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学的请求

39 / 102 章 · 3,292

翌日,文序吃好早餐后,回房间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干什么,等顾明野回房催他出发,才能避着人和自家男人亲亲。

文序坐在对方的腿上,十分期待道:“我回来之前,你能把耳饰打好吗?”

抬手抹去唇上的湿润,顾明野眸色深沉地看着夫郎:“可以。”

文序还想在和顾明野贴贴,昨晚人生中的第一次亲吻,让他觉得这才是夫夫生活该有的情调,可惜在家里有孩子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等着叔叔去叫叔夫,却一直没看到人的墩墩拉着青石跑进后院,一叠声喊着两位大人,那着急的语气,仿佛怕叔叔和叔夫背着他偷吃好东西一样。

“该出发了。”顾明野道。

文序低头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大概是第一次出门时见识到了这个朝代的一角,这次再出门,文序少了些期待,多了些不舍。

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原本的想法,为了银子,他肯定要一直出门,如果能带着顾明野一起就好了。

文序叹了口气,出门接住一路小跑的墩墩,“小淘气,一会都等不及?”

墩墩可不背这个锅,连忙道:“不是,是昨天那个叔叔找你。”

昨天的叔叔?

文序带着满腔疑惑走到前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满脸局促的余学。

“余公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文序出来,余学松了口气,又紧张道:“之前看到王……夫郎买了布匹回来,猜测您是个商人对吧?”

“我夫家姓顾。”文序提醒道。“我确实是个商人,怎么了?”

“抱歉,顾夫郎,我……”余学更紧张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五更街大多是备考的学子,之前文序一家人刚刚搬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出门在外的文序是个男子。

他原本也以为对方是学子,昨天有了点头之交,想着又是邻居,才壮着胆子上门想结识一番。

昨晚上门的时候,他在门外听到了那两个随从说话的声音,才得知眼前这位王福是个商人,正准备去府城做买卖,他昨晚回去后思来想去,今天才咬牙又上门一趟。

可是临了临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文序不想浪费时间,便开口道:“余公子是有什么事吗?你先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得了这句话,余学才有了胆子开口:“是这样的,在下想问问顾夫郎外出经商的时候,能不能帮在下带几块墨锭回来?”

“不需要多好,只要那种潮州墨锭就行,在下可以先给银子。”

文序没有应下,反问道:“县里的书斋没有卖吗?”

“不是没有,是我买不起。”余学苦涩笑道,“以前二两银子一块的潮州墨锭,如今县里已经十两一块,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墨属南方出的好,可是罗家的事一出,其他商家也不敢背着来,没人与南方商人做买卖的情况下,导致南方的墨锭在北地的价格居高不下。”

“在下八月要参加府城的秋闱,可是如今您看如我在镇上求学,就知道在下不可能为了买一块墨锭而去府城,甚至其他州城,所以只能想办法求助外出的商人。”

结果可想而知,如果其他商人愿意帮,能帮的话,余学也不至于来求这位不太熟悉的邻居。

最难的话已经说出口,余学也不再憋着,一股脑倒苦水:“本地的制墨工艺不如南方,制出的杂墨总是掺着沙子,研墨不仅伤砚台,墨汁颜色也不够深,夹杂细沙粉尘的墨汁经过笔尖,在纸上极容易晕散,我们总不能用这种墨去参加科举吧?”

尤其是杂墨用久了,为了减少墨迹晕散造成的浪费,他们会改变下笔的力道,写出的字总是有些局促,到了科考时再换好一点的墨,写出来的字也因为力道不对,显得十分别扭。

而考科举,光是字迹一项,就足以刷下不少人。

听完余学的话,不仅文序,就连后面出来的枭王都压低了眉眼。

“你是说,因为那个经商的罗家,弄得北地学子的墨锭都价格高涨?”

“也不止墨锭。”余学一脸苦闷,“一些产于南方的宣纸、毛笔,价格都在涨。”

毛笔还算好,因为易于保存,所以很多书斋都是大批进货慢慢卖。但是宣纸和墨锭这种一个保存不好,就全部浪费的东西,书斋都是一批卖完才重新进。

所以导致罗家发话时,很多书斋都没有存货,现在卖的都是从各种小渠道买来的,成本无形中就上涨了很多。

可是参加科举的时候,答题的纸都由官府发放,他们用惯了杂墨和劣质的纸张,就算到时候有办法买来品质比较好的墨去参加科举,又怎么能习惯呢?

