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旌开车载棠心回剧组, 车刚停稳, 片场助理就立马奔过来,“小少爷你可回来了, 再不来导演要把人从上到下骂个遍了。”
明旌推门下车, 神清气爽,“说好的十点, 现在九点五十八, 急什么?”
能不急吗?为了节省他的在组档期,这几天的戏都是围着他排的,迟一分钟都得耽误全组的时间。
“棠棠,待会中午——”
“你先去化妆!”
被小保镖抢白了, 少爷不恼反笑, 大步流星地走向化妆间。
见明旌赶回来了, 导演松了口气,张罗着抓紧开工。
人都动起来之后, 坐在一边的凌江就显得突兀极了,看见他, 原本步履轻盈的少爷明显一顿。
两人路过时,凌江站起身拦住了压根没发现自己的棠心。
“大师兄……”棠心怕凌江跟怕师父没两样,特别是昨儿刚顶过嘴, 今天就格外不好意思。
明旌回身, “棠棠,不是说苏白梨在等你吗?”
“喔,对!”棠心连忙顺杆上, “学姐等我呢,大师兄,我先上工喔。”
凌江看了春风得意的明旌一眼,对棠心说:“你先忙,我就在这里等。”
结果,这一整天,棠心都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看着自己,如芒在背。
连带的,少爷也不在状态,接连NG。
以至于好不容易熬到收工,苏白梨悄悄问:“凌江是你师兄?”
“对,大师兄是我们这辈里排行最高的,师父不在的时候都是他看着,”棠心心慌慌地隔着人群看向凌江,“他其实很好的,就是发起火来吓人。”
因为个高人壮,凌江就算坐着也还是显眼,人来人去的他都不在意,只隔着人群看向棠心,毫不避讳。
苏白梨拢了拢披肩,“你周遭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阴沉。”
说着话,就看见明少爷沉着脸走来,“棠棠,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棠心穿着清爽的卫衣仔裤,站在明旌面前小小的一只,仰着脸和他说话,没有半点面对大明星的拘束感。
“……有没有觉得,小棠指导和少爷特别默契?”
“对啊,少爷待她一点都不冷,她好像也不怕少爷。”
道具组的两人聊天,刚好入了凌江的耳,他猛地站起身,“少爷也是人,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声音低沉块头又高,一声呵斥吓得俩毛头小伙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凌江走远,才心有余悸地议论。
“他是来探棠心班的?”
“听说是她大师兄。”
“怕不是大师兄,是男朋友吧,这醋味重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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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没听见这些,他眼里只有跟明旌说着话的棠心。
那张小脸挂着笑,眼睛里只有明旌一个人似的,剧组都已收工了,他俩还在说话。
明旌拿道具在她面前比划,她也不恼,见招拆招,惹得苏白梨笑说,不如下次给棠心也弄个打女角色过把瘾。
明旌就问:“你敢吗?”
棠心捏住他的道具,反手抵住他左胸,歪头一笑,“导演敢要,我就敢演——反正辣的又不是我的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
“已经收工了,”凌江出其不意地挡开棠心的手,“走吧。”
被拽着走了几步,棠心才反应过来,“去哪呀?”
“我有话跟你说。”
棠心挣扎了一下,可凌江手劲大,她没挣得脱,“要么在这儿说吧?”
凌江没松手,但站住了,“棠心,你还没开始换牙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你。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当初,棠心被棠铮锋送到颂民武校的时候五岁刚出头,人生地不熟加上刚开始换乳牙,说话漏风就更不爱讲话,幸好有凌江罩着,勒令师兄弟们轮流陪着小师妹唠嗑,这才帮着小姑娘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之后,虽说练功的事凌江绝不含糊,但除此以外,算得上对小师妹宠爱有加。他出师早,二十来岁离开武校之后,很快就从武替被星探相中出道,电影、电视圈都有涉足,虽没大红大紫,也算见了不少世面。
每次去新的地方,见到新奇玩意凌江总是心心念念带回学校给棠心。武校上下人人皆知,铁面无私的大师兄独宠小师妹一个。
这会儿,凌江问自己有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棠心自然摇头——没有大师兄,就没她如今的一身好功夫,对凌江她是心怀感恩的。
凌江的口气缓和了些,“……走吧。”
其实棠心知道大师兄不会害她,但眼前这状况下的凌江让她潜意识里感到害怕,不想跟他走。
忽然,一只手握住棠心的手腕。
尚未脱去戏服的明旌语气平淡地对凌江说:“凌先生,很显然棠棠不想跟你走。”
“我和她的事,和少爷你无关。”
明旌看了棠心一眼,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是我的保镖,自然是我的人,不能说与我无关。”明旌撇开了视线。
这句“我的人”显然刺—激了凌江的神经,他几乎脱口而出:“老板连保镖谈恋爱也要插手吗?”
