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画

135 / 147 章 · 3,161

澹台成德气恼地回了延英殿,白无眉正在殿外候着,见他过来便兴冲冲地贴了上来:“你去哪了?我可等了你老半天了。”

“唉哟,你怎么不说话?聋了还是让猪油蒙心了?”

白无眉在他面前一样大大咧咧无遮无拦地,跟着他进殿后就开始琢磨起他的脸色来:“你这样子是受刺激了。”

澹台成德骂道:“没事就滚。”

“你朝我撒什么气。”白无眉撇撇嘴道,“我就说嘛,这女人不能惯着,越惯越蹬鼻子上脸了。”

他见澹台成德不说话,又道:“你要是真烦她了,不如将她送去道观。一来眼不见心不烦,二来让她老死在那儿,也算是全了她的名声。”

澹台成德瞪了他一眼:“你又想打她的主意了?”

这眼神不怀好意,白无眉急忙摆手:“我就是让她离你远点,省得你心烦。”

“她这一辈子都得待在我身边!”澹台成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警告他,“再让我发现你打她主意,别怪兄弟没得做。”

“哎哟,我这是为你好!”白无眉郁闷地摆摆手,“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找虐受。”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澹台成德不耐烦地皱起眉。

白无眉这才想起来:“是这样,谢济武派人传来消息,希望能见他姐姐。我就想来问问,怎么跟他说。”

澹台成德道:“让他安心处理好齐州的事务。”

“不让见?”白无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澹台成德道:“她最近精神不济不易见客,等她生产完再说。”

白无眉啧啧道:“你真是够记仇的啊。我突然又可怜她了。”

又是一记眼刀砸了过来,白无眉赶紧闭嘴告辞。

“对了,孟谈异在做什么?”澹台成德突然叫住他。

白无眉道:“他去南方了,听他伙计说是去找什么奇药。”

澹台成德略一沉吟,也没放心上就放白无眉走了。

延英殿又恢复了清净,只是这份清净让人很烦躁,翻开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本想告诉她自己准备让小武进宫看她,可话还没说呢,她那副冷淡的样子就能把自己气着。

他突然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她缠着他,闹着他,想尽一切办法跟他表白,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她演出来的吗?就为了一个孟谈异?

澹台成德越想越气,将笔墨纸砚文案书札统统摔在地上,叮呤咣啷地吓得伺候的人纷纷垂着头不敢看更不敢说。

以前的临川王是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阳光少年,如今的摄政王是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都带着杀气的无情君主,惹不起惹不起啊。

“这是怎么了?奴才们惹你生气了?”

清越刚踏进延英殿就被满殿的狼藉给吓着了。

澹台成德见是她,不由地又蹙紧了眉:“你怎么来了?”

“你好久没来关雎宫了。”见他问起,清越便委屈了。

澹台成德道:“你先回去吧,等孤空了就去看你。”

傻子都能听出这是敷衍,清越瞬间就红了眼:“可殿下为何夜夜在清宁宫。”

澹台成德不悦道:“孤宿在何处,还需要你的同意?”

清越见他真的生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再抱怨什么,默默地蹲下来帮他收拾一地狼藉。

澹台成德本来很烦她,但见她不做声了开始默默地收拾,便拉起她道:“孤心情不好,委屈你了。你先回去吧。”

清越展颜一笑:“我不烦殿下,就帮着收拾收拾。”

她手里拿着装着降书的檀木盒子,澹台成德从她手中接过,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道:“回去吧,晚上来看你。”

清越又红了眼眶。

澹台成德不明白,只得柔声道:“怎么了?不高兴孤去吗?”

“不是。”清越忙摇头,握紧他的手,“清越会乖乖地等着殿下的。”

“嗯,乖。”他哄了一下,眼中寒凉如冰,她再不走那股不耐烦又要扑之而出。

幸好清越识趣,澹台成德吩咐宫人将殿内收拾了,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盒子里的那卷画,想起了白无眉的话。

心里不知为何忐忑不安起来,这画拿在手中颇有股烫手的感觉。他颤抖地撕开封蜡,缓缓铺开,一副香艳的春宫图展现在眼前。

金杯玉盏珍馐美馔间放着一张硕大的贵妃榻,榻后是巨幅的地狱十景屏风,周围站着伺候的宫人和作乐的乐人。那张榻上仰卧着一个美人,小腹隆起衣衫尽·褪,两·腿·间还·趴着一个锦缎龙袍的男人……

