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意宫里乱成一团,谢罗依痛到最后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接生嬷嬷一直在催她用力,但她觉得自己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了。
没人知道顺意宫里发生了什么,果敢逃出顺意宫后气急败坏,命人严加看守封锁消息,绝对不允许将今天发生的事传到澹台成德的耳朵里。
可她不知道,即便有人溜出去通风报信,澹台成德也因宿醉未彻底清醒。他难受了一夜,天未亮就醒了,穿着银色的缎面亵衣捂着头坐在床上,头痛欲裂。
“鱼安——”
澹台成德暴躁地大叫着,半天鱼安才推门进来。
“你这狗奴才如今做了总管,气焰越发嚣张了,孤都叫不动你了?”
鱼安见他心情不好,被骂着也不敢解释,硬生生地跪在地上受着。
澹台成德出够了气,这才揉着额角道:“去哪了?”
鱼安急忙道:“殿下,止境带着连翘回来了。”
澹台成德总算笑了一下:“太好了,让他们过来见孤。”
鱼安道了一声好,吩咐宫人去将他们带过来,自己忙帮澹台成德更衣洗漱。
大半年不见的连翘清瘦不少,但皮肤白里透红,眼神越发清澈,素衣长发飘飘欲仙,倒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
澹台成德看着她这样,不禁好奇:“小连翘,你和真真脉脉还真不一样,同样是许久不见,你可比她们过得好多了。”
连翘向他请安:“殿下别拿连翘取笑了。是连翘自个不小心,原本是想着帮娘娘找殿下,结果失足摔下了山崖,近日才得以脱困。”
澹台成德心中微微一动,连翘刚刚说了什么?帮着她找自己?
他有一刻的心动,很想问清楚,但一想到昨夜与她闹得极不愉快便忍住了,谢罗依的名字如今听到就觉得头疼。
一旁的止境察言观色见主子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地气氛,便捅了捅连翘,向她打眼色。
连翘会意,便问道:“殿下,娘娘还好吗?”
“恩。”他含糊地回答道,开始询问她在山崖下的日子。
连翘失足落崖后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半道被树枝挂住,她求生欲陡升,哆哆嗦嗦地自救。也是命不该绝,落在崖底后她便以野果野菜为生,多亏了多年的采药经验,不然像这样野生野长非误食中毒不可。
虽饥餐野果渴饮天水,但这样的日子并非长久之计,她不是没想过要走出崖底,但每次尝试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功而返。曾有一度,连翘以为自己要老死在这片荒郊野外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为了躲雨,连翘爬进山壁上的一处洞穴里,洞穴中温暖而潮湿,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很快她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庇护所,不仅可以躲避野兽和寒冷,洞中还有许多前人留下的书札和佛像,其中大多是医书。
这正是投其所好,她废寝忘食地研读起来,这一读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忘记了今夕是何夕。
直到医书全部读完,她抬起头才发现洞外早已是冬去春来了。
不过,若没有止境一直在找她,估计她到现在还没走出崖底呢。
澹台成德感叹道:“想必这段时间你的医术一定精进不少。”
连翘谦虚道:“是长了不少见识,但还是比不上白日先生。”
一提到孟谈异的名字澹台成德就更冒火,没好气地道:“以后你就是我大晋的女神医,那个孟谈异不过沽名钓誉罢了。”
连翘和止境对看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殿外吵吵嚷嚷,澹台成德怒气冲冲地对鱼安道:“你去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孤的寝殿门口喧哗!”
他的头又痛了,这一天天的,没安生日子吗?
鱼安诚惶诚恐地去了,今日殿下心情奇差无比,这些吃了豹子胆的宫人大概是皮痒找抽。
站在宫门前还未开口,鱼安就傻眼了。小桃泪流满面地站在阶下,被羽林军挡着,地上还有好几个被她踢翻的宫人。
小桃见鱼安出来了就指着他哭骂:“小鱼儿,你去问问摄政王殿下,是不是我家小姐死了,他也不肯相见。我只要一句话,不会纠缠他这个薄情寡性之人,如果他说是,那就请他放我带着我家小姐的尸身出宫去!”
