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手推明旌的那一瞬, 棠心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 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男人已经泡在河水里浮浮沉沉,很快就完全沉了下去, 连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明旌!”棠心一慌, 顾不上自己的三脚猫泳技,跳下了河。
初秋的河水沁凉, 瞬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冷得超乎想象。
她生在楠都,长在山里,几乎不通水性,那点扑棱蛾子似的游泳技术还是小时候跟明旌学的, 到了河里只觉得身子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饶是如此, 她却没有往岸边逃, 而是在水里胡乱地摸着,口中念着明旌的名字。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棠心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可是不等她挣脱束缚, 就被有力的臂膀带着快速回到岸边,托上了石阶。
夜风一吹,冷得想打哆嗦。
“你傻啊, 看不出来是逗你?”明旌气到口不择言, 一边脱下也已经湿透了的外套,将抱着手肘缩着肩的小姑娘裹紧,“就你这水平, 谁给你的勇气下河救人?梁静茹吗?”
“你。”
明旌微怔,只见小姑娘抬起那双雾气森森的眼睛,凝视着他。
“不是梁静茹,是你。”声音又软又糯,
带着刻意掩藏的羞怯。
明旌伸手,一言不发地将人搂入怀里,下巴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然后,低头一遍遍地亲吻着冰冷的发丝。
……
片刻之后,裹着软绵绵浴巾的棠心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弯腰捣鼓水阀的少爷。
“你从来没用过吗?”棠心的头发都黏在面颊上,鼻尖因为受凉而红彤彤的。
明旌头也没抬,还在调试水阀,“平时都有管家来弄的。”
“你就没单独带人回来过吗?”
明旌终于抬头,一双桃花眼映着浴室里暖黄的灯光,幽幽地问:“你这问题什么意思,嗯?”
棠心脸一红,“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的。”一边说着,一边裹着浴巾走上前,“你让我试试。”
明旌退开了一点,棠心凑上前,两人肩并着肩,两颗脑袋都凑在小小的柜子门前。
棠心伸手拨了拨阀门,没反应,又试了试另一个,仍旧没反应。
“这样呢?”说着,她用力敲了下有点卡住的阀门。
哗——
挂在墙壁上的花洒瞬间水柱喷涌,蹲在一边的两人,刚刚半干的身子顿时又被淋了个透湿。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都看着落汤鸡般的对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棠心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湿透的少爷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时,他已经近到就算她想逃也来不及了。
鼻尖对着鼻尖,明旌的声音在哗啦的水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这下你和我扯平了,嗯?”
棠心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先关了水吧……”
可明旌压根没有要去关的意思,大部分的水珠都洒在他的脊背上,明晰的五官在这湿淋淋的氛围里远比海报里要性感。
以前棠心觉得自己跟那些舔屏的花痴少女们不同,她觉得喜欢的是他骨子里的温暖和两个人共同的回忆。这一刻她才深刻反省,自己不但和她们一样被这个人的皮囊所蛊惑,甚至比她们更疯狂……起码,她们只要隔着屏幕疯狂就满意了,而她此刻居然想要吃掉他?
她无意识地舔唇,惹得明旌喉结一动。再度吻上她的时候,他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小丫头会不会又把他给推到浴缸里去……
可是棠心又一次让他意外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环在他颈后,温柔腼腆地承受着他这个湿润的吻。
渐渐温热的水洒在明旌的后背,也落在棠心的手背,一点点温暖了彼此,不冷了,甚至有点热,燥热得恨不得花洒里喷出来是冰水……
明旌退开寸余,哑声说:“没别人。”
棠心星眸迷蒙,“嗯?”
“你不是问我之前有没有带人来过吗?答案是没有,”明旌说话的时候唇若有似无地从她唇瓣上扫过,“我不喜欢别人靠近,除了你,只有你,棠棠。”
棠心闭上眼睛,贴近他的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低沉的震动声从洗手台的台面上响起,打断了旖旎缠绵。
“是我的手机……”棠心慌张起身,就像学生时代作弊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她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显示来电人:大师兄。
明旌显然也看见了,关掉花洒之后,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下巴微扬,“接吧。”
棠心犹豫了一下,手机还在掌心里震个不停,无奈只好按下接听,一边往外走,“喂?大师兄。”
“睡了吗?”
