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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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凌景逸的鼻梁处摸来摸去,硬朗的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微凉肌肤,顺滑舒服。

一时半会,段辰抚地起劲,将凌景逸只是在就寝,睡意轻浅之事抛置脑后,揉完后还稍稍带力,捏戳了几下。

就在段辰心满意足,手指远离那直挺时。

半空中猛然一只手扣住了段辰的手腕,目光炯炯,疾风中的利箭一般射了过来,正正钉在段辰的眼睛,分寸不差。

段辰吓了一惊,心虚慌张,想要伸回手,挣脱了几下,才发现此刻自己动弹不得,他意欲再挣,可又生生忍住,因为他发现抓住他的手掌逐渐紧拢。

突得一下,凌景逸甩手一拉,段辰整个人猛然扑前去,原本段辰与凌景逸之间还隔着半臂距离,现在凌景逸这么一拉,段辰大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空气中莫名变得燥热,段辰低下头去,他一只手撑在凌景逸的胳膊旁,掌心攒着被子,纹路间渗出丝丝凉汗。

“你干什么?”黑夜中,凌景逸的声音幽幽传来,段辰离的近,只觉那声音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耳膜上。

他的心砰砰直跳。

一刹那,段辰想好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凌景逸要是赶他出府,他就在凌宅附近找一份工,偶尔他还能在凌景逸出府的时候,远远望上一眼。

若是,凌景逸看在往日情份的面上,留他在凌府,段辰保证绝不会在凌景逸面前出现,惹他清净,最多...最多在角落处,偷偷探出头来看他的背影。

手腕处抓得有些疼,段辰抬起头来直视凌景逸的目光,忽得,他心中蔓延开来酸涩。

“我…我..我看你脸上有东西。”

段辰后悔了,就在向凌景逸坦白的前一刻,他发觉自己做不到。

此刻段辰的眼神是无比的坚定,甚至透出隐隐固执。

他要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深处,不见天日。

段辰在心里不停重复着朝自己呐喊,一遍又一遍不断强烈的声音,勉强盖住了汹涌的爱意,暂时骗过了自己。

凌景逸瞧着段辰眸光中透着的认真,蓦地,怔愣住。

手上一松,段辰即刻缩回,赶忙往后挪去,中间隔了大片,空空荡荡,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凌景逸眉头紧锁了片刻,忽而舒展开来,犹如卸下千斤重负。他转过身子。

良久,良久,段辰听到他说了一声。

“好。”

凌景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是他少时的青峰山。

青峰山有一处奇高之顶,崖尖上有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凌景逸最爱在那一处练武。

剑光连闪处,照出金日光辉,倒映晚霞余红,他提一壶酿酒,坐看云起云落,沉心于武学剑法。

他是青峰山的佼佼弟子,本以为人生就该如此潇洒自如,醒时勾月,醉里看花。

一日,凌府遣来家丁,以为是父母亲如往常一般来探望他,哪知坐上凌府的马车之后,回头看向青峰山的那一眼,竟遥隔了十来年的岁月。

十六国战乱纷飞,古离平定天下后,凌家从鸿莲迁往江安城,世家大族在战乱时选择中立的,个个都如履薄冰,凌家亦如是。

凌景逸此番下山,便是接替年事已高的父亲担下重任,在波云诡谲的江安城保全凌家。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古离新帝登基,对于那些在十六国时残余下来的世家,态度不明。

虽说世家若是联合起来,尚且能与古离一战,但那是免不了血流成河,谁也不想让好不容易来的安宁生活,毁于一旦。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金家是十六国战乱时跟随古离的世家,在古离夺取胜利,建立中洲之的路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同样作为世家,金家与众世家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与血缘关系。

凌景逸忘了不了那一晚,凌府彻夜未眠,所有凌家人等在大堂,金家家主在殿下的寝宫内,足足待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光熹微,终于传来讯息。

古离将与众世家一齐,共创一个安定祥和的盛世中洲。

凌景逸便从此在江安城生活了下来,往日风光霁月的日子终是回不去了,好在能长伴父母亲左右,护得凌家太平,也算是一件圆满之事。

凌景逸从梦中猛地醒来,他睁开眼睛,瞧着黑夜中的帷帐,身上已出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冰冰凉凉的触感爬了上来。

他不自觉想起过去的事情。

忽有一日,民间不知从何,开始谣传金家家主失踪,起初众人都只当是一起蜚语。可多月未见金家家主消失于外人视线后,不免有众世家派人前去询问。

金家人顶不住压力,承认他们家主失踪了。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也没有留下哪怕微弱的信息,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凌景逸站于凌府的大殿檐下,天边黑云压城,空中飘起丝丝细弱的雨线。