鱼安被唬得吓了一跳,怎么事情闹到死啊活啊了。这宫门未关,小桃的高声哭骂已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寝殿中。
澹台成德隐隐约约听到,撇下众人脚步混乱地奔到小桃面前:“她怎么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小桃就能将他砍成碎片。她含着眼泪恶狠狠地道:“她快死了。”
澹台成德心慌得不行,明知道她在说气话也懒得再与她计较,飞一般地往顺意宫跑,连翘在后面跟都跟不上。
通往顺意宫的甬道上有几个放哨的宫人,见澹台成德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吓得一哄而散,他来不及计较,刚踏进宫门就听到婴儿洪亮的哭声,而宫里头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生了?
孩子的哭声让他的头脑有片刻的清明,只是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人呢?”他锁紧眉头,声音都在发颤。偌大的宫殿中竟然没有宫人。
没有人回答他,打开寝殿的大门就见她趴在地上,长发披散在一边盖住了半张面孔,身下浸着鲜血。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她,昨天见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小桃将她抱在怀里,哭道:“小姐,你快醒醒啊!我把殿下找来了,你不是想见他嘛……”
躺在小桃怀里的谢罗依毫无生气,如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小桃哭到泣不成声,他却连连摇头,完全不相信这是自己眼睛看到的惨烈景象。他看看止境又看看鱼安,求救般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是她……”
连翘要将他们都轰出去,妇人刚生产完,男子实在不宜进入。
澹台成德不肯走,看着小桃将她抱上床,看着连翘忙里忙外地在帮她施针,他甚至都不敢去碰她,仿佛他一碰她就会碎掉。
连翘说:“娘娘有血山崩的征兆。”
连翘说:“娘娘是心病吗?”
他听到连翘又说:“娘娘的心碎了。”
小桃哇地一声哭了,澹台成德听到自己木然地发问:“还能救吗?”
连翘不说话了,她拉开谢罗依的衣襟,在心口处他看到一枚金闪闪地闪电状物,而在那物四周是一片惨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
“是蛊虫!”连翘惊呼着看看小桃,又将目光投向澹台成德。
澹台成德没见过蛊虫,但他听说过蛊虫入心脉必死无疑,而这只耀眼的蛊虫明显已经吸干了她的身体。
“谁干的?”他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床边,扳过小桃的肩问道。
小桃竟然笑了:“您还关心吗?”
是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关心过,自从相见后,自己对她除了羞辱就是责骂,何时关心过她一分一毫,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伤心失望中,还有无法抑制地嫉妒。
如今她要死了,他想自己大概也活不成了。他将她圈禁在这座宫里就是为了能日夜见到她,她若不在了,这座宫殿还有什么意义,他还有什么意义?
连翘将金针扎入谢罗依的心口,金色的光芒瞬间大盛。连翘咬着牙,连扎了十几针,谢罗依紧闭着双目身体抽搐着。
“你轻点。”澹台成德不由地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连翘下针不停,叹了口气道:“现在只能靠金针暂时阻止蛊虫,这多少会觉得痛,痛感可以刺激到娘娘,如果她现在醒不过来可能就永远醒不了了。”
澹台成德努力克制着自己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根治?”
殿中一片死寂,没人回答他。
这是没救的意思吗?
一直在一旁抽泣的小桃道:“小姐只是希望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她若能醒来也算死而无憾了。”
“胡说!”澹台成德心中一阵绞痛,低叱道,“我不会让她死的。”
小桃道:“蛊虫之毒无人能解。”
澹台成德冷着脸道:“到底谁干的?”
“是逊帝。”小桃道,“他让荔枝施毒的。”
就在这时连翘突然叫道:“娘娘?”
谢罗依总算睁开了双眸,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虚弱地问道:“是殿下吗?”
