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婉琳在门口，穿件黑的贴身连衣裙。裙子的长度刚过腿根，整个后背几乎是镂空的。绍元坐的位置偏，压根不用认真看都清二楚了。
绍月跟着也进来了。绍元笑着喊了声姐。杨炘撇了绍元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欠了人少钱，副奴才样。绍月穿了条黑色牛仔裤，露肚子的小背心。她比任婉琳高大半个头，两个人在块儿，就像个大姐头带着个…说不出的意思。
杨炘看着门口的两人，笑了。怎么突然换风格了？早知道这样，还费神弄什么粉红色的气球啊。直接叫两瓶威士忌不得了。看着像是混的啊。
“怎么就你们两个，你朋友呢？”杨炘看着任婉琳问。
“他们不来了，说前两天来过了。”
杨炘笑了笑，压根没信。两三个不来说得过去，十几二十个起不来，任婉琳她得混的差啊。白吃白喝的，别说再来次，再来十次也铁定有人。想起当初和任婉琳在块儿的那几个月也是。每回两个人约着吃饭，想半天没下文，非得自己报溜儿饭馆的名，人才答应道：诶，我要吃这个。有大意思？
“你问过他们了？”
“嗯。” 任婉琳低着头，在杨炘边上坐下。
杨炘勾了勾嘴角，偏头看了她眼。他这才明白刚才绍元说的话。以前恨不得把自己扮成只小兔子的人…这都变成什么样了啊？
“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漂亮。”绍月推了推绍元，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绍元挪到沙发的头，挨着点唱机。
杨炘笑了下：“漂亮。”
“以前你不是老嫌她太柔了么，这会儿呢，满意了？”
“没嫌。”
“没嫌？没嫌那干嘛还分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绍月看了眼边上的任婉琳，姑娘抱着个靠枕，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呢。脸蛋红红的。“都是成年人，什么事儿提不了啊？我就爱不开的那壶，我就爱喝凉水怎么了？”绍月撇了任婉琳眼，任婉琳低着头笑了笑。
杨炘真想问句，绍月你出这头干嘛？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叹了口气，顿了顿解释道：“我说的是她那性格。开始谁知道合不合适？不都是试试看嘛？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散了，这点儿道理绍月你还用我教？”
绍月瞪着他，没说话。杨炘看着绍月，心想本来还怀疑这两人是个爹妈生的吗？现在倒好，也不用怀疑了，两人都他妈样八卦。
“气球，绍元弄的。”杨炘没再看绍月，他朝任婉琳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气球。
任婉琳愣了愣，然后笑了。她笑起来能让人想起水蜜桃，又清又甜。当初和她在块儿，少也是因为被这笑惊艳了吧。
“进来就看见了，特别好看。谢谢你，绍元。” 没等人表演完，绍元接着就补了句：“我姐让我弄的！”。
绍月也愣住了，没等回过神脚就踹了过去。绍元没防备，啊啊啊地叫唤起来。
任婉琳的脸下子红了。
杨炘看了她会儿，说：“点歌吧。你唱歌不是特好听么。”
沙发的另头。
“蛋糕呢。”绍月压低了声音问。
“人家答应八点半送啊！谁知道你们来这么早啊，哪个通知我了…”绍元往沙发里缩了下。
“没出息的样儿。”
“
异 作者:柯卡
你有出息，你最有出息。”绍元嘟囔着把话筒递给在边上的任婉琳。
音乐响起，杨炘看眼屏幕，孙燕姿《开始懂了》。
任婉琳回过身看了他眼，□□的背部在他眼前晃动。不用这眼，杨炘也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自己听的。他的视线在那片雪白的背部停留了会儿，移开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戎异背对他时的身影。
……
我竟然没有调头 最残忍那刻
静静看你走点都不像我
原来人会变得温柔是透澈的懂了
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
何必激动着要理由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
很爱过谁会舍得
把我的梦摇醒了
宣布幸福不会来了
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越了
有昨天还是好的
但明天是自己的
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
……
他想起那张面孔，他想起那双眼睛。他所有能想到的都是——戎异。
杨炘靠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屏，快八点了。他发了条短信给戎异：到家了？
