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黎曜的话, 周知韵愣了一下。
“哦?黎总打算怎么做?”
她转头看向他,明明气极了,却反而笑了出来, 问:
“你是打算收回送我的房子,还是要把我关起来?”
黎曜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将男人墨黑的衣角吹得飞扬, 那碧蓝的池水在他身后荡漾着浅浅的波纹, 碎银子一般的光在他周身摇摇晃晃。
他深沉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了她。
“我说过, 房子是送你的。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要回。你也不需要还钱。”
黎曜朝周知韵走近了几步, 低头看着她满含讥嘲的眼睛。
与他身后那荡漾的池水不同,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听到这话, 周知韵挑了挑眉, 冷笑了一声:
“是吗?黎总还真是大方啊。”
她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仰着头直视着他的双眼, 语气不无挑衅,道: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留下来?”
女人墨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那艳丽的脸庞因为怒气反而染上了一种格外生动的色彩, 那双满含讥讽的眼睛在夜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美丽, 且带刺。让人更想征服。
黎曜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似乎没有被周知韵挑衅的话语激起任何情绪,只是无比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理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目光带着无限柔情, 道:
“不要生气, 知韵姐姐,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饱满的红唇上,轻轻地摩挲着, 语气缱绻温存:
“事实上,我打算送你两份礼物。”
“不要碰我。”
周知韵皱紧了眉,后退了一步,想要躲避黎曜亲密的触摸,却不防被他一把按住了后腰。
她本能地想要去挣脱,可是黎曜的力气很大,动作强硬,不容她反抗分毫。
周知韵有些吃惊,抬头去看,却见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好像做出这副流氓行径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股怒火猛然从周知韵心头蹿了起来,她用力地挣扎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气愤涨得通红:
“我不要你的什么狗屁礼物!”
黎曜微微皱眉,依旧不放手,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
周知韵挣脱无果,反而平静下来了。
“黎总,何必这么麻烦呢?又送房子又送宝石的……”
她抬头看着他,明明笑得妩媚,可眼神里全是冷漠和讽刺:
“你要不要直接开个价钱,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我找人调查过你。”
黎曜淡淡开口。
周知韵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盯着他的眼睛,愣在了那里。
黎曜勾了勾唇角,他低头俯视着面前那张微微出神的脸庞,低声问道:
“你的愤怒究竟是因为我说了你不想听的话,还是因为……你只是不想面对那些过去?”
明明是温和的劝解,他的语气却莫名有一种淡淡的残忍。
不等周知韵回答,黎曜搂住她后腰的手稍稍用力,压缩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
“我说过了,我不会介意的。我想要的,只是让你陪在我的身边。”
明明说着如此动听的情话,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让人无法窥探分毫。
夜风无声地吹着。
一阵优雅浪漫的华尔兹舞曲从不远处的宴会厅传了过来。
烛光晃晃悠悠,香槟色的长幔在两人周围飞舞着。
周知韵兀自发怔。
黎曜却已经慢慢地牵起了她的手,让她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陪我跳一曲吧。”
他说。
周知韵浑身僵硬地被黎曜圈在了怀中,脚步没有挪动分毫,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娃娃。
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黎曜依旧不恼火,他低头看着她,突然开口道:
“小绥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他最近炒股赚了不少。”
周知韵回过神来,她反应了好几秒,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曜,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
黎曜耸了耸肩,笑得一脸无辜: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在帝都有一些朋友,他们听说我认识小绥,所以平时比较关心他的一举一动。不过知韵姐姐你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让他们远远地看着小绥就行,千万过去不要去打扰他……”
周知韵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她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悠扬的华尔兹曲穿透夜色传了过来。宴会厅的热闹喧嚣似乎隔得很远。
面前的那张脸无辜且天真,神情分明还是以前的那副少年模样,可是周知韵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残忍和冷血。
她简直不敢相信,黎曜竟然拿她弟来威胁她?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黎家在港城或许能只手遮天,但你的手再长也长不到帝都去。”
周知韵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半是嘲弄半是试探:
“你以为我会被你的几句话吓到?”
听到她的话,黎曜笑了笑,他并不说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朝她抬起了手。
在周知韵疑惑的目光中,一个亮晶晶的吊坠从他的手心里跳了出来。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吊坠,银白色的链子反射周围摇晃的烛火,闪闪发亮,链子底下坠着一个复古相盒吊坠,表面镂刻着简单的花纹,此刻侧面的锁扣打开着,露出了相盒里面那张小小的全家福。
周知韵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相片上,眼神从冰冷疑惑转为了不可置信。
她一把夺过了黎曜手里的那个吊坠,借着泳池周围的灯光低头仔细去看——
全家福* 上的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至亲。
周知韵握紧了手里的吊坠,声音有些颤抖,问:
“这是小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黎曜低头看着周知韵的脸,嘴角浅浅上扬,他没有回答周知韵的问题,而是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心,将那条吊坠拿了出来。
烛火在风中摇摇晃晃,暖色的光落在黎曜英俊立体的眉眼间,看上去莫名多了几分柔情。
他绕到了周知韵身后,将那条吊坠戴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间。
冰凉的吊坠紧贴着她的皮肤,惊得周知韵浑身哆嗦了一下。
身后那人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低头贴近了她的耳侧,柔声道:
“知韵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周知韵攥紧了拳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愤恨,道:
“你把小绥怎么了?!你放开我!我要给小绥打电话!”