“北地巡抚不管吗?”

余学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总觉得顾夫郎的夫君表情有点凶,便小声道:“管不了,罗家发话的时候,也有一些有自己商队的书斋不以为意,照样从南方进货,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关门了。咱们张县令看不下去,给巡抚去过信,后来听说差点官位不保。”

文序的嘴脸慢慢压平,“潮州墨锭是吧?要几块?”

商场风云诡谲,就因为自己没脑子被人摆了一道,居然让北地学子也深受其害。

因为一个商人,让本就读书不易的北地学子雪上加霜,这种动摇国之根本的事,辽风府的巡抚也真敢放任。

余学愣了一下,欣喜地掏出干瘪的荷包,从里面掏出六两银子并二十文钱:“顾夫郎帮我带三块就好,多的是给您的辛苦费,到时候我过来拿,您可千万小心别让人知道。”

他拿银子的时候,文序看到荷包里仅剩的二两银子,想了想,道:“先不急,我此次去的是府城,还不清楚潮州墨锭在府城的物价。”

“这……”余学眼中的光暗了下去,“那就谢谢顾夫郎了。”

远离府城的伏峰县墨锭都已经十两银子一块,罗家所居住的府城指不定更贵、墨锭存量更少。

眼下已经七月初,到底还是来不及了。

“镇上还有多少学子买不到墨锭?”文序说道,“你们能不能联名写一封陈情书,把前因后果都写上?”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去写给我,我想办法让人送一批过来。”

余学不知道文序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有预感,这位顾夫郎能帮他,便立刻道:“可以!住在这条街上的学子都为此事苦恼,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涨价到十两银子的墨不是谁都用得起的,连寒门学子都知道科举是改换门楣的途径,更何况最末流,三代内不能科举的商户?

在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情况下,自身努力和家庭条件缺一不可,全家人咬牙供着的寒门学子自然不如商户之子来得轻松。

至少涨价到十两银子一块的潮州墨锭,有钱人家可以早早得到消息,让下人去书斋蹲守,或者自己托人去带一些回来,而其他人就算舍得花十两银子去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余学匆匆出门,不顾形象地一一拍响五更街里的院门,文序探出身子去看,第一次发现到这条街上有这么多人。

枭王开口道:“你想帮他们?”

“能帮就帮,广结善缘呗。”文序满不在意道,“北地的求学氛围本就不如南地浓厚,若是学习用品再差一头,那可真是没法出人头地了。”

甚至这个结果是北地商人导致的,那个罗家怎么敢啊?

看到男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文序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正面对上罗家的。”

连辽风府的巡抚都不管不问,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还在对方管辖之下,傻子才莽上去,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年他和顾明野准备离开这里回封地的时候,再去打个交道也不迟。

回想起之前听冯淮汇报的消息,枭王眸色微闪:“你想让中州巡抚……?”

“嘘!”青年食指抵唇一笑,“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看着夫郎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枭王适时把话咽了回去,也罢,左右还有他在,夫郎想见义勇为就去吧。

不得不说,余学动作极快,没一会就把一张陈情书写好,五更街的学子几乎都签了名,甚至怕可信度不够,还纷纷摁了手印。

这些学子一腔赤诚,也不会去想文序这个商人会不会骗他们,反正也没有让他们先给银子,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信一次又何妨?

文序收好这张几乎被印泥染成红色的纸张,对一脸期待的余学道:“八月秋闱,我会让人在七月末送来一批墨锭,到时候你们拿着银子来找我夫君取即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顾明野一眼,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自家夫郎的安排。

得到承诺的余学激动不已,虽然不知道是月末几号送来,但是至少他们拿到墨锭后,还能在赶去府城的路上,用新墨练习几天,怎么也比直接进考场强。

他对着眼前的青年深深鞠躬:“谢谢顾夫郎!”

哥儿又怎么样?商人又怎么样?至少人家愿意伸出援手,只这一件事,就足够余学和其他学子感激许久。

“行了,你们回去好好温书,我也要出门了。”文序虚扶了一把,“不必忧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尽力帮你们办到。”

站在门外的学子微微红了眼,默默鞠躬后各自离开,他们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如愿以偿,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敢帮他们的商人。

这不是偷偷帮带几块墨锭而已,这是整条五更街,甚至整个县城学子的未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