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九点响的。
杨炘挣扎了会儿,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手机呢?他在被单上摸了会儿,没摸着。仔细辩了辨声音的方向,我操,掉地上去了。他爬到床尾,把手机捡起来。
他恍惚了会儿,戎异走的时候自己好像还醒了下?他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话。杨炘恩恩哼着,伸了个懒腰。操,记不得了。
得去公司上班,完了,晚上还得给任婉琳过生日。杨炘脑袋里过了遍要做的事儿,叹了声,去卫生间了。台盆那儿,他和戎异
异 作者:柯卡
的牙刷并在块儿放在玻璃杯里。他看着,忍不住扬了嘴角。
杨炘套上牛仔裤,在包里翻了翻。得,塞的都短袖。他着,裸着上半身犹豫了会儿。发了条短信给戎异:借你件衬衫哈。又折回房间。
柜子里挂了十件衬衫,白的放最前边,最后边的是件深灰的。他想了想,拿了中间件蓝的。料子比其他几件显得硬挺点儿。
试了试。嘿,还挺合身。
“哪儿呢?”电话那头是绍元。
“公司啊,刚下班。”杨炘把衬衫下摆从牛仔裤里拉出来。
“我在齐天,过来么?”
“你在那儿干嘛,才四点。”
“布置啊。我姐让的…说姑娘生日年就次,得慎重啊。”
“你姐真能。”
“就是啊,谁生日见天过的?真逗儿…”
“这话你跟你姐说啊,这会儿抱怨,也够出息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那人。”绍元哎哎叫了两声,说:“来不来啊?”
“来,我过半个钟头到。吃麦当劳么,我买了带来。”
“哟,真体贴,还知道我爱吃麦当劳呢。”
“…等着。”
杨炘在半道上买了麦当劳。齐天附近没这个。手机响了下,他看了眼,戎异的短信。就两个字:拿吧。他笑了笑,也够可以的,条短信隔了这么大半天才回。
老远,他就见绍元那头儿金毛了。杵在齐天门口朝自己穷挥手呢,看不清的他的脸。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脸“嘿,捡到百块钱,我真幸运啊!”的二百五脸。杨炘乐了下,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人从小块儿玩到大,也是造化。
杨炘开了窗朝外伸了下手,把车开到楼后面去了。那儿背光。这天气,车要晒个下午,那热乎劲儿也是无法言说了。
“哟!真好。”绍元看着杨炘手上的麦当劳袋子说。
“出息。”杨炘把袋子递过去给他,两杯可乐还是自己拎着。
“嘿嘿。走!上去瞧瞧。”
“弄好了都?”
“哼,那必须啊。”绍元瞪大了眼睛看杨炘,副“你这不是费话么”的表情。
“...这又是谁惹你了?耍狠了还。”
“哼。我说那么个小包厢,弄弄,半小时都嫌撑了。我姐硬是不信,下午三点就把我送这儿了!给你打电话那会儿,我都在里头跑了好几圈儿了。”
“跑圈儿?”
“无聊呗。”
“…”
绍元走在前面,手搭在门上,朝杨炘露出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看好了哈。”说着,把门开了。
“操。”杨炘没忍住。
“牛叉吧?”
“牛叉。”
“那是,我谁啊。”
绍元得瑟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麦当劳袋子打开,把鼻子凑近,狠狠地嗅了下。
“哦买噶…香!”
杨炘把塑料袋里两杯可乐拿出来,放到桌上。他仰着头看这屋子的气球。粉的。心里冒出点儿不知我身在何处的茫然。
“我本来还想弄彩色来着。”
“…谢谢您了。”
“炫啊。最好有荧光的,灯都甭开。闪闪小星星……可惜了,不是我生日。”绍元连着咬了两口汉堡。
“任婉琳要粉的?”
“是啊,她喜欢粉的啊。”绍元挪了挪屁股,往天花板看了眼。
杨炘笑了下。记得第回看见任婉琳,她绑了个马尾,头绳是个粉的兔子。整个人都像是粉的,挺可爱的。也就是因为那回,他追的她。
他坐到绍元边上,拿了个辣鸡翅啃。抬眼,就看到点歌器后边儿放着个打气筒。
“你拿那个打的?”
“恩啊。个个儿打的。”
“那怎么飞起来的?这打进去的不都空气么?”
“是空气啊。”绍元脸“我啥都不知道啊”。
“不是…打的空气,这些,怎么飞起来的?”杨炘指了指天花板。
“粘啊,用双面胶,个个粘啊。”
“…”杨炘愣了,顿了顿说:“个个粘?”
“恩啊。”
“买点儿花不就完了。”
“那没创意啊。再说,我是让服务员粘的。个在梯子上,个在下边儿递。我就在边上看着,也不费什么事儿。”
“…聪明。”
“那是。”绍元个甩头,也拿了个鸡翅开始啃。
吃了会儿,绍元摸了摸肚子,呵呵笑了两声,爬到了沙发顶头。然后曲着身体,候在点歌台边儿上。没会儿,杨炘就听到了几声嘹亮的报号:
!二!三!四!
