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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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今天本来想去找萧翎的,只是他还没到王府就听到出府采买的下人说他们世子今天一大早进宫去了,于是他就想折返回去,只是他刚转身就突然看到了在外面随便乱溜达的小麦。

正巧他正愁没有个信使呢, 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于是他一把捞起小麦。

小麦嗅了嗅发现陆晏并没有吃的, 于是小麦想挣扎, 但是还是被陆晏抓到了。

他对着小麦说:“找你办个忙。”

小麦:“喵喵喵?”

陆晏看了看小麦有点迷茫的表情,意识到它一只猫是听不懂人话的,于是他抱着小麦思索着可行性。

他知道大概率小麦是不配合的,还是他想试一试,于是也不顾小麦的挣扎反对直接抱着小麦回到了陆府。

此时才刚刚夕阳,橙黄色的余晖落了满肩,但是风确实格外的冷冽,像是刀子一般割人。

小麦最近越发圆润了, 像是个黄色的毛球, 但是它也不怕人,意识到实在反抗不了直接往陆晏怀里钻,整只猫悠闲地躺在陆晏的披风里。

陆晏回到府中后马上进了屋子提笔在锦帛上写字。

而小麦也是个自来熟,第一次来陆府好奇地随便走了走,它看到角落里趴在一起睡觉的狐狸和狗还非常招人嫌地上去踹了俩脚,但是踹完马上逃窜跑开了。

狗吠猫叫此起彼伏,简直是要将人烦的受不了。

陆晏写完走出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小麦正被它们两个追着。

小麦在王府里就是个小霸王,但是寡不敌众难得逃窜一次。

陆晏叹了口气,就在小麦在他身边闪过的时候一把捞起,底下的狐狸和狗只能看着它一幅小猫得志的样子气得直叫,不过看到陆晏又退到了一边。

小麦被陆晏抱在怀里好像一下子就有了靠山,还挑衅地喵了几声,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贱兮兮的,看着地下的狐狸和狗气得牙痒痒,直到他在小麦身上绑上了那张锦帛……

小麦感受到身上有挤压感难受得动了动,非常不配合。面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立马凝固住了。

“公子,这样能行吗,这猫能听话吗?”孙迁看着他家公子抱着只猫,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派安插在方府里的手下去悄悄将信放在赵怡能看到的地方更好点。

“试试吧,不行在想其他办法。”陆晏把锦帛绑好在小麦身上后摸了摸小麦的猫头试图安抚它。

小麦想要挣扎,爪子飞快地在身上扒拉,毛都扒拉下一片就是不见绑着的锦帛有丝毫的松动。

实在扒拉不下去,它于是只能放弃,整只猫都看上去有些落寞。

陆晏觉得它现在的样子简直是难得,于是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院子里的八哥见到陆晏抱着小麦又出去了,于是扇着翅膀也跟着飞出去。这八哥自从进了陆府,也没怎么关过,但是它也不飞出去,很多时候都是在府里漫无目的地乱飞。

陆晏看见他跟着过来了也没拦着,那鸟就'扑腾'一声落在他肩膀上,一起去了昌平街。

他早就派人调查过了,知道方皓院子在偏右一点。他也是有顾虑的,要是赵怡坚定不移地站在方家把信直接交给了方茹的话那么他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是如果是只猫则不一样,没有人会大动干戈地找一只猫,特别是这只猫还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花色。

其实要说起来鸟其实更好送信。但是整个京城八哥不多见,要是想找的话还是比较好找的。

几个安插在方家的手下都来报这几天赵怡到了傍晚的时候都会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于是他将小麦送上了墙边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上。

小麦这个时候好像知道陆晏想要他做什么了,也可能觉得稀奇想转悠一圈,反正就是乖巧地跳了上去。

八哥看见小麦跳进去了,也扇着两翅膀跟着飞进去了,陆晏倒是也没怎么管。直到看到小麦跳出来身上的锦帛也没了他意识到可能成功了。

当天晚上安插的探子也来报赵怡一个人不同于往常在院子里枯坐一宿而是早早就屏退众人进了房间,陆晏这才松了一口气,确定是送到赵怡手上了。

其实他是两边抓的,也送信去青光寺了,但是两边都成功了难免保守些。

他知道青光寺现在的主持是当年的户部侍郎,知道内情。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傍晚的时候赵怡看到的那一幕。

陆晏其实在傍晚的时候在巷子口看到萧翎追着小麦跑进了王府,他当时也去找萧翎的,但是一想到时间也是不早了,加上陈王夫妇肯定是不会想看到他跟着自己儿子进来的,特别是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

