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人之间互动不免多了一些,休息时间也稍微推后了一些。
第二日早晨,林煦安醒来,照往常一样,习惯性先往身侧探去。摸着摸着,只觉得哪里不对。人还是那个人,可是身形怎么好像小了一圈?
他掀开被子细看,不禁大吃一惊。
蜷缩酣睡的黑发少年,四肢纤细修长,侧身而卧,露出的半张脸白净秀丽,还带了点未脱的稚气。
仕建哥哥?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清楚对面的半裸男人,微微惊讶: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
啊?
啊?!!!
林煦安不灵光的脑袋彻底死机。
返老还童,时光穿梭,这些故事不是只出现在志怪小说和三流电视剧里吗,为什么会在现实中发生?
这孩子这曹仕建他现在成年了吗?
我是林煦安,是你的家人。林煦安不知不觉换上了哄孩子的语气,你现在状态不太对,我先去联系医生,你留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动。
不愧是曹先生,遭逢大变依然冷静如常,略微打量林煦安,知道此人无害后,撑坐起身,用一种克制礼貌的语气说:谢谢你,我很好。
少年身上还穿着昨天夜里的真丝睡衣,稍微动作,不合身的上衣滑落肩头,露出光洁的脖颈,白皙肤色,衬得某些激-情痕迹清晰可见
林煦安脸腾得红了,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变态,一边快速拉好对方衣服,你你你是不是饿了?我拿东西给你吃。
不等曹仕建回答,他飞快地跳下床,因为太着急,脚下还被地毯绊了下。曹仕建忍俊不禁,林煦安压根不敢回头,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
昨天工人都被他遣回家,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找吃的,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层的厨房热了点牛奶麦片,心想:小孩子(?)可能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多喝点牛奶,也许能再长高一点
虽然曹仕建嘴上不说,但是林煦安隐约能感觉到,当年鸟巢一别,后来再见,自己长开不少,身高从堪堪一米八,窜到了一米九多,而曹仕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重逢见面无端矮一截,曹先生那种心气的人,多半还是挺介意的。
林煦安盯着少年将整杯牛奶喝完,幼年期曹先生格外乖巧,喝完牛奶还舔了舔嘴唇,软软的头发垂在额前,天真可爱,真是多看两眼就想犯-罪的程度。
医生等会就来,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我想起来走走。
你要去哪?
曹仕建从床上坐起,林煦安怕他着凉,给他罩了一件浅咖色的羊绒背心,毛衣宽松惬意,看得人心里也毛茸茸的。
林煦安情不自禁轻吻了一下少年的脸。曹仕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一把抓住林煦安的胳膊,理所当然地问:你亲我,我可以回礼吗?
如果你喜欢我,当然可以回礼。
矜贵又漂亮的少年环住林煦安的脖子,毫不犹豫地亲了一下。
喜欢。
少年人的坦率主动令林煦安意乱情迷,如同踩在云端,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愿意和我交往吗?
嗯。
除了刚才的亲吻,我还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
野马脱缰越跑越疯,残存的理智勉强将林煦安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他咬着后槽牙,扣上曹仕建锁骨处的扣子,哑着声音说:这个月的份额已经用完,还是下次吧。
曹仕建没听懂话里的意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然后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林煦安脑海中铮的一声,瞬间冒出无数粉红泡泡。
原来有个会撒娇的小情人,是这种体验
仕建。
嗯?
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不好。
不想叫哥哥,叫老公也行。
不行。
即使年龄缩水,曹仕建还是那个曹先生,套路起来没那么容易,林煦安暗说可惜,自己应该再铺垫久一点的。
两人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曹仕建说:我对这里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现在在哪。煦安,你有没有我的私人物品,也许我看了之后,能想起点什么。
林煦安思考片刻,说:表哥昨天给你带了些东西,我没打开,都锁在保险柜里。
二人来到书房,林煦安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灰白色的文件袋。曹仕建接过打开,直接把里头的东西全都倒在书桌上,林煦安觉得曹仕建这个行为特别孩子气,要是换成本尊,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动作。
曹仕建翻着文件袋里的材料,一目十行浏览了一会,林煦安简单瞥了几眼,发现都是中英夹杂的手写稿,除了觉得爱人写的一手好字之外,其他没看出来什么。
最后,曹仕建视线落在一张微微泛黄的手绘规划图上,图纸底下有一行非常眼熟的花体字,仿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曾亲手抚摸过无数遍。
煦安,文河是什么地方?
林煦安一愣,文河,是我老家的一个县城,前两年刚在那里成立了一个国家级开发区。
前两年?
