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越来越重, 刀刃好几次擦着身子过去,但都被李恪言巧而又巧地躲开了。
李恪言自问身法不俗,尽管中了毒的身子还很弱, 脚步也有些虚浮, 但寻常练武之人也没这么容易近得了他的身。
——他这会儿大约确定了这个紫衣女人是什么人了。
“屠夫千月?”他背抵着门, 凤目微眯, 声音很低,却堪堪足够落入紫衣女人的耳中。
千月蝶眼眸微垂, 没有说话,趁他喘气的功夫指尖在腰间一抹,再抬头时,手中已多了几枚暗器。
她快步冲上前,以相对最近的距离锁定李恪言的行动范围, 一排暗器闪着寒光脱手而出,呈扇形向他打了过去。
刀光转瞬即至, 仓促间李恪言只能扶着门框转身退了出去,侧对着门,几声闷响,暗器统统钉在了门上。
还不待他喘口气的功夫, 突然又是一声破空响动, 李恪言顿觉不妙,及时转了个身——
锋利的刀光破门而出,在颈间一闪而过,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只留下一片温热。
“殿下!”卫谦刚进来就瞧见这么一幅景象, 吓得肝胆俱裂,扯着嗓门大喊:“来人!!快来人!”
千月蝶眼见行刺即将失败, 掐着卫谦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提着刀朝李恪言砍了过去!
李恪言靠着门,全身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瞧着刀锋越来越近,危急关头他一手轻轻扶着门框,就要顺势仰头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惊乍:“千月蝶!”
听见声音的刹那,千月蝶刀势倏然就是一顿。
李恪言应声倒地,黑发散了一地,眯着眼循声瞟过去——
一时间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院墙上。
那里趴了四个人。一个白衣女子正将她身旁的女人拉上墙头,顺便小声道:“流夏同志,快看,你的死对头就在前面!”
看似是小声说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她的话了。
极力低着脑袋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流夏:“…………”
她和容许现在本该被关在李恪言的地牢里,如果不爬墙她们根本就进不来淮南王府。
“……”千月蝶淡淡收回目光。在一竿子侍卫的注视中缓缓收刀入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直朝院墙处冲了过去。
“!”
容许见这姑奶奶过来,还不忘给她打招呼:“千月蝶姐姐好!”
“……”千月蝶飞身上墙,淡淡的目光在在场四人的脸庞上一一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跳了下去,一路朝外院疾驰而去了。
“丢人!”随云寄等她走了立刻开始吐槽,“你们谁给她捎个信儿,叫她出去别说是我随云寄教出来的!杀个人技术含量这么低,最后居然空手而归落荒而逃!哎,我脸都红了!”
“……”容某人鄙视了他一眼,“有胆子你上她跟前去说。”
“……”随云寄,脸不红,心不跳。
“容许?!”
话音落地的瞬间,只听一道男声在耳旁高震:“来人!给我把这四个人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跑了!”
抬头一看,只见卫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上了墙头,提着容某人的后领子就往院里一丢,也没顾得上剩下几个人,紧紧尾随千月蝶追去了。
流夏眯起眼,一丝危险的暗光瞬间划过眼底。
只是不定片刻,她便一脚踏在院墙上,尾随二人而去了!
容某人屁股又遭殃,刚要骂娘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流夏的动作,一颗心当即沉了下来。
卫谦和流夏,这两个人是要冲上去围殴千月蝶?
千月要跑得快还好,要被追上了,岂不是要被这两个倒霉孩子给欺负了?也说不准,说不定还能把他们俩反杀了。
一阵脚步声临近,淮南王府的侍卫尽数汇聚进来,纷纷举起刀剑,奉命将她围了起来。
危机四伏中她举目四望,终于在混乱的人群里找到了随云涧:“我来拦住侍卫!你们俩把李恪言打晕了拖进去解毒!快点,来不及了!”
容许不知道解毒需要多久,迟则生变,能多争取一分时间都是好的,虽然
我不会武功,但我力气大啊!想不到我容某人,今天也能体验一把在书中世界里开挂的感觉!
