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韵挂断电话。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保镖递了一盒蛋挞过来, 道:
“周小姐,您点的蛋挞到了。”
周知韵道了一声谢,接过蛋挞, 关上门。
她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撕开了蛋挞的包装盒。
蛋挞依旧是那家姚记的, 热乎乎的蛋挞包装得很精致。
周知韵十分有耐心地一层一层撕开那些包装纸, 最后在最里面的一层包装纸中间发现了一个小纸包。
她打开那个小纸包——
里面是她要的证件和一张支票。
白家的人办事效率还挺高。
周知韵勾了勾唇角。
她将东西收好, 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弯腰抱起还在打瞌睡的小黑, 低头轻轻吻了吻它柔软的额头:
“小东西, 该醒醒啦。”
小黑被吵醒了, 一睁眼看见周知韵的脸, 冲着她哼哼了两声,随后用雪白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继续呼呼大睡。
周知韵被小黑的可爱模样逗笑了,她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 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 随后拉开了大门。
门外, 两名保镖朝周知韵恭敬点头:
“周小姐。”
周知韵低头摸着怀中的小黑, 神情淡淡道:
“我要出一趟门,你们黎总今天早上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两人点头道:
“是的, 周小姐。”
“那我们走吧。”
周知韵抱着小黑, 率先迈进了电梯里, 见两人就要跟上来, 她指了指其中一位保镖:
“让他跟着我就行。”
她转头盯着另外一个保镖,道:
“你今天不用跟着我, 我有别的事需要你去帮我做。”
两位保镖对视一眼,最后点头道:
“好的,周小姐。”
-
今天澳城的天气不错,一扫前几天的阴霾,久违的一个艳阳天。
车子行驶在干净宽敞的沿海公路上,一面靠着青翠的丘陵,一面临近碧蓝的海湾,不远处,海湾里停泊着几艘帆船。
黎曜的目光落在那些雪白的船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今天的头发梳得利落,露出了英挺的眉眼,额头上的伤疤处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口贴,他五官生得矜贵精致,这小小的创口贴在他脸上非但不显得狼狈,反倒还添了一分不羁的风采。
驾驶位上,何进荣瞥了一眼后视镜,打趣道:
“黎总,您今天心情不错啊?”
他年纪不大,刚毕业就做了黎曜的助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也算摸清楚了一点黎曜的脾气,有时候私下里也敢说些俏皮话。
黎曜收回视线,听到打趣,他也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道:
“是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扬起了几分,半晌,又道:
“或许是今天天气不错吧。”
何进荣笑了笑,也没揭穿。
他当然知道黎曜心情好的原因。
要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虽然年纪轻轻,但一向老成稳重,心事从来不轻易外露。
可前两天他却一反常态地黑着脸,就连处理工作的时候也是一副低气压状态,搞得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祸及池鱼了。何进荣这个做特助的更是整天如履薄冰,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
可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黎曜的脸突然又多云转晴了。
能短短时间内让自己老板情绪起伏如此之大的,除了那位周小姐,还能有谁?
