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鸡啄完米,狗揩完了油,眼看时钟指针来到十点,二人这才磨磨蹭蹭开始吃早饭。曹先生被林煦安折腾半天,仅存的那点心气都磨没了,此刻端坐餐桌前,任凭那人安排。
哥哥,直接喝冷牛奶对胃不好。
再吃一个鸡蛋吧,蛋黄也得吃掉哦。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挑食?胡萝卜和蔬菜泥都要吃一点啊。
曹先生放下勺子,颇为无奈道:煦安,你现在像个保姆。
林煦安哈哈一乐,其实你是想说老妈子吧,没办法,谁让阿姨今天不在。
两人吃完早(中)饭,林煦安自动收拾碗筷,曹仕建早前对家务一窍不通,现在也能勉强帮忙打打下手。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闲聊。
后面还要去长安街么?反正都老夫老妻的,林煦安也无所谓是否唐突。
部里接下来人事调整,我再去不合适。
朱启晴是不是该回去上班了?我看dylon这几天找你找得挺频繁。
曹先生抬眼看了看林煦安,心想这人嘴上说不吃醋,结果还是介意,顿了一下,说:我可以换一个助理。
为什么要换?哥哥,我不是控制狂,难道是个人接近你,我就要你换了人家?林煦安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我很大度的姿态,不是我故意偷听你电话,谁让他大晚上的联系你,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听!
dylon人在国外,他有时差。
有时差也不行,他不该影响你休息。
曹仕建微微蹙眉,没有回答。
林煦安察觉有异,停下了手上动作。
怎么?我说错了?
煦安,你考虑过移民吗?曹先生忽然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仕建,你了解我,我英文一般,海外发展不适合我,而且那些老外导演留给中国人的角色,说实话,我也看不上。
看不上
曹仕建目光越过林煦安,望向窗外的冬景。林煦安知道这是他陷入思考的习惯,没去打扰,只是从背后默默环抱住自己的爱人。
哥哥,你担心对面打过来?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是担心风向要变。
曹仕建面沉如水,只一双眸子又黑又沉,好似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潭。他这副模样,若是从前的熟人见了,怕是又要在背后议论此人心思诡谲、难以捉摸。
怎么变?林煦安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撒娇地蹭了蹭爱人的脖子。
新换的洗发水不错,像只香喷喷的大柚子。
哥哥现在是赋闲在家,而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演员,有戏找我就接,没戏拍我在家陪你,不管外头风向再怎么变,也影响不到你我。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可是煦安,你不去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来害你。
别人害我最多给我造谣泼脏水,这都来了多少回,只要我行得正做得直,谁来我都不怕。
曹先生缓缓摇头,不一样的。
林煦安心中一动:你是担心你从前的
曹仕建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安安,你觉得改ge开放是坏事么?
改ge开放怎么会是坏事?林煦安亲了一下怀中人的脸颊,我这一代人,能有今天的生活,不都是开放的福利?要是没有改ge开放,我父母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你也没机会见到我了。
即便是泥沙俱下?
既然选择打开窗户,就不要怕打开窗户可能吹进沙子来,进来一点尘土,坏处有一点,但并不大,而开窗户透空气的利益却很大。哥哥,你应该知道,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
曹先生会心一笑。
看来小孩子最近读了些书,也懂得引经据典了。
林煦安收敛笑意,正色道:事情没发展到那一步,哥哥不必杞人忧天,再说,我已经不是一穷二白的新人演员了,我现在接的项目,哪一家没点硬关系?别人要想随便动我,几个亿的项目黄了,谁担责?
曹先生心想:真要动你,区区几个亿算什么?他沉吟片刻,面色稍霁道:你说的有道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你现在和制作方的合作只限于作品本身,其实本人并没有和资本深度绑定。
我不跟资本绑定还不是因为哥哥。
这是你自己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哥哥的人,你让我找别人绑一起,即使我同意,我下面的兄弟能同意么?
曹先生假装听不懂某些无聊的成人笑话,避重就轻道:算了,你长大了,我不该干涉你的自由,你忙你的,我先回书房了。
林煦安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眼看到了嘴边的餐后甜点想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把拉住曹先生,跟个霸道总裁似的把人压在墙上亲了一会。
曹仕建还没从昨晚的热情中恢复过来,被林煦安稍一撩拨,眼中阴霾尽去,脸色微红道:你又发什么疯。
别想把我往外推,再瞎琢磨,我天天和你在床上绑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煦安压低嗓音,在曹仕建耳边切切低语,除了你,哥哥还想让我找谁?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们现在的玩法太老套,应该换点新花样?真没看出来啊,哥哥斯斯文文一个人,口味倒挺重。
颠倒黑白。
林煦安捏着曹先生的下巴,低下头,着了魔似的反复亲吻,不承认是吧?哥哥来感觉了对不对?陈医生说你现在身体状况不错,如果一月一次不够,我们可以适度增加频次。
什么叫一月一次不够?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哥哥太古板了,外人哪敢在你面前提这些。
他们不敢提,你小子胆子大倒是什么都敢说!
没等曹先生回过神,林煦安已经轻车熟路地脱起自己衣服,曹仕建还是第一次大白天在餐厅跟这家伙胡来,林煦安身材什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此刻在眼前明晃晃赤luo着,他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哥哥不看我,我怎么继续?
