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段辰的疑问,安定溪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守护青峰山多年,怎能让他人知晓自己的意图。
听他如此是说,段辰沉默良久。随后段辰收回目光,并未言语,只顺手翻阅起旁侧的书籍来。
安定溪撇撇嘴,凑到段辰跟前,眼睛随着段辰一起在页页纸张上转悠。不过一会儿,就觉无趣。
他看了看段辰,圆溜溜的眼睛只凝视着。段辰眸光淡淡,不与他理会,一心只顾埋头查阅。
于是安定溪兀自回到方才的位置,从怀中掏出一本只有手掌大小的书册,他双眼发亮,晶晶地盯着它。
不知过了多久,段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这里确实如安定溪所说,鲜少关于前朝的书籍,更加没有莲花玉佩的记载。
他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本书重新推回架子中。
余光左侧,安定溪依旧半盘腿坐于地上。
就在段辰开口呼唤他之时,安定溪捂嘴低声笑了出来,许是顾忌藏书阁内禁止喧哗的规矩。他只轻轻几声,便收住了。
段辰悄悄向前走了几步,见安定溪眼眸一眨不眨,已然一副陷入沉浸的模样。
“走了。”段辰出声道。
安定溪一抬头,就见眼前硕长的黑影,他惶惶微惊。
段辰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表情。
待安定溪看清段辰的面容,他小心地把方才慌乱捂在胸口的书,重新搁在膝头。
“你先回去吧。我再过会。”安定溪瞧了段辰一眼,又低下头去。
“看什么呢?”段辰没动,眼睛与安定溪一样黏在了书上。不同的是,段辰站得有些远了,小字模糊,他只能见到一个个黑点。
段辰蹲下身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安定溪也不含糊,见段辰好奇,大方地将书往前一推。
同时目光在他们附近打量,似乎是害怕有人会靠近这里。
段辰一目十行,大致看了个明白,“这…这….?”
这是断袖话本!!!
此刻书中的主角,正在缠绵。
语句过于露骨,画面香艳诱涩。
段辰心中大惊,面颊渐觉发烫,整个人热了起来。
“这可是最近的流行样。”安定溪缓慢撕下书籍的黑色外页,赫然显出这本书原本的样子。
“俊冷少爷,俏书童。”安定溪一字一字地念道。
末了,安定溪还向段辰娓娓道来主人公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其间,安定溪生怕段辰听不懂一般,问了他好多次,“怎么样?”
段辰却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眼睛左看右看,手中揪着的绣袍被他捏了又捏,最后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安定溪看着段辰小跑离去的匆匆背影,余下他坐在此处,摸不着头脑。
屋门哐当打开,段辰扶助两边的门框,弯弓着身躯,大口大口地呼出气来。
从藏书阁至院中的这一段路,段辰半刻也没有停歇,未运功奔驰的身体,已然力竭。
段辰摇摇晃晃地走近屋内,咚地一声,整个人躺在了床铺之上。
段辰正正地看向屋顶,眼神逐渐涣散,突得他瞧见墙壁上竟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连绵雪雨,阴冷潮湿,水汽浸得墙体发裂。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之后快速翻了个身,侧躺面向窗外。
书中所言所语,字字句句在段辰心中来回反复,思绪随之起伏翻涌。
“不过是个玩物。”
“新鲜罢了。”
段辰抿了抿唇,眼眸微动,目光看向窗外,不知定在何处。
书中的书童对少爷痴心情深,而少爷对他不过是看待一个玩意。段辰不免将其代入了自己,顿觉心中悲痛不已。
凌景逸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过了好久,段辰都没能缓过来,反而有愈加悲恸的趋势。实在忍不住,段辰盘腿坐了起来。
前几日,习了个静心休身的吐纳之法。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寻查莲花玉佩,还都未曾练过,现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段辰无奈苦笑,紧接着,双掌在身侧翻动,最后缓缓地落在了膝上。
“噗。”
一滩鲜红的血液,落在了木板上。
指节抹过嘴角,粘腻的血水残留其上。段辰喘息虚弱,胸中似有烈火灼烧,痛得他后仰半倒,靠在了床头栏杆之上。
段辰眼前是长久的黑暗,昏昏沉沉中他无力地抬起眼皮,入目的是一张年轻少女面容。
“段辰,段辰?你醒了?”
