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泠鸢正在大厅指挥管家准备往来节礼,无论是公公的同僚和部下,还是夫君的同窗好友,她都要按着关系远近安排好节礼。
对了,还有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亲戚。
“侄媳妇在干嘛呢?总督府的节礼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婶婶搭把手?你还没嫁进来之前,这些事都是婶婶一起负责的,人情往来比你懂。”
说曹操曹操到,卢泠鸢木着一张脸,再抬头已经笑得十分得体:“如今有了泠鸢,怎么还敢劳烦婶婶?这些本就是泠鸢该做的,不然总督府的节礼一直让婶婶操持,这事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泠鸢这个当家夫人不懂事。”
来人是西南总督堂弟的正房夫人,不过却是个没分寸的,卢泠鸢听秦简说过,以往西南总督府没有女主人,对方就仗着这层亲戚的身份上门要好处。
她和秦简在总督府拜堂那一天,公爹和夫君都说了以后府中的事交给她拿主意,连家里的账册和库房钥匙都给了她一份。
所以对于这位堂婶的话,卢泠鸢是一个字都不信,至少操持人情往来这种事,有点规矩的人家都不会让外人,尤其是亲戚家里的女主人来操持。
旁边的管家适时开口:“秦二夫人,府中给秦二爷的节礼已经备好了,一会您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回去吧。”
这是连上门送礼都不愿意的意思。
老夫人去得早,西南总督又不愿再娶,所以以往府中人情往来都是管家在操持,如今府中有了位正经女主人,他正帮少夫人理清人情关系,就来个人要把他的功劳往自己头上按,也不看看他这个正主同不同意!
“什么秦二夫人?”女子瞪着眼睛,“我和侄媳妇说话,你这个下人多什么嘴?”
她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好像她不是正房夫人一样。
“婶婶,王管家不是下人,是秦家的老人。”卢泠鸢笑吟吟道,“他原是父亲的部下,因伤退出军队,愿意来当管家,也是对秦家一腔忠义。”
她真挺烦这种没有分寸感的亲戚,自己家的事都没处理好,还跑到她面前指手画脚。
要不是家里男人不好去跟一个女子计较,大家又都有点亲戚关系,估计她夫君和公爹早就和那个秦二叔翻脸了。
想起回门那一天娘亲说的话,卢泠鸢正想着要不要借机发个火,好让人知道她的态度时,门房匆匆跑进来。
“少夫人!您的兄长派人送节礼来了!”
兄长?
卢泠鸢想起那个样貌明艳却笑容温和的青年,顿时放下手中的账册走了出去。
秦二夫人还想拿过来看看,被王管家眼疾手快收起来,对方笑眯眯道:“秦二……爷家的夫人,家中账册这种东西,可只有当家做主的人才能看。”
他可是知道秦二爷上头父母健在,家里的账册轮不到这位夫人沾手。
果不其然,王管家刚说完这句话,秦二夫人的脸色就变了,对方重重呸了一口,扭着腰要去看卢泠鸢家里送来的节礼,管家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此时的卢泠鸢看着风尘仆仆的商队管事,焦急问道:“可是家中出了事?”
不应该啊,毕竟前不久家中的节礼刚刚送来,可是出嫁次日她就和义兄说过,对方也答应代她多看看父母,那时可没说还会有年节走礼。
“没事没事。”商队管事抹了一把汗,讨好笑道,“是您的兄长知道我的商队要来西南做买卖,便拜托我将八月节的节礼送来给您。”
老天爷诶,原本他是过来做买卖的,不太想帮带东西,毕竟路上出了什么问题,也很难说清楚。可是一听地址,居然是西南总督府,他二话不说就接下了。
哪怕收礼的人是府上的丫鬟,他也能搭上一点关系,常在西南走,谁不想靠上最大的官?
结果他刚刚听到什么?那个门房叫眼前的女子夫人?不会是前不久刚刚嫁进来的少夫人吧?
听到家中无事,卢泠鸢松了一口气,“一路运送过来,你们也辛苦了,管家……”
“哎哎,侄媳妇,不打开检查检查?”秦二夫人看到只有一小车的节礼,眼中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她可是知道这位侄媳妇是江城巡抚的独生女,这会怎么又冒出来个哥哥?指不定是什么家里表哥之类的,以前有过什么情谊呢。
商队管事听到这句话,脸色不太好,这跟明着说他的商队手脚不干净有什么区别?明明箱子上还贴着官府开的封条。
不过他清楚自己的身份,陪笑道:“这位夫人说的对,您还是检查一下吧。”
卢泠鸢并不知道文序会送什么,只能一一打开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口箱子打开,上面都会有一张清单,她和王管家一起核对,最后才点头:“兄长找的人果然值得信任,东西都完好无损。”
箱子里装的都是北地常见的五谷杂粮,还有一些上好的火腿,最贵重的是里面那几支上百年的老参,但是总督府也有库存。
东西不是很珍贵,但是这份心意,卢泠鸢倒是挺开心的。
秦二夫人瞄了一眼车上的东西,轻轻哼了一声:“侄媳妇,你这个兄长……”
眼看她又要挑刺,卢泠鸢神色渐冷:“婶婶要是没事干,就回去替叔叔把前几日看上的哥儿纳回家吧,正好也快八月节了,叔叔还能回去陪您吃个团圆饭。”
秦二夫人像被捏住嘴的鸭子,脸色煞白,自家夫君流连秦楼楚馆,宁愿夜夜找哥儿睡觉也不回家,两人一把年纪都没有孩子,这件事可以说是戳到她痛处了。
看到卢泠鸢动怒了,王管家也没了个笑的模样,只是防狼一般隔开秦二夫人。
商队管事脸上的汗流得更凶了,他只是收了银子帮忙送节礼,如今听到了这种事,那个夫人不会为了面子,回头灭口吧?