曹仕建思忖:这些文件时间不短了,不可能是最近两年的但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奇怪,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两年前落地,市政规划应该很早就开始了。
曹仕建往后翻了一页,忽然额角一痛,忍不住伸手捂住。林煦安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围上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刚才额头忽然开始疼。
林煦安吓了一跳,把那些纸张材料什么都推到一边,别看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曹仕建抬头望去,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棱角分明,是他能在记忆里搜索到的,长相最出色的人类。
最重要的,是气质特别干净,眼眸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俗念。
安安,你帮我看看后面一页写了什么。
林煦安依言低头,只见规划图的后一页写满了他不认识的英文单词,但最后几个字他是认得的。
forever love。
他脑海中一道光闪过,忽地想起开发区奠基仪式那天,曹仕建站在人群之中,如沐春风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曹仕建见林煦安怔怔出神,靠着他,凑了过来。
这是雪莱的诗,《玛丽安妮的梦》。
当她回过头来远眺着东方高空,
日出的霞光已点燃在那里,
她看见就在那明媚的晨曦之中,
一只巨大的黑锚正在升起。
无论她在把目光调转向何方,
总看见黑锚高高悬挂在天上。'
forever love,永恒的爱。
也是,曹仕建心里永远的锚,一点点念想,足以支撑他度过孤独、漫长的八年。
蓦地,一滴泪落在纸上,随即快速晕染开来,林煦安慌乱地用手去擦,没想到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此时脖子后头传来一阵凉意,原来是曹仕建恶作剧似的将手伸到了他颈后。林煦安想要伸手去抓那玩闹少年,没想到曹仕建的身形忽然模糊,林煦安慌忙大喊:别走!
仕建!别走!
下一秒,林煦安清醒过来。
居然是梦
他只觉脖子一凉,因为曹仕建把他的手机贴到了耳边。
你母亲打电话找你。
如果是工作的事,曹仕建不至于喊醒对方,可这通电话毕竟是林家父母打来的。林煦安是个孝顺儿子,为了他,不惜和家人分开,到现在,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林煦安擦了擦眼睛,不太敢直视身边的爱人,缩在被子里和林母通话。
林母问了儿子最近的一些工作安排,然后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傻儿子去年过年到曹家走了一趟,今年过年又在外头忙工作,现在闲下来,怎么也该回家了吧,总不能父母想知道儿子的行踪,还得通过媒体?
林煦安悄悄看了眼曹仕建,和平时一样,戴着眼镜,清清冷冷的,不是梦里面可爱单纯的低幼版。
很好很正常。
林煦安拍了拍身下,示意对方靠过来。
曹仕建视而不见,林煦安干脆环住曹仕建的腰,硬是把人家按在自己胸前。
十八岁的美少年固然好,但还是调戏本尊更有意思一点。
林母又交代了儿子拍戏不要太拼、注意身体,最后,有些欲言又止地说:你也记得提醒那位,听说北京前几天下大雪,他的身体还好吗?
林煦安看了眼曹仕建的气色,有了昨晚的保养,此刻应该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妈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丈母娘的关心,怎么说也得客气应对。
挺好的。曹仕建惜字如金。
不多说几句?
说什么?说他怎么不知廉耻地勾引人家儿子?
曹仕建摇了摇头。
他一直不肯见林煦安家人,实在是身为长辈,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爱人的父母。从某种意义上说,因为他的缘故,林煦安这一生,结不了婚、也很难有孩子,注定不能完满了。
林煦安以前不太懂曹先生的心意,随着年岁渐长,慢慢有了同理心。如果自己是为人父母如果自己有一个疼爱的孩子
可是,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与其浪费追求那些难以确定的圆满,患得患失,不如珍惜眼前人,认真过好每一天。
林煦安和林母聊完,挂断电话。
腰难受么?他右手下滑几寸,使些巧劲揉了揉。
新姿势爽是爽,但还是挺费腰的。
还好。
林煦安看了眼曹仕建脖子上的吻痕,心想:小兄弟奋斗一晚还不满足,早上做梦还要加点情趣play看来出差半月,确实憋得太狠了。
他担心枕边人隐忍过了头,身上难受也不知道说,于是无视曹仕建的反抗,将人压在床上,打开床头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我都说了我没受伤!内敛的曹仕建又羞又恼,用力推着林煦安上半身,当然,以他的力道,半分没推动不说,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保住。
林煦安想起梦中的场景,心里一动,跟抚摸名种猫似的,轻轻安抚炸毛的哥哥。
哥哥喜欢雪莱吗?
嗯?
雪莱有一首《玛丽安妮的梦》,哥哥听过么?