芙临双目瞪大,整个人靠在床前,泪光含于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好了,段辰很快就会醒的,你也下去休息一下吧。”东明尊人双目闭合,于对面的蒲团上打坐,耳边是芙临时不时就冲着昏迷的段辰的呼唤,他终是开口道。
“师尊。”
听见意料之外的熟悉声音,东明师尊睁开眼睛看去,这时候段辰已撑起半边身子,坐了起来。
居然醒的这么快。
东明师尊手中的檀香串珠转了几下,目光幽深。只得片刻,他就站了起来,向着段辰的方向走去。
拂袖一挥,指尖搭在段辰的脉搏之上,少顷,东明师尊覆手而立,道:“已无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呢?”芙临站于中间,见二人皆是沉默不语,她不免心急道。
段辰微垂眼睫,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他仰头看向芙临,说起了他的心疾之症。
“自从上次医治之后,已经再也没有过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在运功后,心口处剧痛袭来。”
日间段辰晕倒在房内,恰巧芙临一行人在赶赴九拦台的途中,路过苍玄院,芙临便想着叫上段辰一同前去。
不曾想,她敲门半天不见得有人在内的样子,就在芙临打算离开之时,心中突生出惴惴不安来。
果真,推门而入后,屋内血液腥气扑面而来,段辰卧倒于床铺上,昏迷不醒。
芙临带着几个师弟,一齐给段辰带到了菩提师尊的住处。
霞光从窗牖外打进来,落在木板之上,映出曦曦碎金。菩提师尊顺着浮光看去,入目的是青峰山的宏大山门,一道长梯蜿蜒而下,模糊于林中深处。
菩提师尊背对他们二人,眼眸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得他转过身来,对着段辰道:“你体内有股强劲的息气,隐隐约约的,已被人封印住。”
“今日,你误打误撞运功调息,破开了这封印,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便伤及了肺腑。”
捂着还在刺痛的心口,段辰思绪百转千回,从前吐血的心疾竟是因为体内的力量。
为何?为何礼哥从未对他说过。
段辰抬起自己的手掌,掌中脉络间干涸的血迹仍旧带着若有若无的血气,想来这道封印也是他加的。
“师尊可知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段辰抬头,急切地问道。
菩提师尊默默站立,并为言语,良久,才道:“力量奇异,我再替你疗息一回。”
回到苍玄院时,天色已黑。
夜深风寒,段辰面色苍白唇间已无血色。独自一人的他,虚晃着身体犹如飘絮般摇摆,轻弱。
屋内已收拾干净,早间地上的那一滩血也不见了踪影,因是有人来打扫过。
桌案上一柱香草花插于白玉罐中,盛开得正茂,幽幽香气浸满全屋。
若不是段辰心口仍旧作痛,早间之事怕是会当作一场梦。
菩提师尊的话,响绕耳畔。
“段辰,你体内的力量不是你一人能够承担的,天下事纷纷扰扰,若断不干净,又谈何习武练功呢?为师教授你的时日虽短,倒你却是个刻苦有天赋的。”
“明日便随众外出历练的师兄弟一同下山吧。”
青峰山如同段辰的家一般,现下让他下山,身上伤痛远远不及他心中眷恋生出的不舍之痛来得猛烈。
段辰摸黑找到床铺,整个人窝成一团,躺了下来,眼皮闭合得微微颤颤,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额间两侧一紧一紧得发痛,段辰伸出手按了按,只一会儿,手臂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床铺绵软,指尖向前略微伸展,碰到了一块硬物。
段辰眼眸轻抬,黑夜中月光惨淡,照在段辰面孔之上,更显其苍白皙弱。
只见他的瞳孔震了震,随后慌忙地燃起卧榻旁桌案上的灯蜡。借着飘摇升起的烛光,段辰往前凑了凑,看得真切。
【作者有话说】
居然写了15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