他正愁着,身后的手下像是想起什么,扯了扯他背上的包袱,管事眼睛一亮,连忙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匣子:“差点忘了这个,卢小姐,这是您兄长让我亲手交给您,看你开盒验货的。”
“您的兄长还说……”管事语气里有些不解,“要是坏了,让我回去传句话,回头他再给您送一份过来。”
听着不像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让他亲手交给对方,当面验货的语气,又不像寻常东西那么随意。
卢泠鸢也顾不得怼秦二夫人,拆开匣子上的封条,打开一看,里面好像是一张纸?
她把纸拿出来,慢慢展开,才发现这张纸极大,只不过被一折再折,才显得有些小。
王管家见状,连忙过去帮她展开,全部打开后,看到这张纸上的内容,所有人都闭了嘴。
王管家用力眨了下眼睛,颤声道:“少,少夫人,是枭王妃给您提的字,上头还有枭王和枭王妃的名印!”
今天秦二夫人惹少夫人生气的事,他一定要告诉老爷!
他们少夫人的兄长,可是有王府门路的人!而且还是权柄最大的那位王爷!
瞧瞧上面写的字!宜家宜室!
枭王妃亲自题的!下面还有王妃和王爷的名印,他以前在军中的时候就翻过朝中官员名印册,这可做不了假!
对了,刚才那个商队管事还说什么来着?
商队管事站在他们对面,不清楚纸上写了什么,看到他们都不说话,只有那个管家说了句什么王爷王妃的,他满心忐忑道:“东西应该没坏吧?您的兄长说了,要是坏了,他回头再给您送一份。”
能再送一份,应该不是太贵重的东西吧?可是扯上了王爷王妃,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没坏。”卢泠鸢声音有些飘忽,“管家,立刻让人去将这张纸裱起来,对了,赏这位商人一百两银子,商队每人二十两。”
“哎!”王管家颤抖着将纸张轻轻拢好,直接叫来二管家陪着少夫人,自己朝府中库房走去。
在装裱这张纸的木框做好之前,它只能呆在库房重地!
卢泠鸢轻轻舒了一口气,一脸笑意地对商队管事道:“你们商队何时回去?我也有东西要拜托你们带去给兄长。”
有了这幅枭王妃的亲笔题字,无论是秦家哪位长辈,都别想仗着辈分压她一头!
连枭王妃都说她宜室宜家,枭王都盖印认同,难不成这些连诰命都没有的婶婶老太太,还敢对她的事指手画脚吗?
卢泠鸢和商队管事说好时间,让他回去的时候上门拿东西,等王管家拿着赏银过来,才让下人送商队离开后。
才一转头就不见那个碍眼的身影,卢泠鸢疑惑道:“秦二夫人呢?”
王管家笑道:“估计家里事忙,刚刚小的过来时看到她从偏门走了。”
有枭王妃的那幅字,以后对方在少夫人面前说话都得客气点,否则少夫人写一封信回去告状,亲家兄长可不是好惹的。
卢泠鸢点了点头,道:“刚才谁让她进来的?发卖出去吧,一个外人来家里,居然没有人前来通报。”
“您放心,小的知道。”
卢泠鸢看着车上的节礼,笑得十分开心:“让人收拾一下,今晚我亲自下厨,给父亲和夫君添几道菜。”
做个五谷杂粮饭,切一些火腿炒了,再拿一些火腿和几根参须煲汤补一补,正好贴秋膘。
“好嘞。”王管家立刻让人把东西都分类搬走,该进厨房进厨房,该入库房入库房。
西南总督府这边一片忙碌,五更街这边就鸡飞狗跳了。
文序看着男人手上总是包露馅的月饼胚子,又看着偷偷摸摸吃豆沙馅料的小孩,气得青筋直跳:“顾明野你别包了,去看着墩墩。”
“我和青石才包几个,馅料都要被他吃完了!”
男人好脾气笑道:“别生气,有道是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辰儿也吃不了多少。”
旁边的青石把包好的胚子递给文序,看着自家公子把胚子放进模具,反手用力一拍,巨大的响声让其他人神色静默。
“他是吃不了多少。”文序阴测测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才三岁,吃太多甜的,牙齿会坏掉?”
男人清咳一声,默默收回满是面粉的手,“辰儿听到了吗?不准再吃了。”
牙齿坏了确实麻烦,吃又吃不好,疼起来又难受,尤其是还没到换牙的时间,到时候折腾的还是他和夫郎。
小家伙听到叔叔发话,迅速把还沾着一坨豆沙的手指塞到嘴里,含糊点头:“嗯嗯!”
看到小孩停止了偷吃行为,文序才算息了火气,果然还得让男人上,小孩吃准了他心软,就知道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