澹台成德觉得心都停了,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双目通红喉头腥甜,僵硬地站着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宫人们都被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吓到了,全都惶恐不安地退出殿外候着,只听里头传来阴沉的声音:“传白无眉。”

白无眉刚走就又被传召进宫,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他刚跨进延英殿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和宫人们一样缩在门口。

“殿下有什么事吩咐?”白无眉连称呼都变了。

澹台成德刚开口就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他努力地一字一句地道:“你带一队人,将宫里的画师全部扑杀,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白无眉变色,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澹台成德抬起头,双眸如霹雳炸开:“这是你该问的吗?”

白无眉倒吸一口寒气,与他交往数十载从未见过他这样。

“臣立刻去办。”他恭敬地行了礼,急忙退了出来。

出来时正巧遇见澹台舞阳,好心拉住他道:“别去找你哥,他正在气头上。”

澹台舞阳立刻就停住了:“又和七嫂闹变扭了?”

“我不知道。”白无眉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了,“这次他要杀人。”

“那我更得去劝劝了。”澹台舞阳并没有太在意,他们不是一直闹变扭嘛。

白无眉不松手,指着延英殿道:“你没觉得那儿有一股子杀气吗?我真没跟你开玩笑。”

澹台舞阳愣住了,大太阳下的延英殿笼罩在阴影里,像蛰伏着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凶兽。

澹台成德坐在延英殿的角落里,燃起火将这幅画烧成灰烬。灰烬从他的指缝中跌落,他站起身提了剑往冷宫走。

冷宫里的澹台上寻见他提了剑进来,嘿嘿笑了起来:“七弟,今天又受了什么刺激?”

“今天来杀你。”澹台成德拔出剑抵住他的脖子。

澹台上寻愣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你也要弑君杀兄啦?哈哈,不是自诩正人君子仁爱天下的吗?原来也是个伪君子啊!”

他越笑越高兴,拍着手:“青史留名,弑君篡位,优秀,很优秀,咱们澹台家的人果然都很厉害。”

澹台成德冷静下来,自己不能着了他的道,他当时送这卷画过来的目的不就是让自己失控,从而改变战场形势的吗?他突然有些后怕,幸好当时没有打开,若打开了,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让我猜猜,是发生了什么将你气成这样?”澹台上寻琢磨着他的神情,来回踱着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突然他停了下来,邪邪一笑:“朕知道了,莫非你终于打开了那卷画?”

澹台成德铁青着脸,脑中又想起那副香艳的春宫图,他咽下突然而至的恶心,冷漠地看着澹台上寻的表演。

澹台上寻见他不说话,越发疯狂作死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回味她的味道。

“阿罗真是人间绝色,即便已为人母那味道也是分外可口。朕记得当时她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但胸·还是那么软,身·体却又那么·紧,像一朵娇花被春雨淋湿,除了求饶·呻……”

“啊——”他还没回忆够就爆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溅到几丈开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脱离了臂膀在地上蹦跶了几下。

澹台上寻差点没痛到昏厥过去,他徒劳地握住自己左手的断裂口,妄图阻止鲜血狂飙。

闻声而至的宫人们被吓得不轻,血腥味弥散开来,那只恐怖的断手吓晕了好几个胆小的宫人。

宫人们连滚带爬地逃走,向宫廷总管鱼安禀告,摄政王殿下疯了,摄政王殿下要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澹台上寻疼得满头大汗,恶狠狠地看着他,咬牙道:“你就算杀了朕也改变不了她委身于朕的事实。你可以去问问她,那晚她是不是很享受……”

澹台成德反手又是一剑,直接将澹台上寻的右手也砍了下来,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澹台上寻的惨叫整座皇宫都能听见,他痛得撕心裂肺,身子一栽,昏死过去。

澹台成德狠狠地踩在他的断手上,弹了弹剑身,冷冷地道:“孤要让你生不如死。”

鱼安带着羽林军匆匆赶到,一进殿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只听澹台成德吩咐道:“让御医过来医治,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死太容易了,他得活着,受尽折磨地活着。

短短一夜的时间,皇宫里的画师被屠戮干净。当晚京都就下了一场雨,这场雨瓢泼几日才渐渐停歇,城镇乡野一片清爽,只是宫里的血腥味一直阴郁地盘旋着,洗刷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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