她迅速冲过去夺过来一把长刀,一脚把人踹飞出去,刀刃一扫就和侍卫们缠斗在一起了。
看到李恪言就像看到钱的随云寄果然很高兴,撒腿儿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李恪言眯着眼睛,目光辗转于突然战斗力爆棚的容某人和满头白发一脸贱笑的随云寄,倚着房门,神情隐隐有些戒备,冷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身后疾风骤至,他只觉颈间一麻,随之便失去知觉。
随云涧站在他身后收回手,冷淡的眼底也闪着兴奋的光,对着随云寄抬手一指挥:“弄进去。”
突然受到弟弟摆布的随云寄:“…………”
但他看在钱的份上,也没多计较,生生把李恪言拖进屋内。
侍卫们正对付这个力大无穷的白衣女子,有人抬眼瞧见他俩的动作,当即惊叫:“干什么那边那两个!混账!赶紧把人给我放下!”
众人回头一看,自家三殿下正垂着脑袋被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拖进房里,瞬间吓得肝胆俱裂!
“住手贼人!!!”
“你们想干什么!!”
“快,别管这个女人了,都跟我去救三殿下!”
于是下一秒,所有侍卫都满脸怒容风风火火地朝着屋内冲了过去!容某人踹倒一个侍卫,再抬头发现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了!
一阵烟尘四起,大部队全部全朝屋门处围了过去,容某人果断抬脚就追,滚滚红尘中操着刀一声大叫:“随云寄!你他妈跟着进去瞎参合啥!出来把人拦着!快点!”
突然被连续使唤的随云寄:“…………”
“速度啊!”容某人微微喘气,皱着眉道:“要等卫谦带着官兵回来一切就完了!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眼看着侍卫就要到门口了,他咬了咬牙,一把将李恪言扔在榻上,转过身快步出门,头也不回地冲随云涧吼:“为了银子!贤弟!是死是活全在你手上了!”
话毕,房门“砰”一声关上,随云寄在院内冲天的喊杀叫嚷中提气就是一脚,一声轰响,半扇门应声倒地,他两手握着门框就是一个横扫——
事实证明随云寄果然不愧是开山立派称祖的人物,门框在手,一拍一个小朋友,还兼用毒高手,与容某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把这些侍卫打趴了。
随云涧目光沉静,纵气在李恪言经脉中游走半圈,很快确定了毒性,眉稍一挑。
正巧这时完事的随容二人组踏入房中,见随云涧这表情心里顿时一咯噔,“情况怎么样?”
“……”随云涧摇了摇头。
“……!!”容某人顿时炸毛!“救不了?!怎么可能??你不是医术超绝吗?!”
卧槽!卧槽!完了,把命压在这两个一看就很不靠谱的人身上果然是个绝顶的错误!容某人你简直是蠢!怎么办,剩下的时间又能上哪儿去找传说中的绝世神医?
随云涧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重点看了看随云寄,面无表情吐槽:“这种不入流的毒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一看就是您老人家研究出来的。”
随云寄:“?!”
李恪言全身无半点血色,甚至连呼吸都很微弱,经脉之内的内力失掉了十分之八·九,分明是中毒已深的症状,再延误两个时辰就算不死也得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这种情况他居然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状态,并且躲过了自家二弟子千月蝶的刺杀?
“消沉散的症状,中的剂量少且他用内力压制了一段时间,否则人早下去见阎王了,别作这些无用之争了,你有几成把握?”随云寄皱眉,有点摸不准李恪言这小子是个什么情况。
容某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希望,一把拉开随云寄,迫不及待问:“你是说可以解?需要多长时间?”
“差味药材。”随云涧抱着药箱翻了一阵,抬起头来:“九龙须。”
“我先用配药稳住毒性,顶多一个时辰,拿不到药材他就会死。”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了,容某人青筋暴跳:“九龙须什么玩意?”
“普通的药铺中恐怕极少会有这味药材,一间一间找恐怕一个时辰也不够用,这边有你认识的人么?”随云寄摩擦下巴,缓缓出声。
“没有。不过但凡大户人家都应该有一个独立的珍宝库,九龙须虽算不得无上至宝,但也是极为稀少的一类,你们可以去李恪言府中找找,速度要快。”
“……”容某人紧拧眉,“可王府这么大,上哪儿去找?”
两人沉默不语,一阵沉寂后,忽然有些细微的声音响在屋内,一个弱弱的女声道:“我……我或许可以……”
话音未落,一枚暗器破空而来,女子惊叫一声,迅速蹲下,水花四溅中,不明物体“嗖”地一下从她头顶划过,切下几缕发丝。
随云涧眼神一凛,缓缓收回手,眉间轻蹙:“什么人。”
容许回过头,只见一位侍女颤颤举起手,湿透的发丝紧贴着清秀的面容,一手扶着水池缓缓站起身,如受惊的兔子般声音微弱。
“我……我知道药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