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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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午膳的时候,青石刚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旁边的墩墩立刻抱着碗移开,菜盘上方的筷子停顿一瞬,就转到了自己碗里,青石面无表情一口吃完,仿佛没看到小家伙震惊的表情。

上午文序说完解决办法后,大概是觉得青石会退让,也可能是对新得到的小鹅仔更喜欢,墩墩直接点头说自己和小鹅睡。

文序二话不说就让梁峰他们把二进用来放布料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墩墩把那两只鹅放了进去。

青石挑眉看了一会,转身回房把小孩的枕头被褥衣服都打包好,亲自送到那间厢房里。

如今二进除了一间角落的茅厕外,三间厢房都有主了,前院就只和正厅连在一起的偏厅,一间厨房,一间客房,和一处小茅厕。

梁峰他们不住在这里,据说隔壁被他们租了下来,所以前院的那间客房被文序用来放原身母亲的牌位,他不在家的时候,顾明野就替他三不五时去上个香,换换供品之类的。

明明一切遂了自己的愿,墩墩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新房间也开心不起来,看到青石就哼哼。

要是平时,青石早就哄小家伙去了,可是今天让梁峰他们清理房间的时候,文序就把他提溜进房间里说了几句话。

「你不是下人,没必要处处退让,也不应该因为墩墩年纪小就放低自己的底线。」

「他才三岁,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如果他在家里习惯了让你退让,以后出门在外怎么办?迟早会吃亏。」

「这次你不准哄,要让他知道触及别人底线后,没有人会对他无条件妥协。」

「既然他选择了自己睡,那就让他学会承担后果。」

回想起公子说的话,青石不由地笑了一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墩墩看到他真的不理自己,哼得更厉害了,文序装作不懂,训了一句:“乖乖吃饭,再哼哼,菜就被我和青石吃光了。”

于是墩墩吃了一顿来到伏峰县以后最不开心的一餐,看到小孩吃了一半,就抱着自己的饭碗说去给小鹅喂饭,青石忍不住道:“公子……”

“你别心软。”文序淡淡道,“今晚顾明野回来我让他去哄。”

这件事里,谁都可以哄墩墩,唯独青石不行,一旦他去哄,自己的利益肯定会受损。

文序不管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教孩子的,但是他家的孩子不行,无论是放低底线,还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都不想在自家孩子身上看到。

看到文序一脸认真,青石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

算了,总觉得他替墩墩多说一句,公子就要真的生气了,还是等姑爷今晚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午休的时候,墩墩自己一个人睡在房间里,房间里的两只小鹅仔到了新地方,又吃饱喝足,总算精神了不少,正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安静静房间里充斥着鹅叫声,墩墩委屈地把被子蒙过头,更生气了,哼!

文序和青石在窗外看了好一会,确定小家伙睡着后,青石才轻手轻脚走进去把被子拉下来,小家伙的脸果然被闷红了,青石无奈摇头,掖好被子才离开房间。

文序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去休息吧,下午看看情况。”

希望小家伙能早点认识到问题,否则自己独自生闷气,气大发了可是会生病的。

另一边,一大早被叫来军营的男人满脸不耐,当着一众军中将领的面,猝不及防将手中的茶盏摔下。

“本王只是代天子巡视,当初来北大营也只占了个后勤的位置,什么时候还要负责军营演练的事了?”

“安庆王爷又不能无故进出军营,为了他这个宗亲王爵,就把我这个一字并肩王叫来,我说你们是不是分不清谁是大小王啊?”

此话一出,自作主张把人叫来的李副将冷汗连连:“下官不敢!”

他只是听府城守备说这次安庆王爷过来,可能会来军中看一眼,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替皇上来检查枭王任务是否完成,却忘了枭王才是那个领了圣旨来巡查军营的人。

当时被同僚撺掇几句,李副将就慌了,越过了上司高将军,连忙让人把枭王叫来,商量否组织一场军中演练的事。

结果现在被枭王一问,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中,瞬间清醒过来,他不止僭越,还惹恼了上官,此时的李副将低着头,一点都不敢抬头去看高将军的脸色。

坐在上首的男人火上浇油地问了一句:“我说高将军,你是怎么管理军营的?先不说安庆王爷来军营的事是否属实,就说你底下的人都越级汇报到本王这里来了,到底是你管着北大营,还是本王管?”