“是我。”他紧紧地握住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走了。
“你总算来了。”她想笑却又没有力气,只是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再也不想来见我了。”
澹台成德抬手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见你,我一直都很想见你。”
谢罗依努力地笑了笑,如今他再说什么她都没什么感觉了。她一个人痛苦地生着孩子,几次三番地催人去请他,他都不愿来见一面,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她只是可怜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不曾见过自己父亲一面,恐怕以后也见不着了。
男人若是变心当真是无情得很,越是临死她越是有许多的放不下,以前她觉得自己想通了,现在觉得自己还是很眷恋这人世间的。
“孩,孩子呢?”她觉得每说一句话,心口都疼得厉害。
小桃见孩子在旁边的摇篮里便急忙将他抱来她面前,含着泪道:“小姐你看,宝宝很乖呢。”
那孩子也奇怪,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便止住了啼哭,圆圆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
她拽了下澹台成德的手:“你看看他,他很可爱。”
小桃将孩子放在他身边,澹台成德不明其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但只是一眼便觉得这孩子生得粉妆玉琢机灵可爱,见他看自己竟然张牙舞爪地朝他笑。
澹台成德一时错不开眼睛,竟握住了他的小手,笑了。
谢罗依看着他们松了口气,不求澹台成德能喜欢他,只求他不要杀他……
感觉生命在急速地离开自己,谢罗依再有万般留恋也不得不狠下心移开目光,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床幔道:“看在妾与殿下曾做过夫妻的份上,能答应妾三件事吗?”
澹台成德像是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她这是在临终遗言了吗?
“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得活下去,不然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包括那些你看重的人。”
谢罗依语塞,他可真是越来越无赖了。
“殿下可记得是殿下让妾老死宫中的,妾信守了承诺。”
澹台成德道:“是,可我没说让你死在我前头,这个宫里我说了算。你要想让他们好好活着,你就不能死!”
“你是与我耗上了,非要折磨我……”
她觉得自己好倒霉,连死都死得不安生。
“天下夫妻哪对不是互相折磨的?你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你若敢撒手不管,就是满盘皆输,连带着还会害了身边许多无辜的人!”他顿了一下,望着这个孩子,“第一个害的就是这个孩子。”
“你,你怎么可以威胁我?”
谢罗依垂死病中惊坐起,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人怕不是个魔鬼吧?她所有的悲情、哀伤、心痛统统化为乌有,只想一拳锤死他。
走,抓鸟去
澹台成德连夜召集御医,众人皆束手无措。一贯沉稳的他气得要拔剑杀人,御医们各个被吓得只能不断地磕头求饶,皆言蛊毒之术在当年就没有什么有效的疗法才废禁多年,如今重现,除了听天由命外只能找下毒之人想解毒之法了。
澹台成德一拍脑袋,自己急火攻心竟然将这个下毒的混蛋忘记了。
愤怒之下,他带着连翘往冷宫走,刚进去就见两个宫人狼狈的逃出来。
“怎么回事?”他蹙眉问道。
宫人道:“逊帝疼痛难忍,砸了许多东西,让奴婢们滚出去。”
“他都没手了,能砸什么东西。”澹台成德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连翘跟在他身后暗暗咋舌,大半年没出山,出了山不仅天下易主,甚至连前任主人的手都没了。她更加畏惧澹台成德,小心地跟了上去。
连翘从未见过逊帝澹台上寻,头一回见到只觉得眼前之人形同枯槁,状若鬼魅,双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显得非常臃肿看上去像熊的爪子,颇为滑稽。
他双脚扣着锁链,颓丧地坐在床上,见澹台成德进来,眼中立刻就燃起疯狂的光芒。
“老七,你怎么又来了?从前怎么未见你如此挂念朕?”
澹台成德懒得与他废话:“解药拿来。”
“解药?”澹台上寻一时发怔,但很快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朕想起来了,她不会毒发身亡了吧?”