突得,凌景逸只觉风云欲来。

哪怕最后古离帝王,给予封为王后的金家人实权,这件事依旧成为了中洲大地上,各世家心中的一根刺。

扎入深处,一丝一毫地瓦解好不容易形成的,古离与世家之间的信任。

多年过去了,古离帝王日渐病重,古离皇子势力壮大,众世家下一任继承人相继出现,当朝新贵接踵崛起,各种势力之间相互博弈,较量。

凌景逸这些年来,便是一直在找寻金家家主的下落,此番前来黎洲,就是在此处已得知蛛丝马迹。

若是找到金家家主,一切便能水落石出,中洲和平的生活或许还能重归从前。

身为凌家子弟,既已享受凌家给予的殊荣,他早已做好乱世起,身殉道的决心。

只是….只是凌景逸没有想到在这一切中会遇到段辰。

凌景逸自知乱世中,众生皆如蝼蚁的道理,但他还是不忍心看着段辰流离失所,所以教他读书,练字,至少能为自己谋得生存。

翻过身,凌景逸凭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寸又一寸细细看着段辰的脸,起初只知当他身世可怜,身边之人多一人也不多,于是将他留下。

少年人的陪伴,在悄无声息之间扎根于地底,暑去寒来,花谢花落,凌景逸不自知间竟做出了许多,连他自己都觉不可理瑜之事。

好在..好在还没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凌景逸朝段辰伸出手,就在碰到肌肤的一刹那,陡转方向,勾起遮住脸庞的一缕黑丝,轻轻放在段辰背后。

看了一会,露出的完整面庞,凌景逸想起段辰刚来的那一会,黑黑的,瘦瘦的,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话本动作,竟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没想到,就过了这些个时月,已长成俊俏少年的模样。

顺其自然吧,若是这一次你想走,我也绝不回再拦。

第二日,段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下意识往旁摸去,温热早已散去,是一片冰冷。

房内空无一人,凌景逸不知去向何处。

段辰穿上衣物,正打算外出寻找。凌府内,侍从们早已开始准备起今日中秋的事项,侍女端着一精巧的食盒,隔于桌案上。

一打开,段辰眼睛都看花了,样式繁多,各种形状,拿起一块,入口时绵密细腻,味道很是好。

吃完一块后,侍女对段辰道:

“少爷说,段公子用完膳食后,直接到大堂处便好。”

段辰点头答应,快速再吃了一个后,起身往大堂那里赶,路上遇到了也正要同去的凌祈安。

凌祈安一见段辰就莫名地开始欣喜起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段辰摸了摸自己的面庞,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啊?”

“那你笑什么?”段辰不解道。

捂着嘴的手轻轻放下,从段辰的方向往凌祈安那里看去,能明显见到他还未完全遮掩住的微弯嘴角,凌祈安却是理直气壮道:

“我有笑吗?”….今日是中秋,满园的金黄灯笼喑哑着,随劲风猛烈地胡乱摆动,段辰向凌祈安询问起雨霖阁之事。

凌祈安沉思了一下,道:“应该马上就要去了。”说话之间,凌祈安语气低闷,面色沉重像是满腹心事。

还未等段辰再问,凌景逸已从大堂出来,见两人都已来齐,边走边向旁边之人吩咐。

段辰定睛一看,这不是乐依吗?

她居然也到黎洲了,往日段辰在江安时也很少见到她,乐依似乎只在凌景逸身边做事,神出鬼没。

没想到这次会跟来黎洲。

见到各人脸上皆是严肃的神色,段辰自知这次不仅仅只是游玩那么简单了。

手掌暗暗撺成一个拳头,段辰心中也开始紧张起来。

马车上,一路无话,寂静异常,驶过的道路,几乎没有看到任何行人。

段辰想开口说些什么,抬头见到凌景逸只是沉默看向前方,于是生生忍住,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马夫的一声吆喝,车停了下来。

成霜湖果如老翁所说,雾气浓郁,站在岸边看去,只能见到湖中高一些的山峰尖角,除此之外,白茫茫的一片。

这么重的浓雾,如何去找那第五十七座岛屿。

段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发神。

蒙蒙的烟霭中,乐依站在最前头,后面跟随着零星三四艘小舟,缓缓穿雾而来,舟上站着许多配剑之人,皆是白衣面纱遮容。

见到凌景逸,乐依拱手道:“都准备好了。”

凌景逸点点头,随即款步上舟。

小舟构造与其他平时游玩的舟不同,舟身细长,段辰脚踏上去,水面一晃,加之段辰心中本就紧绷,腿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晃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迟一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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