“知韵姐姐,你放心,小绥他很好。”
黎曜将脸埋进了周知韵的颈窝里,低头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周知韵被他紧紧地禁锢着,动弹不得,她只能攥紧了拳头,冷着脸沉默不语。
夜风将她火红的裙摆吹得飘飘荡荡,隔着昂贵柔软的衣料,轻一下重一下地打在了黎曜的小腿上,像是情人之间柔情的爱抚。
香槟色的长幔映衬着烛火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悠扬浪漫的华尔兹舞曲从不远处的宴会厅飘了过来。
泳池边相拥的男女吻颈交缠。
空中一轮明月高悬,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了两人身上,仿佛加上了一层缱绻的柔光滤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周知韵开口打破了沉默。
“知韵姐姐希望我知道多少?”
黎曜不答反问。
周知韵低头不语,过了片刻,又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了,我要你陪在我身边。”
黎曜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畔。
周知韵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你喜欢我?”
黎曜没有说话。
周知韵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声音冷漠,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黎曜依旧没有回答,而是揽住了她的腰,跟着远处传来的华尔兹舞曲旋律,慢慢地踩着舞步。
周知韵也没有拒绝,反而十分配合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如果敢动小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黎曜看着周知韵的眼睛,浅浅地勾了勾嘴角,道:
“如果没有必要,我相信我的那些朋友是不会去打扰小绥的。”
很狡猾的一个回答。
周知韵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离得近了,她能看见他下巴上的几个浅红色印记。
那是她前天晚上留下的齿痕。
想起那天黎曜说的那句话,周知韵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他一早就找人调查过她,明明早就在心里对她下了判断,偏偏还要装作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度样子。
真是可恶啊。
月光落在了两人身后的那池水上,夜风暖融融的,吹散了一池碎银。
香槟酒的淡淡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甜蜜醉人。
周知韵停住了舞步,抬手环住了黎曜的脖子。
风将她那头浓密的长卷发吹得凌乱。
乌发红唇,越发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庞艳丽不可言说。
周知韵仰头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眼波似月光般流转。
黎曜动了动唇,正要说话。
忽然,周知韵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黎曜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搂着周知韵的腰,加深了那个吻。
夜风鼓噪,将泳池周围的香槟色长幔吹得飞扬,烛台上的烛火摇摇晃晃,不知道下一秒会熄灭,还是会燃烧得更炙热。
两人吻得情动。
周知韵却突然放开了黎曜,微微抽身,看着他沉沉的眼眸,暧昧一笑,道:
“吻我,不要停。”
黎曜双眸一黯,低头就要继续刚才的吻。
可怀中的女人却突然仰身朝身后的泳池中倒去。
他心中一惊,出于本能伸手去拉她,却被她拽着领口,一起倒向了那池碧蓝的水波中。
事出突然,黎曜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惊讶地低头去看怀中的周知韵,却不防对上了她充满挑衅的眼神。
他愣了一秒,弯了弯唇角,不再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向前倒去。
同时,出于惩罚似的,他低头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唇瓣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周知韵吃痛,闷哼一声,随后更凶猛地咬了回去。
随着“噗通”一声响。
两人一同栽进了身后的那个泳池中。
周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烛台上的烛火被飞溅而出的池水浇灭,香槟色长幔也被打湿,垂在地上,沾满了暧昧的水渍。
温暖的池水包裹着两人的身体。
他们在水中纠缠撕咬着彼此,像是两只困兽。
直到尝到了彼此口中的咸腥味道,黎曜才托着周知韵的身体浮上了水面。
他将她抵在了泳池边缘,近乎粗暴地吻了上去。
直到怀中的女人发出了求饶的闷哼声,他才放开了她。
周知韵被黎曜吻得几乎窒息。
“你懂什么!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吧?!我告诉你,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愤恨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黎曜却一把攥住了周知韵的手腕,欺身上去,捏住了她的下巴。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彼此的眼眸中似乎都有火光在燃烧。
有怒气。
也有情.欲。
透明的水滴顺着两人的脸庞和头发往下滴着,在周围的池水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明明是几不可闻的细小水声,此刻却像是被无限放大了,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
突然,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响彻在庄园上空。
周知韵抬头去看。
隔着一层玻璃和影影绰绰的长幔,她看见不远处的宴会厅门口站着不少人。
人群中央,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押着一个男人往警车上走。
被押着的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刚才和她一起在舞池中共舞的黎家二少爷黎昭。
此刻黎昭已经没了往日的潇洒风流,而是一脸的郁闷愤懑。他一边不耐烦地往前走,一边扭着头似乎想要和那个押着他的警官说些什么。
周知韵愣在了那里,十分惊讶。
要知道这里可是港城,堂堂黎家二公子竟然在自家派对上被警方带走了,这实实在在算得上一个惊天大头条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正想着。
身后,池水发出了一阵暧昧的响声。
有人靠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地啄吻着。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知韵姐姐。”
他说。
周知韵愕然回头。
黎曜眉眼弯弯,笑得一派温柔深情。
包裹着她身体的池水明明是温热的,可是此刻周知韵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冷意。
“还有,我也不会把你关起来。”
黎曜伸手捏住了周知韵的下巴,低头看着她被咬得红肿的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怜爱、几分惋惜。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