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文序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守卫,又看了一眼王怀,开始怀疑昨晚他是不是听错了,这个王部将其实是名字,不是官职?
顶着青年想杀人的目光,王怀讪笑解释:“开战之后军营不能随意进出,等前面打完后,让守卫去叫人过来接就行。”
“反正任务也完成了,多等一会也无妨吧?”
文序气的不想说话,抱着长刀靠在门口的旗杆上默默想理由,可惜直到天快亮了,都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一身血迹。
他昨晚特意带上王怀,就是为了能再次进入北大营,在去见顾明野找一处地方清理一下,谁知道这个王怀这么不中用啊!
王怀这张脸守卫认识,所以看到文序不再想进入军营后,也就和王怀聊起了半夜匈奴人收到了撤退的命令,被大盛士兵一路追击的事,两人正说着,前线士兵正好鸣金收兵回来了,安静的军营顿时热闹起来。
刚下战场的乌榆接到守卫的消息后,立刻出来迎接王怀这个功臣,结果没有在军营外看到设想中有所伤亡的小队,反而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看到乌榆亲自出来,王怀扬起笑脸迎上去,一句“幸不辱使命”都已经呼之欲出了,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王夫!您怎么……”乌榆看着满身是血,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青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您哪里受伤了?!”
等了半宿的青年站直身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要是流这么多血,就该躺地上等你了。”
“快点带我找个地方洗洗,脏死了。”
看到他全须全尾地站着,乌榆激动得语无伦次:“您怎么,嗐!昨晚梁峰找不到您,王爷以为您被匈奴掳走了,亲自领兵追了对方五十里!”
“啥?”文序掏了掏耳朵,五十里?他们在前线不是打得难舍难分战况焦灼,而是撵着对方追?所以他等了半夜是自作自受?
乌榆一脸紧张道:“王夫您快跟我去见王爷吧,刚才收兵回营,听到还没有您的消息,王爷打算休整一下,继续开战!”
要不是兵马需要休息,刚才还不一定能收兵回营,反正他看着主子颇有一股直接杀到草原王庭的架势。
“开什么战啊,还要不要回去过年了?把对方打退了就行。”文序踢起拄在地上的刀,扛到肩上就往军营里走。
“打完这一次,估计对面三五个月不敢来犯,到时候高将军的伤也该好全乎了。”
有了乌榆来接,守卫总算没再拦着,文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着一身匪气的青年,乌榆总算察觉出他这一身的血迹不太对劲,连忙带着他往主帐走去。
这个时候可不敢让王夫洗漱好再去见主子,否则人还没出来,主子又要带着军队出去了。
被遗忘的王怀呆呆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守卫叫了他一声,才打着哆嗦回神。
我滴个乖乖,昨晚他和枭王夫一起跑去匈奴驻地搞偷袭去了?这就是传说中当朝左相的嫡公子,被圣旨赐婚的那位?
此时的王部将已经不再去想昨晚火烧敌军粮草的自己功劳有多大了,反而一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岔了。
本该娇生惯养的富贵哥儿,居然提刀纵马带着他杀穿了敌军驻地?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思议,说出去别人都会笑他脑子出问题的那种!
战后的营地里人声鼎沸,军医指挥着将伤兵扶进帐篷里,不少人打扫战场还没回来,已经回营的士兵抱着捡回来的刀枪剑戟往武器库走去,来来往往的人里,扛着长刀一身血迹的俊美哥儿分外引人注目。
在这个都是男人的地方,一个哥儿出现在这里,大概就像掉进狼窝里的肉一样,可惜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都不是傻子,不敢去招惹这个一看就杀气极重的哥儿。
尤其是王爷亲信陪着对方的情况下,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哥儿径直走进了王爷的帐篷里。
“顾……”文序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背对站着的男人,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他第一次觉得用身姿挺拔来形容身高确实挺合适的。
背影的主人听到动静转身,文序看清那张脸后,嘴角就拉了下来:“让你别站起来的,伤口没裂开吧?”
“回来了?”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仔细打量过后,步履平稳地走过来,取下青年肩上的刀,将他拉入怀中。
“你到底去了哪里?”
原本焦灼的心情在听到男人微颤的嗓音后,奇迹般平静了下来,文序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别担心,我就是出去玩了一趟。”
“去哪里玩了?”顾明野低头看着脸上沾染血迹的夫郎,无奈地将对方带进帐篷里,“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跟着上战场了?”
青年目光游移:“不是,昨晚梁峰去上厕所,我溜达到你帐篷外,听到你给王部将下达任务,我干脆就拐了王怀去一趟敌军驻地了。”
随后进来的乌榆:“???”
“王夫您……?”他不可思议道,“去了敌军驻地?!”
怪不得对方会和出去执行任务的王怀被拦在军营外,怪不得对方会拿着主子的武器,怪不得对方一身血迹。
乌榆觉得王夫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能说一句奇迹!