抬头看,得,已经扭起来了。
绍元只手拿着话筒,直手直挺挺地向上指着,腰肢不明方向地乱颤。会儿踮着脚抖腿,会儿前后摆胯。喉咙里爆出来的高亢的音调,让人有点摸不着北。
听说过没见过
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
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 向前走
…
边走边想
雪山和草地
边走边唱
领袖□□
…
杨炘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看绍元瞎颠。 他看了眼表,七点。杨炘从桌子上拿过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戎异:到家了?等了会儿,没回。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还没脱手呢,屏幕亮了下:走着呢。
杨炘看着,笑了笑,直接拨过去了。抬手,摸到墙壁上的按钮,把音乐和话筒的声块儿调低了。绍元正在桌上起劲儿呢,听声儿没了,回头瞪了眼。撅了撅嘴,又跳回沙发上,趴点歌台跟前了。
“喂。”
“在路上呢?”
“恩。你耳朵不挺灵的么?喇叭声这么响。”
“嘿…还记着呢。”杨炘顿了顿说:“也不怪我啊,在大马路上的人,还好意思说加班。这瞎话编的,我不戳破能行么。”
“滚。”
“我今天晚点儿回去哈。”
“你昨天不说过了么。”
“怕你担心呗。”
“有病。”
戎异靠着人行道的外边走,躲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会儿还是高峰期。街上的人低着头,个个地攒着劲儿往前冲。
有对聊着天儿的男女走在戎异前边点儿的地方,慢悠悠地,那姑娘还不时冲边上的男生笑笑。跟在那两人后面的个女生不干了,白了他们眼,扯着嗓子叫了句:神经病啊!谈恋爱不会在家谈啊!堵在这儿还让不让人过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又跟了句:就是。要谈回家谈啊。
戎异看见那姑娘脸下子红了,边上的男生拉着她往人行道里边儿躲了躲。戎异握着电话,笑了声。
“笑什么呢?”
“小姑娘挺可
异 作者:柯卡
爱的。”
“操。大街上呢,你也够可以的。”
“呵,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那您解释解释。”
“你那儿唱歌呢?”
“转得挺快哈。”
“什么歌?挺好听的。”
“挪威的森林,伍佰的。没听过?”杨炘看了眼捏着话筒,脸纠结的绍元。
“耳熟。你朋友唱得不错。”
“我唱得不错。你想听么,我唱个?”
“别了,挺傻的。”
“操,哪儿傻了?少可爱的小姑娘求着我唱,我还他妈不唱呢。”
“我傻。大街上,握着个手机听人唱歌?”戎异笑了声,说:“太肉麻了,受不住。”
“…您不是吧。这就不行了。”
“恩,老了。”
“有劲么你。”
“呵。”
“你个人走大街不无聊啊。”
“不无聊。”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挂了电话,杨炘把音响的声音调了回来。绍元看了他眼,放下话筒蹭到杨炘身边。
“去。唱你的歌去。”杨炘抬起脚顶着绍元的肚子往外推。
“我操!哥哥啊,我这新买的啊!”
“哼。”杨炘收了脚搁在桌子上。
“谁呀,刚那电话?”绍元跪在沙发上,边拍着肚子那块的灰脚印,边仰着脸瞄杨炘。
杨炘看了绍元眼,没说话。拿了桌上的可乐吸了两口。绍元脸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叫了声:“啊啊啊啊,是上回在鹏哥酒吧里见到的那个?”
“我操。”杨炘心想,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机灵呢。
“我平时咋没那么聪明呢,是吧?”绍元翻了个身,靠在沙发上,又从桌上抓了几根薯条。
“哼哼,我是真人不露相。再说你那表情,跟头次看到他的时候个样,傻!”
“…”
“欸,说说。你怎么着求鹏哥的啊?不是说那人不是圈儿里的么?”绍元抖着腿问。
“跟你有关系么,问?”
“诶哟,说说么。”
“用求么。我这么正直的优秀青年。”杨炘从绍元手里拽出根薯条吃了。
“别人是不用啊,但那男的不是他大学就认识了么?好几年的朋友了啊。没亲没故地就介绍给你了,我不信啊!”
“什么叫那男的?”
“就那男的!那男的!男的!叫叫怎么了啊,你们好久了啊?就这么叫不得了啊!”
“…我发现你真可以。”
“我直都可以啊。我什么不可以?我样样可以。”
绍元抖着腿,瞄了眼天花板上的气球。
“鹏哥~”杨炘叫了声,顿了顿说:“我看你遇见陆鹏飞就不可以了。”
“屁!我哪有那么恶心啊。”
“改天给你录下来。”
“滚…我那是崇拜!别把我跟你的事儿往块说啊。”
“呵,那是你没摊上他怂的时候。”
“欸,你这是干嘛啊?”
杨炘摸了摸眉毛,没说话。
绍元盯着杨炘看了会儿,撅了撅嘴,跑到沙发另头继续麦霸了。人正歇嘶力竭地吼着呢:有少爱可以重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绍元先往门口看了眼,然后转过头对杨炘说:
“也是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 扭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