想起那天黎曜顶着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一脸郁闷的模样,再看看现在那张一脸如沐春风的俊脸,何进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当然不能笑出来,只能憋得辛苦继续开着车。
后排的黎曜却并不知道自己助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姿态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双手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点着膝盖,随着他的动作,他腕间那个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矜贵又潇洒。
明明有一大堆事情要操心,黎曜却琢磨起了待会儿要不要去买点礼物哄哄周知韵。
昨晚她难得主动低头,他应该趁热打铁好好修复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黎曜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也不懂女人的心思,可想而知的,他哄女人的手段也相当匮乏,平时除了送珠宝就是送画,再也没有别的花样了。
黎曜正挖空了心思想着挑选一个新鲜点的礼物让周知韵开心。
前排的何进荣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后一个猛地急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在无人的公路上,惊起了海湾里的一群海鸥……
-
周知韵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车窗开着,带着淡淡咸涩味道的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黎曜给她买的那个画廊在半山腰,沿途的风光很好,到处都是绿色的热带植物,时值初春,澳城渐渐回暖,路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儿,红的黄的紫的,浓郁馥郁,看起来像是莫奈的油画。
不知怎么的,周知韵突然又想起黎曜送她的那幅《睡莲池》。
她想起了那天他抱着她,两人一起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那天的天气也和今天的一样好,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美好。
周知韵松了松脖子上的丝巾,微微从车窗里探出身,闭上眼睛。灿烂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春日的风中似乎有种自由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迷恋。
周知韵吹了一会儿风,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微凉的感觉,她缩回了车内,伸手去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两粒圆滚滚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
两粒胶囊药丸躺在她的手心里。
周知韵一愣,微微出神。
思绪忽然回到了那天晚上。
黎曜带她出去吃饭,她在路上偷偷买了避孕药,本来是打算吃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药送到嘴边,最后又改了主意。
周知韵看着那两粒药,怔忡了片刻。
然而此刻实在不是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她攥了攥手心,将那两粒药放回外套口袋,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上午九点五十二。
“停一下车。”
她开口道。
驾驶位上的保镖回过头,问:
“怎么了,周小姐?”
周知韵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
“我的丝巾被风吹走了,你下去帮我找一找。”
保镖瞥了一眼她的脖子,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犹豫了片刻,道:
“好的,周小姐。”
他靠边将车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知韵低头逗着怀中的小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保镖收回视线,拉开车门,正要出去。
“真是对不住。”
周知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保镖回过头。
只见车后座的女人正望着他,语气格外真挚道:
“麻烦你了。”
窗外灿烂的阳光落进车内,将那张妩媚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泛着如水一般的润泽。
保镖的脸突然就有些发热,忙低下头,道:
“没事的,周小姐您客气了。”
他动作麻利地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往后面去了。
这条沿海公路半面靠山半面环水,工作日早晨,来往的车辆很少,周围没有建筑物,视野一片开阔。
周知韵坐在车内,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的面色虽然平静,可是手心却渗出了一层潮湿的汗。
小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睁大了眼睛抬头好奇地盯着她的脸。
周知韵低头冲它笑了笑:
“害怕吗,小东西?”
小黑当然不懂什么叫做害怕,它只是撒娇卖乖地蹭着她的手心。
然而周知韵还是一下一下地安抚似的摸着它小小的脑袋,低声喃喃道:
“不怕啊……不怕……”
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黑,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
保镖低头沿着路边仔细寻找,最后在一个低矮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周知韵被风吹走的那条丝巾。
他眼睛一亮,急忙走到跟前,抓住那条丝巾,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正要回头往车的方向走。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扭头去看——
原本停在不远处的车竟突然被发动了,正缓缓地往山路上一路开去。
他暗呼不好,想也没想,直接抬脚就追了上去。
然而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
车子越开越开,在一个转角处被山边浓密的树林完完全全挡住了。
他心里焦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得飞快。
好在,等他一头大汗地跑到转角处,看见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旁边。
车停得很稳当,好像并没有再开走的意思。
驾驶位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暂缓,慢慢停了下来,还没等他撑着膝盖先喘上两口气。
突然,“砰”一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在他猛然睁大的瞳孔中,那辆车爆炸了。
他被震得往后倒退了几步,耳膜一阵火辣辣的疼。
爆炸的威力太大,一阵炙热的火焰腾空而起,将周围的空气烤得焦灼变形。
他看见那辆车被爆炸的余波冲击,直接冲破护栏掉进了海水里。
又是“砰”的一声!
车身和平静的海面相撞击,溅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
保镖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像是被冰凉的海水浇了个透,整个人从里凉到了外。
……
-
突然一个急刹,饶是身下这辆座驾的减震功能再厉害,黎曜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前晃了晃。
他坐直了身体,抬眼望向驾驶座上的何进荣,语气有些不满:
“怎么了?”
何进荣目视前方,咽了咽口水,取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刚才接的那通电话让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车厢内安静极了。
他动作僵硬回过头,看着黎曜的脸,声音有些干涩,道:
“黎总,周小姐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