澹台成德冷冷地看着他:“若她有个好歹,你也得死。”
澹台上寻撇撇嘴:“这可是杀兄啊,你的高贵人生可就有了污点。”
澹台成德道:“那又如何。”
“那你倒是成全了朕在地府和阿罗做一对鬼夫妻。”澹台上寻重伤未愈,话说久了气若游丝。
澹台成德气得举剑就要砍他,被连翘死死抱住:“殿下冷静,冷静!咱们救娘娘要紧,不如去找荔枝问问。”
眼看澹台成德要被连翘拖走了,澹台上寻不肯放过,幽幽地道:“以她的本事本不会让蛊毒发得那么快,看来是被你气得不轻啊。”
他这是话里有话,澹台成德道:“你什么意思?”
“那幅画是假的,是朕找画师杜撰的。”他咧嘴一笑,“原画就在柜子里头,画师只是借用了她的脸罢了。”
当澹台成德搜出那幅原画时真是差点气得没吐血,画中的两人端端正正地坐着,谢罗依脸上还透出一丝的不耐烦。
瞧着他铁青的脸色,澹台上寻心情大好,笑道:“朕只不过骗骗你,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骗,阿罗一定很失望。”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混蛋!”他咬紧牙关,浑身发抖。
澹台上寻道:“你也别太生气了,阿罗说过她要忠于她的男人,所以才不肯委身于朕。而你都没有与她圆过房,她腹中的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你生的是哪门子气啊?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澹台上寻脑中轰地炸开了,他突然浮出一个不安的念头,是不是自己一直在错怪她?这个真相让他在冷宫中快要窒息了。
澹台上寻意犹未尽,眼中闪着狡诈的光:“不过你要真想救他,朕可以为你支个招。”
“你说。”澹台成德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朕听容妃说过在南方的少司山中可以寻到蛊虫的解药。”
“不行!”连翘突然插嘴,脸色煞白。
澹台上寻抿嘴笑了,将目光投在连翘身上,赞道:“这个小姑娘挺识货。”
澹台成德扭头看了连翘一眼,对澹台上寻的话信了大半,从冷宫出来后他就差人去皇陵将荔枝带回宫。
没想到去的人回来禀告,容妃娘娘跑了。
澹台成德什么也没说,果然是擅于弄蛊之人,这天下怕是没什么能困住她了,他招来止境,吩咐他去将此事办好。
连翘鼓足勇气问道:“殿下,您是不是要杀了荔枝娘子,哦不对,是容妃娘娘。”
“是。”澹台成德答道,“那个女人留着是祸害。白月族养蛊之人必须死。”
连翘道:“那娘娘的族人们?殿下不会也要……”
澹台成德想起了她最初来他身边的目的,也想起了自己曾答应过她的话,为白月族人平反昭雪。只是如今出了荔枝的事,这句承诺恐怕得无限期地延后了。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问道:“连翘,你说她会不会怪孤?”
“会。“连翘老实地答道。回来的路上,止境就将两人的矛盾悉数与她说了,当时她就义正言辞地表示,娘娘绝对不会背叛殿下,一定是殿下误会了。
止境立刻附和她,还在背后编排说咱们殿下就是醋劲太大,口是心非。
两人一路为他们忧心,回了京都才发现事态的发展远远比想象的更厉害。娘娘命悬一线,殿下已经疯得头脑不清,动不动就想杀人了。
止境走了没多久澹台成德又派人将他追回,追杀荔枝的事转手就交给邕武去办。
“你陪孤去少司山。”澹台成德对止境道,他在殿中来回走动,心中的焦躁完全控制不住,下头站着的全是他的心腹,
他点了点白无眉:“宫中之事都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要看到效果。”
白无眉道了声是,澹台舞阳奇道:“七哥,你要看到什么效果?”