“是啊。”文序坐在椅子上,乖乖仰起脸让顾明野擦拭,“我说这北大营的士兵警戒性也太差了,我昨晚从马厩一路溜达过来都没人发现。”
甚至他在帐篷另一边听了个全,守在帐篷门口的乌榆也没有发现,有时候他还挺担心这些人能不能保护好自家男人的。
早就知道自家夫郎不同寻常,却也不知道他这么莽,顾明野叹了一口气:“乌榆,去备水给王夫洗漱。”
乌榆急忙领命出去,文序知道自己昨晚忽然失踪吓到了男人,此刻也乖乖坐着,等到热水送来,洗完澡换了身顾明野的衣服后,才开始询问情况。
“昨晚我带王怀去了一趟敌军驻地,粮草肯定烧得差不多了,对方又死了一个头领,你这边还带着士兵撵着对面杀了五十里,估计对方这个冬天都开不了战了吧?”
顾明野拿着一块干布给他擦头发,淡淡道:“嗯,本来就是口粮不够才来打草谷,如今连士兵吃的都是个问题,他们拿什么打?”
文序眨了眨眼,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那行,晚点你跟高将军交接一下,明天咱们回去了。”
昨天一早出发,晚上才赶到,又跑去敌军驻地打了大半夜,回来还得在军营门外守岗,这幅身体实在遭不住了。
“你先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行。”文序点了点头,“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墩墩可想你了,天天念叨着叔叔怎么还不回去。”
“他那两只鹅也长大不少,还挺凶的,之前梁峰去喂食的时候差点被拧一口,还好它们有点眼力劲儿,倒没敢咬墩墩和青石。”
青年说着说着,声音随着头颅一起低了下去,顾明野看了一眼手中快要干透的头发,最后打横抱起青年,将人带去床上休息了。
昨夜不止夫郎累,他也不轻松,他不轻松,导致这一切的人也就过得不舒服了。
于是第二天文序离开的时候,军营里从养伤的高将军,到普通守军营的士兵都知道了一件事——昨夜枭王的人带着王部将杀入敌军驻地,一举烧了对方的储备粮草,加上枭王在前面乘胜追击,这才导致对方退兵。
这个消息从军营里传出去也不过用了一天时间,至少文序和顾明野晚上回到五更街的时候,伏峰县里已经有不少民众得知了胜利的消息,并且在能安心过个好年的情况下,将这个消息当成八卦传了出去。
“这下盛天帝不得气死?”文序站在灶台前炸麻花,青石在旁边将炸好的开口笑装碗,墩墩搂着进来取暖的大鹅等着吃。
顾明野无奈摇了摇头,“他要是知道李副将是太子的人,而对方拼着边关失守的风险,宁愿让高将军受伤也要除掉我,估计会死得更快”
说起这件事,文序也十分讶异:“看不出来啊,之前我还以为粮草一事应该是盛天帝授意,没想到是太子烨的手笔。”
作为一国的太子,怎么眼皮子这么浅?难道不知道边关失守的后果?
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大哥能颠覆前朝,弟弟却是坐上皇位都不见的能守得住江山。
对此,顾明野轻嗤一声:“父子两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过把边关发生战事,又被“枭王和他的的人”解决之后,这些事情就跟他们没关系了,接下来就看上京城那对父子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了。
不过文序觉得很悬。
果不其然,在大年初一这天,他和顾明野刚给两个小孩发完压岁钱,乌榆就带着一身寒风进来汇报:“主子,王夫,安庆王爷带着圣旨过来了。”
文序震惊道:“他居然还在辽风府?”
秋闱后,府城官员抓的抓,砍的砍,安庆王爷想办的秋日宴自然无疾而终,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以为对方早就回上京城了。
乌榆解释道:“辽北总督查办辽风府巡抚时,安庆王爷正在巡抚府邸中,为了洗清自己并非巡抚官商勾结背后的靠山,安庆王爷便留下来配合辽北总督查案了。”
只可惜辽北总督是他们的人,有意无意就把安庆王爷抛之脑后,在对方快等不下去的时候,就派个人过去问几句话,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上京城的圣旨送来了,他还没有离开辽风府一步。
顾明野掀起眼皮淡淡应了一声:“打开供房的门吧。”
文序:“?”
“他来就来吧,你开供房的门干嘛?让他跟我娘的牌位睡一间屋?”
“你还想他留下来过夜?”顾明野一脸诧异,“我没让他滚都是因为想听听圣旨写了什么。”
男人脸上表情不似作伪,文序也迷惑了:“那你让人开供房的门干嘛?”