一言既出,原本只是侧着耳朵带着听听的路人甲乙丙登时都看了过来。
“大师兄?”棠心察觉不对,连忙主动协调,“我没说不跟你走啊。”说完,看向还被明旌握住的手腕,为难地抿住嘴。
明旌不说话,但也没有松手。
“不用了,我要跟你说的事也确实用不着回避旁人,”凌江反倒先松开了棠心,意有所指地说,“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躲躲藏藏的日子,我连一天都忍不了。”
棠心感觉到手腕上明旌的手紧了一下,她心头发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拨开了他的手。
“大师兄,走吧。”
“不用,就在这里说,”凌江就像看不见脸色越发阴沉的明旌,只低头凝视着棠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然后,等你做我的女朋友。”
棠心原本抓着他的袖子,瞬间扔开了,连退了两步。
凌江拉住她,“我喜欢你,棠心,喜欢很多年。”
这么多年来,棠心一直拿大师兄当师父、当兄长、当崇拜的偶像,唯独从来不曾生出半点男女之情,就算之前他那样反对她和明旌,棠心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凌江的告白对棠心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装鸵鸟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她无助地摇头,漫无目的地看向四周。
那些探究的、看好戏的视线,甚至是举着手机在拍摄的……像一根根针,扎得她说不出哪儿疼,但浑身都颤。
“棠心——”
明旌打断了凌江,“棠棠。”
这一声棠棠就像拨动了棠心的意识阀门,她立刻转头看向明旌,一双蒙着雾的小鹿眼满是惶恐和哀求。
不要说,不要说,千万不要。
这么多双眼睛,那么多手机在拍摄,如果明旌冲动之下说出口
……
明旌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闭上眼,捏紧了手指。
这一幕,被凌江看在眼中,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无论和棠心之间有多深的牵绊,终究超不过对名利的渴求,身在明旌的位置,断不会为了一株小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棠心,我不想做你的大师兄,只想做你的依靠。”凌江不再理会明旌,只一味地向棠心倾诉衷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拿你爸当自己父亲赡养,如果你累了,随时可以回到家里相夫教子,我会一辈子都养着你。”
棠心已经听不清楚眼前的凌江究竟在说些什么,就像是个陌生人披着大师兄的壳子,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相夫教子?一辈子养她?
“大师兄!”在凌江又要开口的时候,棠心忙不迭打断了他,“你来之前是不是喝了酒?我送你去休息。”
“只喝了一点,没醉,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棠心急得快要哭了,转头看向明旌,却又很快地逃开了他的视线。她知道,眼前的状况下他帮不了她。
“小K,帮忙送凌哥去休息室吧。”苏白梨的声音打断了尴尬,她让自己的助理小K上前扶住凌江,又自己挡在棠心和凌江中间,“棠心,我还有几个分镜没理清。”
“……哪个?”棠心像抓到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跟着苏白梨逃离现场。
坐上苏白梨的保姆车时,棠心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打湿了。
拉上了窗帘,苏白梨看着脱力般缩在角落里的小学妹,轻轻叹了口气,“别怕,他们拍不到这里。”
棠心这才抬起眼,仍是惴惴不安。
“被人喜欢不是那么可怕的事,被两个人喜欢也不是你的错啊。”苏白梨温柔地开解。
一口梗在胸口的气,总算被喘了出来,棠心松下紧绷的身子,“学姐……”
苏白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刚出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特别害怕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议论着,一点私人的事都会被夸张、放大,没有半点安全感。后来才发现,他们说的再多,也是他们的生活,不是我的。”
许久,棠心的心跳才平复,继而只剩下对大师兄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的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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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自己年少时因为舆论而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身为师兄的凌江会比谁都了解,是全世界最最不可能当众向她告白的人。
“不奇怪,”苏白梨轻柔地说,“换做任何人,强敌当前都会紧张。凌江大概是觉得再不说出口,你就要被明旌抢走了。”
“为什么连你也——”知道她和明旌的事?
苏白梨轻笑,“明旌对旁人是什么样?对你是什么样,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本来觉得他这人不靠谱,可刚刚如果不是你使眼色,他差点就要当众公开你们的关系了吧?”
棠心一愣,苏白梨都看出来了,别的人呢?还瞒得过吗?
“我以为不想公开关系的人应该是明旌,为什么是你?”
“学姐……我不想只做‘少爷的女朋友’,我想做‘棠心’。”
苏白梨很快就明白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低喃,“难怪……”
难怪,刚刚明旌连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却始终没有再开口,甚至没有阻拦她带着棠心离开。
以他的家世、身份,完全不需要为任何人委曲求全。
可棠心,是他唯一的例外。
*** ***
新晋小生凌江在《逆袭黎明》剧组当众向少爷的保镖、苏白梨的私人武术指导告白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原本对于小保镖勇救少爷而心存感激的粉丝们,忽然发现这段时间,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姑娘接连登上热搜,而且关联的人物都是少爷、白梨、凌江这样的当红小生和花旦,原本的那一点好感,很快就被“这姑娘想红想疯了吧”的言论冲得所剩无几。
娱乐圈里,多的是买通稿、混脸熟,一心蹭热度的新人。
粉丝们很快就将曾被她们当做“救世主”看待的小保镖,打入了蹭流量的十八线之列,虽然对她的身手挑不出刺来,但被转评赞最多的一条留言是——蹭完少爷蹭白梨,蹭完白梨蹭凌哥,蹭来蹭去十八线,终究还是不知名!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飞满整个网络的时候,明旌正在酒吧的小角落里喝酒。
他没摘
墨镜,除了喝酒,什么也不干,中途有妹子过来搭讪,“小哥哥你长得跟少爷好像哦,可不可以请我喝一杯?”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冰山般冻走了一波又一波。
“该喝闷酒的人,应该是姓凌的吧?”
明旌终于抬眼,看见穿着便装的明礼坐在他对面,又低头,“你来干什么?”
“怕你喝醉,说不该说的话。”明礼试了下桌上的酒瓶,居然都是空的,“你喝了多少?”
“不多。”明旌说着又要给自己加酒。
明礼拦住他的手,“够了,明天还有戏要拍。据我所知棠小姐拒绝了凌江,所以你为什么要喝闷酒?”
明旌不答,只是用食指机械地按着手机上的回拨键。
通话始终都没有被接通,屏幕上方中央只有两个字:心肝。
一分钟之后,电话自动断开了,明礼看见通话记录的最上方,联系人心肝的未拨通记录整整49条,而面无表情的少爷已经又点开了通话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兄:你看,他根本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
少爷:我恨老爷子对我妈的不作为,结果,我成了他的翻版。
棠棠:我不想,被当成任何人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