被点到的高将军脸色涨红,隐藏在络腮胡子下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咬牙切齿道:“王部将,带李副将下去!”

说完又道:“既然无事,你们也下去吧。”

一直不爱动弹的王爷一大早就过来军营,害得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居然是自己的手下搞出的事,高将军想砍人的心都有了。

等其他部下离开后,高将军才斟酌道:“此事惊动王爷,是下官管教不严,不过确实有一事需要向王爷禀报。”

男人慢悠悠喝了口茶:“你说。”

“草原那边发生了蝗灾,听说草皮都被啃秃了。”高将军面色严肃,“以下官和蛮子打交道的经验,今年冬天他们估计会来打草谷。”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轻轻叩着扶手,静静听完后问道:“所以呢?”

高将军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派兵遣将,保卫边关,是你的责任,本王只是代天巡查,不方便对军务指手画脚。”

这是要把问题推回去的意思。

按理来说确实是这样,高将军将情况向他表明,也是想从他这边向皇上递个口风,免得到时候和敌人开战,兵部的人还在后方卡他们的粮草。

可是事情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当年以军功封爵的,为了义兄在位安稳而平定四周的王爷,怎么看着一副不上心的模样?

要知道当年一战之后,匈奴已经修生养息三四年了,如今真要打起来,以匈奴嗜血嗜杀的性格来说,边城的百姓怕是不得安宁。

边关不安,百姓不宁,远在上京城的皇上必定忧心不已,而枭王却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是真的按令行事,不插手军务,还是有其他的内情?

就在高将军思索其中问题时,表明态度的男人已经让手下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高将军看着办吧,有什么问题再说,本王就先回去了。”

“王爷且慢!”高将军立刻回神,“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再留一会,今晚下官让人宰几头草原来的肉牛招待您?”

男人神色淡淡拒绝:“不必了,王夫一个人在家,出门前他就交代本王早点回去。”

高将军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王爷可是成了亲就立刻领旨来边城巡查的,他想了想,试探道:“那不如带一些牛肉回去给王夫尝尝?草原上的肉牛可比寻常耕牛味道好。”

枭王沉默一瞬,微微颔首:“可。”

既然接受了,那以后有什么事,他也能有个面子情能去求一下,高将军舒了一口气,立刻让人去厨房把处理好的牛肉送过来。

送枭王到军营外后,高将军看着那辆其貌不扬的马车,转头就沉下了脸:“把李副将带到主帐!”

连他都没有得到安庆王爷来边城的消息,李副将却已经听到了风声,他倒要看看跟了自己好几年的部下成了谁的人!

双辕马车平缓行驶在野外,乌榆正认真赶车,忽然看到留在家里的暗卫火急火燎赶过来,他立刻拉停马车,着急问道:“怎么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停滞感让车里正在思考夫郎喜欢不喜欢吃牛肉的男人回过神,修长的手指拂开挡风的车帘:“出了何事?”

“主子。”暗卫绷着一张脸,语气却带着一丝笑意,“王夫让属下来找您,找到以后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暗卫清了清嗓子开始学文序说的话:“让顾明野赶紧给我回来哄孩子!”

乌榆:“?”

好大的胆子。

“是王夫让属下这么说的!”看到乌榆的表情,暗卫连忙撇清关系,“王夫说要原话带到,务必让主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听就知道是家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屁孩耍脾气了,每次文序说不通,就会转头找顾明野去和墩墩说。

大概是知道叔叔不如叔夫心软,小家伙不敢朝叔叔撒娇耍赖,每次都能老老实实把话听进去。

“呵。”枭王放下车帘,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走吧,没听到本王的夫郎说了要赶紧回去吗?”