澹台成德道:“孤不在之日,各地军需之事你管好了,别让孤操心。”
“知道了。”澹台舞阳难得乖巧,但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要在平时,他肯定迫不及待地追问了,非要知道不可,但如今他也看出来七哥正为七嫂的病情心烦,自己要是再上去烦他,估计会被胖揍一顿。权衡之下,还是克制下自己的吧。
连翘见他将一切安排妥当,不安地道:“殿下不会真的要去少司山吧?”
“少司山?”澹台舞阳听说过,立刻变色道,“那地方不能去!瘴气遮天蔽日,毒虫猛兽横行,去那鬼地方会丧命的。”
澹台成德不理他咋咋呼呼,问连翘道:“看你的反应孤就知道澹台上寻说少司山有解药是没错。那解药到底是什么?”
“婴鶊。”连翘道,“只要能抓住这种鸟,就能将蛊虫叼出来。”
众人皆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面面相觑。
白无眉道:“其他鸟不行吗?”
连翘摇头道:“其他鸟没有长而尖利的喙。”
白无眉笑道:“我可以去找啊,长而尖利的喙,其他鸟应该也有。”
连翘苦恼地道:“婴鶊喜欢吃婴孩,它口中的人血之气可以吸引蛊虫,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白无眉啧啧道:“真是妖怪啊。”
连翘道:“白大人所言极是,这种鸟生性多疑又颇有灵性,就算以婴孩去诱它也很难让它现身。”
白无眉道:“这么挑剔,那它不饿死了?”
连翘道:“平时它们还喜欢吃少司山山壁上的一中特殊的草,名叫血石蒾。有血石蒾的地方就一定能见到婴鶊。”
澹台舞阳道:“你这说得到底靠不靠谱啊?本王在南方也待过,从未听说过啊?”
“奴是在崖洞里的医书中看到过,当时觉得有趣便记得很牢,绝不会有错。”连翘很认真地道。
“这有什么趣,怪瘆人的。”澹台舞阳又看了一眼连翘,这小姑娘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怎么会喜欢这种玩意,他转头对澹台成德道,“七哥别去了,我们向全国征召名医,说不定能救七嫂。”
“太慢,而且影响太大。”澹台成德听完众人各抒己见后,这才道,“孤意已决,就去少司山。”
澹台舞阳不明其意:“影响太大不好吗?”
“不好。”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做解释。
澹台舞阳闭嘴了,不好就不好呗,为什么要瞪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忒不受重视了。
“奴和殿下一起去。”连翘见劝不回他,便要与他一起。
“孤想过了你还是留在宫里照顾她。”
“可是……”
“把婴鶊和血石蒾画下来。”澹台成德吩咐完就让止境下去准备,他要即刻启程。
外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刚走出延英殿就见果敢带着宫人们跪在阶下,她穿着素衣,脱簪散发,在雨中显得颇为可怜。
澹台成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在果敢可怜兮兮抬头看他的时候转化成了一股春风化雨的怜爱之情。
“你们怎么伺候的!”澹台成德厉声叱责左右。
宫人们慌了神,纷纷跪下告罪。
果敢松了半口气,急忙俯身磕头告罪道:“是臣妾疏忽,没有照顾好昭国夫人,还请殿下治罪。”
澹台成德忙将她扶起,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怎么这么凉?”
立刻就有宫人拿来披风将她裹住,果敢顺势偎在他怀里,抽泣着解释道:“臣妾没想到昭国夫人会突然临盆,她早上还精神尚好,整个顺意宫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分明是在说昭国夫人嗓门大,吵架吵得气焰嚣张,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澹台成德将她圈住,耐心地安慰道:“孤没有怪你,你也无需太过自责。出了这件事虽有损你的声誉,但孤会为你压下那些质疑,你只要安心静养,最近乖些。”
果敢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我担心你。”
“孤没事,别胡思乱想了。”他心中厌恶到极点,脸上却表现得越发温柔,“小心伤了腹中的孩子。”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摩挲了几下,果敢觉得阵阵暖流涌入心田。自己太杞人忧天了,澹台成德果然最爱她,最舍不得她,也最在乎她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