曹仕建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出神。
林煦安缓缓念道:苍白的精灵令人眩晕的飞翔,
于是她起身,当那个梦已他往,
离开她双眸的帘幕展翅远行。
于是她在各处行走再不似往常,
她已知道熟睡时也能看得真切,
像觉醒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样。
他细细检查曹仕建身上的每一处,直到摸到脚踝的陈旧伤疤,低头叹了口气。
当时从楼梯跌落,摔得很厉害吧
我如果说我做梦能看到过去未来,哥哥信么?
曹仕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问: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哥哥去看我的毕业演出,但是出戏院的时候,从旋转楼梯上跌倒,崴伤了脚,头也摔破了。
是李楠告诉你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煦安替曹仕建穿好衣服。
我还梦到,我第一次拍戏,哥哥也悄悄到了片场。那天我只有一句台词,我把那句词背得滚瓜烂熟,可是真到开机,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足足ng了17次。那天怀柔基地只有零下十度,我急得满头是汗,第18次开拍前,我觉得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也不过如此,后来,不知道什么人,让场务带话给我,他说:如果你再念不出词,那说明你不适合当演员。
他说的每次字、每个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林煦安轻轻一笑,那天是我事业的第一天,如果不是哥哥,剧组可能就把我换了,对不对?
曹仕建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慢慢变得严肃起来,认真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啊还有,就是文河。我妈刚才说,和文河开发区配套的文河机场,会在明年年底落成。你说巧不巧,机场落成的那个月,正好是我30岁生日。仕建,文河开发区的奠基仪式上,你一反常态,和别人有说有笑,我的家乡一直交通不便,文河机场,是哥哥送我的30岁礼物么?
曹仕建彻底说不出话了,林煦安揉着他的脸说,我、我的家人、我的家乡,全都仰赖哥哥的恩情,所以,不要再有对不起我的想法,遇到你,是我林家祖坟冒青烟,即使我不主动,父老乡亲、还有家乡的父母官,也会把我打包送出去哥哥,清明节前,跟我回家一趟好不好?俗话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你睡我睡了两年,不负责任,不太好吧?
前面几句还正常,最后一句是什么鬼话?
我什么时候睡过你?
很早很早之前,曹仕建的确曾动过念头,但自从林煦安大三暑假窜到一米九,他就彻底没了抱美人的心思。
美人长得人高马大,他抱又抱不动,打又打不过,除了躺平认命,还有别的路可以选么?
林煦安嘿嘿一笑:躺着享受难道不好?哥哥每次不都很快活吗?以前还要xxxxx,现在只要我稍微顶几下
曹仕建不想听不要脸的虎狼之词,小腿弯曲,扣住林煦安膝盖,然后抬起胳膊,手肘猛击对方肋骨。
这还是林煦安教授的防身术,现在真是天理好轮回,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林煦安被揍不仅不生气,觉得浑身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格外舒爽,无比兴奋道:哥哥,这里施展不开,我们去地下室吧,我在运动房铺了双层防滑垫。
这两年林煦安经常带着曹仕建锻炼身体,跑步游泳只能算前菜,近身搏斗才是他最热衷的。一开始曹仕建真是轻飘飘一推就倒,后来学会了一点套路,能还手一两招(当然是在某人放水条件下),每到这时候,林煦安就格外激动,恨不得曹先生力量再大一点,揍他再狠一点。
跟外人打架违法,被老婆打那纯属情趣。
见曹仕建不置可否,林煦安干脆故技重施,跳下床,拉着曹仕建,腰一弯,将人扛在肩上,扛起就跑。
林煦安!你放我下来!
一模一样的怒吼,24小时之内,曹先生说了两遍。
好哥哥,别乱动,省点力气,等会还要空腹有氧。
两人刚在一起时,曹仕建嫌林煦安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太腻歪,现在对方喊哥哥,怎么听怎么像土匪做派的梁山好汉。
曹先生想起自己曾有过判断,以他无趣沉闷的性格,年轻人在他身边待不了多久,便会离开他、去过想要的自由生活。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逐渐发现,林煦安的性格太乐观,不管在哪种环境,很容易找到让自己快活起来的方式。曹仕建不想说实话,对方就插科打诨,假借些托梦、玄幻的故事,撬开他的话匣子;曹仕建厌烦和家人相处,林煦安就努力说服他,不厌其烦地应付贪婪的亲戚,还带着他一起面对家人。
曾经这个世界多么无聊,让曹先生厌烦透了。
即使熟睡也能看得真切,像觉醒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样。
只有林煦安
煦安是他的心锚,支撑着他走过漫长无趣的生命。所以,何来报恩?谈何报恩?两人的因果早已纠缠在一起,分也不分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