青石小声提醒道:“公子您忘了?圣旨要供在香案上,家里的香案只有老夫人那里有。”
文序恍然大悟,接圣旨那一套流程,他在文府的时候就见过,确实需要摆供桌香案,只不过那会他忙着装原身,没仔细去看接旨时的环境。
乌榆催着他们,文序只好熄了火,让青石和墩墩在房间里窝着别出去吹风遭罪,自己则推着顾明野去了堂屋。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毛病,伤口好了还非得坐轮椅,说什么墩墩看到他不坐轮椅,估计又要认不出叔叔了,文序觉得男人就是纯粹的懒,能坐着绝不站着。
不过文序也乐意惯着他,每天推着男人往厨房跑,夫夫两人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供房的门打开了,一会安庆王爷宣读完就得把圣旨放进去供着,看到乌榆忙前忙后,文序也懒得动弹,和顾明野坐在堂屋里烤火。
等一切准备就绪,乌榆才打开家里的门,将刚才关在门外的安庆王爷放了进来。
文序隔空看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侍卫,还有穿着讲究,戴着金冠的安庆王爷,小声吐槽道:“同样是王爷,你看人家这排场。”
顾明野闻言瞥了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
安庆王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都来到门口了,被乌榆一句“前去通报”就关在门外半天。
虽然他是坐马车过来的,可是五更街并不宽敞,他的那辆马车停在巷口进不来,可是他人都站在门外了,对方还不让他进门,就让他带着一群人在门外傻站着。
所以进来之后,看到坐在堂屋里边烤火边咬耳朵的枭王夫夫,安庆王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枭王爷怎么不呆在军营里?可让本王一通好找。”
看到安庆王爷须发皆白并且大腹便便,连走路都要人扶的模样,文序的视线立刻从他戴着的名贵的配饰上收了回来。
说实话,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阴阳怪气地说话,实在让人提不起好感,文序顿时觉得排场什么都是虚的,至少自家男人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说话。
顾明野淡淡睨了来人一眼:“本王去哪里,还需要向安庆王爷报备不成?”
这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语气,让安庆王爷心梗得要命,所幸他还记得这次来的目的,让下人打开锦盒后,施施然道:“枭王爷,枭王夫,接旨吧。”
顾明野一动不动,还按着文序不让他起身:“嗯,你念吧。”
“枭王,这是圣旨!”
“本王有皇上亲口准许面圣不跪,接旨不跪的殊荣,安庆王爷是对皇上的圣谕有什么意见吗?”
这谁敢有意见?安庆王爷虽然看不顺眼这个既无明家血脉,又年纪轻轻就能封王,甚至压了自己一头的枭王十分不喜,但他也是有脑子的。
什么事情可以和对方唱反调,什么情况可以以势压人,他最是清楚,眼看下马威立不了,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不敢,那您便坐着听旨吧。”
说完还看了文序好几眼,可惜青年装作看不懂的模样,枭王坐着他也坐着,枭王不让他起来跪下,他就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安庆王爷只能十分憋屈地拿出圣旨,站在堂中宣读起来。
一通咬文嚼字的文言文实在是凑数的,这是文序听了一刻钟后的感想,这张圣旨中心内容就一个:朕就知道把事情交给枭王准没错,替朕巡视得特别好,揪出了官商勾结的辽风府巡抚,还在匈奴进犯的时候坐镇北大营,替朕打退了虎视眈眈的外敌,如今枭王也离京快一年了,朕实在想义弟了,特召义弟年后回上京城,辅佐朕处理朝中大事。
文序听完圣旨后的第一个念头就盛天帝长脑子了,居然没有放任年后顾明野去封地,第二个念头就是荒谬。
据他所知,以盛天帝小心眼又忌惮顾明野的行事风格来说,对方绝对不会想让顾明野插手朝务的。甚至为了不让顾明野手中权柄过大,估计对方恨不得他天天在府中休养,可如今对方说让顾明野回去辅佐他?
文序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对方依旧一脸平淡,轻轻点头:“本王知道了,乌榆,把圣旨拿去香案供上吧。”
等圣旨脱手,安庆王爷才重重吐了口气:“这天实在冷,本王在枭王爷这里歇息片刻不妨事吧?”
顾明野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安庆王爷自便即可。”
跟在安庆王爷身后的一个少年见状,立刻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王爷,您快坐下歇歇,为了公务一路赶来,可别累坏了身子。”
柔中带娇的声音听得文序打了个哆嗦,顾明野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眼中盛满意味不明的笑意。
文序眨了眨眼,看着那个对安庆王爷体贴入微,又是倒茶又是锤肩的哥儿,也从顾明野的表情中品出些味来。
难怪他这么容易露出马脚呢,看看人家本土的哥儿,再看看他这个扛刀杀进敌军驻地的哥儿,不瞎的人都会觉得不正常吧?
那个不知道是安庆王爷侍妾还是宠妃的哥儿,给安庆王爷松了松肩膀后,正温柔小意地捂住对方冰凉的手。
“王爷手好冰,蓝儿给您暖暖吧,不然您受了寒,今晚又该睡不好了。”
顶着男子模样,却又如同女子般细致体贴,加上对方语气里的恭敬和讨好,以及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文序既觉得不自在,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眼睛一转,便顾盼生辉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夫君,今早我让厨房炖的汤应该好了,让人端来给你喝了吧?”
“这天寒地冻,你还有伤在身,要多补一补,否则夫君身体抱恙,我该心疼了。”
软软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担忧,听不出多少刻意,反倒有些许缱绻的柔情,一向被夫郎直呼其名的男人,不由地酥了半边身体。
咽了咽莫名干渴的喉咙,在夫郎期盼的目光中,顾明野轻轻点头:“好。”
文序:“???”
等等!顾明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今早他们一起起床,一起给两个孩子压岁钱,家里有没有炖汤他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