“……嗯,睡了,那个……有什么事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在你们剧组。”
棠心一惊,差点儿没失手扔了手机。
“他们说你送少爷外出办事去了,”凌江的声音低沉压抑,“现在你人在哪里?晚上不回剧组酒店了吗?”
“……有点远,晚上来不及回去了。”
“棠心,”凌江很少直接叫她全名,从小到大每次这样直呼其名都是她和师弟们闯祸之后,“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棠心打小敬畏大师兄,凌江一发火,她和师弟们就比兔子都乖,这会儿被他没头没脑的一训斥,她顿时就慌了神,“我没干嘛呀。”
“当初你要考楠戏,想入娱乐圈我就不同意,觉得你单纯,在这个圈子里会吃亏。”凌江显然是动怒了,语气几乎可以用凌厉来形容,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被带坏。棠心,你知道明旌是什么人吗?明恒的儿子,资本圈的宠儿,喜欢他,想爬上他床的女人从能从长江头排到长江尾……你真的要让自己变成这千万分之一吗?”
肩头一重,棠心回头,看见明旌将毛毯覆在她肩头,然后并没有在她身后停留,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棠心忽然觉得心里绞得疼。
确实,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喜欢他,可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近他。
“大师兄,”她打断了凌江的说教,“我记得小时候上数学课,老师说无论分母有多大,只要分子为零,一切就都是零。”
“棠心!你不要傻,千万人都是分母,你就这么自信能当分子?”
“其实我也不确定,”棠心拉紧肩头的毛毯,嗅了嗅鼻子,“但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许久,凌江才说:“是棠叔不放心你在剧组,特意让我来探班,托人多照顾。你跟明旌这样夜不归宿,如果让棠叔知道,就不怕他连住院都住不安稳吗?”
“你不要告诉我爸!大师兄。”
“小棠,你知道和明旌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所以不敢让父亲知道,不是吗?”
“不是的,”棠心深呼吸,“我只是觉得,生平第一次谈恋爱,这个消息应该由我自己跟爸爸说。”
……
明旌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
“打完了?”
“嗯。”
“劝你不要跟我在一起?”
“嗯。”
“你怎么跟他说的?”
“你没听见吗?”
明旌刚刚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唇红齿白,发丝还挂着水滴,“水声太响,听不见。”其实他是故意回避,故意把水开到最大,不敢去听小丫头怎么解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怕自己会失望。
棠心眨了眨眼睛,“我说让他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爸。”
桃花眼里的光一暗。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他,”棠心一笑,眼里仿佛闪着亿万颗星辰,“我恋爱了。”
明旌快步上前,将她连着毛毯一起抱了起来。
棠心低呼着,“放我下来,我身上都脏死了——”
“我不嫌你脏,你小时候弄得可比现在脏多了。”
棠心怕掉下来,只好抱着明旌的脖子,“可我嫌啊,你倒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我身上还有河里的怪味儿……”
“那我陪你去洗。”桃花眼发光。
下一秒,素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被白皙的小手一左一右揪住了耳朵,“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放你去洗还不行吗?”
“下次再胡说,小心我揍你喔╯^╰”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动手不动口……哎,我的心肝宝贝你松手,有话好好说……”
夜已深。
小镇深巷里偶尔有犬吠声传来,除此之外,静得能听到河水流淌淅沥声。
棠心穿着卡通睡衣,裹着毛毯窝在露台的沙发上,枕着明旌的胳膊,对着满天星辰,突然抬起头,对着明旌出神。
“怎么了?”明旌把玩着她半干的头发。
“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棠心咕哝。
“要不要……”明旌故意拖长尾音,“再亲一下,让你找回真实感?”
棠心立刻捂住小脸,只露出忽闪的大眼睛,“不用了,我知道不是做梦了。”
明旌轻笑,“准备好面对明天了吗?”
“明天?明天怎么了?”
“当然是,”明旌在她额头一吻,“……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