你可以选择不继续。
林煦安嘿嘿一笑,从背后环抱着曹先生肩膀,双臂不留一丝间隙地箍着他。
哥哥总是口是心非,这两年我算是琢磨出来了,哥哥口中的拒绝就是可以,不说话么就是想要,有时候明明被我弄得舒服极了,一直缠着我不放,还要委委屈屈地说:安安,别这样,我不行了
曹仕建挣扎着阻止某人疯言疯语,没想到脚下一软,差点滑落在地。林煦安眼急手快捞起爱人的腰,将人小心翼翼放在餐桌上,然后,虔诚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此处省略100字)
接连放纵的代价就是从中午一觉睡到半夜。
曹先生醒来时林煦安不在身边,而家中灯火通明,似乎是有客登门。
管家居然提前一天回来了,朱启晴和dylon也双双出现在会客室。
三个小时前,m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了301调查结果。dylon言简意赅地汇报。
曹先生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朱杨二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曹先生,似乎要从他淡漠的表情中分辨出点什么,然而不出意外,他们失败了。
曹先生在单人扶手沙发中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他的这种淡然自若让朱杨二人从惶乱中快速冷静下来。
余琮现在怎么样?曹先生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对dylon说的。
周董连夜召集董事开会,刚才印度代表传来消息,印zf的态度很高调,不排除他们选择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呵,虚张声势。
你让余琮专心手上的工作,不要顾忌其他。至于你刚才说高层会议董事会那些人,今晚来了几个?
除了梁董和旅游岛的几位,其他人都在。
曹先生面上没有表露,心中却在哂笑:梁合亮这人,格局也只到这里了。
曹先生,需要我联系罗董么,毕竟梁董是他的人。
没事,他不来也好。曹先生摆了摆手,你去找罗广信,不要通过他的私人秘书,你本人去找,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接下来半年,不管谁来请他,都让他老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dylon点头称是。
还有,立即联系香港办事处,当前业务照旧,新业务统一移交新加坡。另外,让香港加强安保,外籍员工往后不能再招了,现有的几个,中层以下的,找个理由打发他们离开。
朱启晴心中一凛:原来港岛形势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
曹先生,上海总部也要一并处理么?
上海不用,你让余琮会后打个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说。
曹先生快速处置完老东家的事,dylon带着指示离开,朱启晴知道轮到自己了。
今晚他这里,才是重头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说道:曹先生,我听部里的意思,他们还是想请您去一趟。
是他们,还是你们?曹仕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朱启晴攥紧手指,是他们,是王部长的意思。
请你转告王部长,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魄力,曹某人自知能力有限,当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是,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朱启晴忙不迭点头。
曹仕建也不知道他是真听懂还是假听懂,念着这些年的交情,温声提醒道:启晴,你还年轻,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做事,以你的身份,你有不站队的权利。
朱启晴胸口一阵激荡,恨不得抱着曹先生的腿一吐心中的苦水。他上前一步,弯着腰道:曹先生,部里如今派系林立,我不想留北京,您带我走吧,这地方这里我不习惯。
不留北京,你能去哪?
我可以回美国,我可以回学校深造。
等你毕业出来,还是会面临一样的选择,你以为对岸是什么世外桃源?你从前没接触到那些人,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曹先生,不瞒您说,我爷爷年纪大了,这次改革,我家的故旧都会退下来,我现在回去,只有被人拿捏的份。
朱启晴,你在怕什么?
我怕曹先生,说实话,我不怕他们害我,我是怕他们控制我,让我去害别人!
怕是没有用的,只要你自己能守住底线,他们控制不了你。启晴,你比谁都年轻,应该是他们怕你才对!
电光火石之间,如同黑夜中出现一盏明灯,朱启晴下意识握住曹先生的手。
曹先生,我明白了我听您的,我全听您的
林煦安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霍,防住了dylan,居然还有这小子!
曹仕建面不改色地抽走左手,看似严肃地问林煦安: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你俩太投入,没听到。
投入?投入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林煦安如今也懂得阴阳人了。
林煦安将茶几上冷掉的茶水换掉,衣服下摆不经意间掠过曹仕建的大腿,转身离开时,以眼神示意:谈事情可以,注意保持距离。
曹先生有些无奈地看向对方:我没料到他会扑上来。
朱启晴还沉浸在曹先生方才的提点,对二人眉来眼去没有察觉,等意识到是林煦安亲自给他添茶倒水,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林少爷。
喊少爷太封建,还是叫我林老师吧。林煦安说完就在朱启晴对面坐了下来。
朱启晴看看林老师,又看看曹先生,曹仕建摆摆手,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朱启晴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除了王部长的私下邀请,外x部的人也联系了我。
是外x部的谁找到你?
朱启晴报了一个名字,曹先生回忆片刻,很快想起来这人的来路。
居然是那帮人先找上门?
是此人另有所图,还是,有人想探一探自己的深浅,故意派了一个游离在改革风波之外的人?
曹仕建目光低垂,缓缓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地毯上头绣着雄鹰与狼群的图腾,做工颇为粗糙,与屋内陈设有些格格不入。年前林煦安托朋友从外蒙一口气买了好几条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中什么,除了会客室,楼上卧室也铺着这个。
曹先生,这人有哪里不对么?
没有,挺好的。曹仕建抬眼扫了一眼身边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启晴,保持联系吧,后续如果谈得投缘,或许也用不着我出面了。
朱启晴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明了,望向林煦安的眼神带着某种期盼的热切。
林煦安心想: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算了,zz上的事,我还是少问为妙。
他顺着曹先生方才的视线往下看
哥哥刚才在看什么?似乎是地毯?
虽说蒙古货不算精美,但胜在用料扎实,踩在脚下,有种厚实柔软的触感。哥哥刚才一直盯着,难道是想
这只要不着凉,在上面也不是不可以
哎,曹仕建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
这辈子想要伺候好哥哥,道阻且长。
林煦安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