乌榆也爽朗一笑:“主子您坐稳。”

以往看到暗卫出现,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饶是乌统领也想不到,他带出来的人有一天会被用来传递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也挺好,至少主子是乐意的。

五更街,一百零六号。

墩墩看着自己新衣服上那几坨稀稀拉拉的粪便,哭得不能自已,青石和文序轮番哄都停不下来,文序只能盼着顾明野赶紧回来。

看到小孩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停不下来,青石头疼道:“我收拾的时候,这件衣服不是被放在椅子上吗?”

这是文序从江城带回来的布料,当时他挑了几匹颜色好的,送去镇上布庄让人给家里人做的,墩墩最喜欢的就是这套粉白色,外搭一件浅绿色罩衣的小袍子,穿上去特别好看。

所以今早收拾小孩衣服的时候,青石特意把这件衣服也叠好送过来,因为这间房没有安置衣柜,他就放在了房间的椅子上。

结果刚才不知道怎么被两只鹅仔扯出来玩,大概是觉得绸缎比较凉爽,两只鹅仔就窝在上面玩,甚至还拉了几泡屎尿。

等墩墩午休起床的时候,这件衣服上面已经有了好几个沾着羽毛和秽物的脚印。

他抓不住灵活的小鹅仔,也舍不得这套新衣服,想张嘴叫青石,又想起自己还在和对方生气,顿时悲从中来,哭得昏天黑地,把文序和青石都吓到了。

“我不叽道,我没有拿衣服出来呜呜呜!”墩墩一边哭一边喘,话都说不利索了,“它们坏呜呜呜!”

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了,都没有穿过一次,之前还想留着,和青石去灯会卖东西的时候穿,结果现在穿不了了,墩墩觉得自己都要气得不上喘气了。

文序吓得捏开他的嘴巴:“先别说话,用嘴巴呼气!”

这傻孩子哭得一脸鼻涕眼泪,鼻子都堵了还敢说话。

墩墩靠在青石怀里打了个哭嗝,听着叔夫的命令呼气吸气,几次之后觉得自己又好了些,哭是不敢大声哭了,只能被青石抱着哄,还拿青石衣服擦脸。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看着地上的衣服,文序好气又好笑:“还气不气?”

“气。”墩墩瘪着嘴,又想哭了。

文序挑眉:“那叔夫去把那两只鹅仔炖了给你吃?”

“不吃不吃!”墩墩慌得一批,“不杀它们,它们,它们还小!”

看得出来小孩是把那两只鹅仔当宠物养,文序也不刺激他了,轻声问道:“还要不要跟鹅仔睡一起?”

话音刚落,刚才被墩墩哭声吓得四处跑的鹅仔当着三人的面跑过来,两只嘴巴咬住衣服一角,拖着就往角落走去。

动作十分熟练,看来刚才就是这样作案的。

墩墩不想和鹅仔一起睡了,他怕这两只鹅会继续扯其他的新衣服,可是……他哽咽着偷看青石一眼,不说话了。

青石叹了口气:“回来跟我睡吧,不然半夜没人叫你起床撒尿,一会我去前院圈块地给它们,行不行?”

小家伙这才乖乖点头,又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衣服,文序笑得不行:“一会我去把衣服冲泡一下,洗干净了你自己拿去晾。”

听到衣服还能变干净,墩墩也不管是不是曾经沾上鹅屎,忙不迭点头:“谢谢,叔夫!”

青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打击自家公子的话。

反正家里还有同样的布料,要是公子又搓坏了,他就拿上布料去布庄,用自己的银子再给墩墩裁一套吧。

于是,当顾明野推开家门时,就看到三岁的小侄子跟在青石屁股后面,怀里还抱着几根竹片,时不时递出去一根,青石接过来就往地上插。

而催着自己回家的夫郎,正拎着桶在水井旁边……冲衣服?

大概是为了干活方便,青年撸起了衣袖,两节白皙的小臂在背光处白得晃眼,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撩拨旁观者的双眼。

顾明野喉结滚动,咽下去几欲脱口而出的询问,眸色逐渐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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