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电话进来了，是戎异。杨炘愣了愣，接了。没人说话。杨炘挪开手机屏看了眼，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怎么了？”杨炘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
“戎异？”
“…我就怪了，你管比你大九岁的人都叫名字？”
“不是，你这什么脑回路啊…我之前不都这么叫你么。”简直莫名其妙，杨炘想。
“……”
“到底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戎异这样反常的态度让杨炘觉得很惊喜。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比之前亲近了些。这么琢磨着，音调也软下来了。
“没事，你在唱歌？”
“有个朋友过生日，聚聚。”
“那你继续。”
“诶别挂，你到家了啊？”
“刚到。”
“晚上我带蛋糕回来，巧克力味的。”
“……”
“你就别吃方便面了。”
戎异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小半截，浅灰色的烟灰凝结在空中。轻轻弹，烟灰掉落飞向四周。他试图说服自己：个巧克力蛋糕而已。
那个甜甜的女声……
戎异吸了口烟，刚才自己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辈分这种事儿了。他看着窗外的大马路，脑子里堆大大小小的问题。丁安荣和佳倩的事，工程合同的事…还有杨炘。
像是被烫了下，戎异这才缓过神来，烟都烧到头了。
杨炘回来的时候，戎异正窝在沙发边上看资料。图纸散了桌。他眉头皱着，细细地用笔在纸上记着点儿什么。杨炘喜欢看戎异在工作状态中的样子，很放松又很专注。
“回来了？”戎异低着头问了句。杨炘恩了声，换了拖鞋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
“先吃蛋糕。”杨炘打开蛋糕盒，又把盘子和塑料刀放在戎异手边。
戎异抬头看着蛋糕，深咖啡色，小小的个，能闻到朱古力的味道。他问：“你们没动？”
“这是另外个，买了两个。”
“两个都是巧克力？”
“没，另个是有草莓什么的。你不是喜欢巧克力吗？”
戎异叹了口气，陆鹏飞这是准备把自己卖了么。下步估计就得把自己的祖宗八代的底儿给交了。
“也没爱吃。”戎异补了句，见杨炘还盯着自己，才又开口道：“以前读书的时候，不知怎么，有阵子特别迷这个。挺久没吃了。劲儿过去也就过去了。”
“…最后那句话是在跟我说么。”
“没，你想了，”戎异顿了顿，说：“吃蛋糕吧。”
蛋糕味道还真挺好。戎异吃了两块，边吃边和杨炘说自己迷巧克力那会儿的事。
“大学的第二年，上了瘾头样，天得去两回超市。就买那种黑巧克力块。挺贵的还。那阵陆鹏飞还给我取了个外号：没钱穷得瑟。中邪了样。后来他看不下去了，网上批发了箱巧克力搁在宿舍里。吃了年。天热的时候喝巧克力酱，天冷的时候嚼巧克力冰棒……”
说着说着，戎异自己也笑起来。杨炘看见戎异笑，笑得厉害了，都快趴地上了。两个人越笑越是抑制不住，也不知是谁先看了谁眼，笑声收住了。有种微妙的气氛在空中弥漫开。他感觉到了，他也感觉到了。两个人看着对方，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戎异移开了视线。
“生日会怎么样？”
“恩？啊，生日会…就几个朋友唱唱歌。就那样。”
“歌唱得挺好，” 戎异笑笑，拇指和小指伸出来，手贴在耳边，比了个话筒的姿势。又补充了句：“那个姑娘的声音挺好听。”
“她啊…” 杨炘有些迟疑，要不要说任婉琳的事？
个朋友。个朋友的朋友。么简单，搪塞过去不就完了？像他直做的那样。
可他不愿意。
杨炘在心里笑自己：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胆小了？
“同学，或者朋友。这么说不就行了。” 戎异看着他，笑了笑：“我去洗澡。蛋糕不吃就放冰箱，明天当早饭。”
杨炘看着戎异的背影，突然说：“是你先问的。” 是你先问的，所以你是在意的。
“那我道歉。” 戎异背对着他说。
“……”
戎异回过身冲他笑了下。那神情就好像在说：我不在意，小朋友。
杨炘皱了皱眉，他讨厌戎异这样。他宁愿要他的不可理喻。可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戎异所有不可理喻的时期。差的那九岁，足够个人成熟了。
戎异锁了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或者他只是看着镜子发呆。他靠着淋浴室的玻璃门，很久都没有挪动。
他忽然轻声说道：“还是个人简单些。”
没有水声。杨炘看着卫生间的方向。没有水声。他用塑料勺刮着盛蛋糕的盘子，接着又开始捣碎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
“其实，我根本不爱吃巧克力。”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