于是陆晏就只是看着萧翎带着他特有的那股冲劲追着小麦一路疾跑回了府,这时八哥又重新落到了陆晏肩膀上。

天边的那点蓝灰色的余亮照的陆晏半边脸笼罩在黑暗中,很久之后整条街都暗下来了,萧翎也早早就跑进了府里,一人一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良久,他被风吹得脚都冻麻了这才离开了。

他知道大概率不能在门口看到萧翎了,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渴求着再看到他一眼……

失而复得,渴求却又害怕。

即使互通心意陆晏也怕出现什么变故……

*

高宿一进府就重重的跪下。

高夫人原先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在门口等着自己丈夫和大儿子回来,结果不仅看到了这两人还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三个人面容都是一脸凝重。

仿佛天塌了一样。

再然后小儿子高宿一踏进府里就重重的跪下,吓得她赶紧去拉:“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她转过头看自己的丈夫和大儿子这才发现他们谁都没有动,她意识到事情不对,手停在半空中。

“……你这是为什么啊?”高宿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并不理解,他以为昨天已经将人劝住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高宿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堂上。

他是怎么进宫的?

他有很多事要质问自己的小儿子,只是千言万语最后只凝结出了怎么一句。

高夫人听到自己丈夫这么说先是一怔,又看到一脸麻木的大儿子意识到今天这事不简单。

“父亲,是孩儿不孝。”高宿磕了个头,随后又赶快说道:“孩儿就是被打死也是该的。”

高祜气得重重地甩袖子,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想打却也下不了手。

他对自己子嗣的关心程度是在整个京城中出了名的。高宿小时候重病他甚至是告了假在家和夫人一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大半个月。

“你究竟是为什么?还是……有什么人暗中蛊惑你的?!”高祜立马想到了是有政敌指使自己儿子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

毕竟被政敌检举哪有被自己儿子检举打脸?

现在全京城怕是都知道他高祜养了个大义灭亲的好儿子。

先不论其他的,反正面子是丢尽了。

“父亲,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怎么就不能正视一定会被揭发出来呢?”高宿抬起头,面容上有些凄凉。

“您难道觉得能瞒得住吗?这事出了些实在官阶太小的官员这个朝廷上能有多少人不知道?就像赵导卖官鬻爵一样,难道不是整个朝廷上下沆瀣一气吗?既然早晚都要被发现,那么不如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有几人没参与?要是都清算了整个朝廷还有能用的人吗?”

“赌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好吧?”高宿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宿……”高家大哥此时也开口了,只是他嘴唇嗡动了几下,最后只是嚅嗫着喊了句高宿的名字。

他也被罢了官,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他甚至想了一路要如何质问自己的弟弟,可是他也知道弟弟说的对。

已经瞒不住了,早晚要揭举出来。

他们都不过是贪图权柄,加上谁都知道罪名重,甚至被杀头都可能,百年之后的史书只会将他们归于贪官污吏那一类……

高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从一开始的迷茫随后变为吃惊,她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无助地捏着手帕。

高祜背过身去,摇了摇头:“现在收拾东西吧,我们回扬州老家。”京城是待不下去了,他们只能回老家了。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不过索性的是皇帝并没有抄家,他们高家还能有足够的钱财傍身。

他喃喃自语道:“我一开始只是想让自己孩子日后的路好走一点,少做些弯路……”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随后摇了摇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初入官场,逢年过节去大官家送礼,那些人家的仆从都不拿正眼看我的……我就想着以后一定要爬到一个他们都仰望不了的位置……”

*

方珏到青光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想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在这寒风凛冽的天还是大晚上的来。

寒风簌簌,冻得他直打颤,好似这天无论裹多厚的衣服都不管用。

他直到进了禅房才感觉好了一点。

“许叔,是有什么要紧的是吗?”方珏裹了裹一身,随手端起案上的热茶,茶水知道熨帖地流入了嗓子他才觉得好受了点。

“你看看这个。”许绪将手中的信拿了出来,语气中竟是有些颤抖。

方珏看着他的手指尖都是微微发抖的,感觉事有古怪,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而是接信来。

只是他看到内容的一瞬,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灵魂像是被割裂开,胸腔里好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可是到了嘴边又停了下来。

他半张着嘴,整个人不知道是拿到了证据的喜悦还是看到内容的悲愤。

良久,他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竟是有一点沙哑:“……哪来的?”

许绪背锅身去,看着屋外的那颗枫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今天傍晚的时候城郊专门跑腿的送过来的,他说是个年轻人让他送的。”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肯定是有诈。”方珏先是打破了寂静。

谁都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更何况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头绪。

再说了那人是怎么知道许绪隐姓埋名在这里当主持的?

但是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许绪不在说这个了,而是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

“……不了,我回去,还有人等着我。”他说完就将信收进了自己衣袖里。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心脏这么剧烈地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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