为什么?”

为什么?青石也不清楚个中缘由,他只是以前还在文府的时候,出门瞎逛的时候发现的而已,最后还是冯淮解了文序的疑惑。

冯淮倒了一杯茶水,蘸着水在桌上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图,一边画一边低声解释:“这就是上京城,中间是皇宫,皇宫外边一圈是内务府宗人府等,也称内城。”

他又沿着四个方向画出四条线:“这是外城的四个主城区,通往四个城门,古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所以东城区住的大多是富商,上京城的粮仓也建在那边,这条街上经营的铺子钱庄当铺居多,一些比较高档的玩乐场所也在那边。”

“西城区住的大多是朝廷官员和宗亲王爵,主子府邸就在西城区占了一条副街,西城区这边以住宅为主,没有铺子。”

“接着就是南北城区,这两个地方住的多是贫农船工牙人等收入不丰的穷苦人家,也有一些低档的玩乐场所,不过那边又脏又乱,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公子没事还是不要去那边了。”

文序恍然大悟,他们是从王府角门出来的,没有走正门,所以肯定会先走到南北二街,怪不得刚才没看到几家规模大一点的空铺子,一路上大多都是路边的小摊贩,感情是走到南城区去了。

“行吧,我们去东城区吧。”文序看了看左右的道路,“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冯淮观察了一下,“咱们走偏了,想去东城区,还得折回西城区的路口,接着直直往对角路走,就快了。”

他还以为王夫就是想随意逛逛,路上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谁知道王夫是想找铺子?如今想从这里走到东城区,几乎得绕小半个上京城,还不如折返回西城区直接走快一点。

既如此,文序干脆让冯淮带路,他就抱着墩墩跟在后面,有人带路可比自己瞎逛来得快多了,冯淮带着他们在四通八达的小路里穿行,没一会就回到了西城区这边。

站在离内城不远的路口上,他看到样式各异的马车从各个城区的路上往西城区走,冯淮说这个点刚下差,离得近的官员们都会选择回家休息,下午再去上差的地方。

文序看到有些官员中途下了马车,在一些吃食铺子里慢悠悠地吃着午餐,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一看就是上差地方离得近的。

墩墩摸了摸小肚子,觉得饿了,文序好笑的地看着他:“一路吃过来还饿?”

小家伙手上还拿着一包油纸装的糕点,一路上除了他和青石在吃,他和冯淮就光顾着走路了,要说饿也轮不到小家伙说。

墩墩笑嘻嘻地撒娇:“想吃云吞。”

文序颠了颠小孩,让冯淮找了处干净的摊子:“行吧,给你点一份小云吞,吃不完叔夫就给你塞进去。”

冯淮跟着坐下,朝灶台那边喊道:“老板,来四碗云吞,有两碗要小份的。”

“好嘞!您稍等!”

墩墩坐在凳子上,开心地左摇右晃,伸着脖子去看临桌的餐点,可惜桌子隔开了一点距离,他又不比桌子高多少,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他看到店老板给各桌端去的餐点,烧饼小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还有咸香的豆腐脑,在碗里颤巍巍地冒尖。

他拉拉青石的衣袖:“青石,你看!”

青石一眼就看穿小家伙的心思了,“你吃不下了,真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

“我觉得我可以,你买一份,我们分着吃?”为了能多吃一点,墩墩都学会分着吃了。

“不行。”青石坚定摇头,“别馋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墩墩晃着脑袋:“那我也想再吃一次。”

青石求助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文序才放下茶杯揉了揉墩墩的脑袋:“乖一点,不然回去让你叔叔罚你写大字。”

墩墩一听到叔叔,吓得四处看了看,最后才噘着嘴道:“叔夫,我们出来了,不说叔叔好不好。”

叔叔又不在这里,却仿佛没有离开一样,墩墩不害怕叔叔,但是害怕叔叔生气了罚他写大字。

文序一口应下:“行,你乖一点,叔夫就不说。”

云吞很快就上来了,薄薄的面皮包着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肉沫,多余的面皮漂浮在澄清的汤面上,用木勺轻轻搅拌,果真如同天上的云朵一般在汤中漂浮。

拿勺子舀起来,刚好一口一个,云吞面皮顺滑,肉馅鲜香。要是吃到汤里的一丝紫菜和虾皮,那更是鲜美无比。

墩墩最爱捞紫菜吃,吃自己的不够,还想去捞青石的,被文序阻止了:“先吃自己的,吃完觉得不够,叔夫再让人给你做一碗,不要抢青石的。”

一听还能吃一碗,墩墩想也没想应下来:“好!”

作为小吃的云吞分量不算多,大份二十五个,小份十五个,没一会就吃完了,墩墩吃得有些撑了,文序看到小家伙打了个嗝,就不打算让他再吃了,免得积食。

他哄着小家伙离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陌生中的眼睛,这是一位在摊子上吃云吞的客人,莫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考究的红色官服,蓄着一撮山羊胡,不苟言笑的表情一看就是位文官。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等人,碗里的云吞一直没动,文序眼尖的发现云吞皮都有些泡发坨了的模样,挤挤挨挨地在碗里纠结,像一张白布一般,失了飘逸的美感。

对方坐在摊子外围,身后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守在马车旁边的下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文序侧头一笑,精致不失华丽的耳饰在颈边滑动,他觉得这对主仆大概是没见过哪家夫郎会戴这么夸张的耳饰吧?

等他抱着墩墩离开了摊子,文蕴杰才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云吞,却没了往日品尝的心情。

下人低声问道:“老爷……那是,大公子?”

文蕴杰低声训斥一句:“胡说八道!老夫只有一个女儿。”

下人连忙闭紧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留下文蕴杰一个人看着桌面发呆。

其实从圣上召枭王回京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对于圣上来说,枭王可能不是他猜测的失去圣心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失了圣心,又怎么还能回京?

尤其是听说枭王是替皇上暗访北大营的,否则怎么解释那道“贬去边城”的圣旨只有他和为数不多几个人知道?

人人都以为他短短几年时间被擢升至左相,是得了皇上的青眼,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突然之间,他的官运就好了起来。

谁都说他深得圣心,但是皇上的心思他一直揣摩不透,就连曾经听到皇上要下旨派枭王去边城,他也以为枭王被皇上厌弃才被远派。

他做过最大逆不道的事就是让一双儿女换了亲事,然后被那个儿子三言两句挑动,在儿子出嫁后,火速和对方断了父子关系,将这个儿子剔出了族谱。

生怕到时候皇上对枭王下手,会连累到自己和文家,可是一年过去,枭王代天子巡视北大营的消息传来,不久后皇上就下了一道圣旨,盛赞枭王为他分忧,还催枭王赶紧回来。

就连一向由文官主持的春闱,今年也由这个以战功封爵的王爷主持,消息来的时候,文蕴杰就隐隐觉得他好像走了一步臭棋。

毕竟文序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哥儿,他说的那些话有什么真实可言?不过是见识短浅的猜测罢了。

可是已经晚了,看刚才文序相见不相识的模样,文蕴杰只能告诉自己,这个儿子就跟他那个娘一样,跟他们文家没缘分罢了。

枭王夫又怎么了?还不是跟他坐在一处摊子上吃扁食?哪里有身为太子妃的敏儿过得那么风光?他没了枭王这个儿婿,还有个太子女婿,也没什么差别。

想起自己因为换亲一事被皇上寻了个由头闭门思过,后面还是太子好言相劝皇上才让他重回朝堂,文蕴杰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太子府才是他应该选择的路,枭王再如何也是比不上太子,无法向太子一样成为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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