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喜欢是回事,恋爱却又是另回事。
沈谣早上纠结到赵荼黎起床都没纠结出个所以然。他好不容易参透了不避讳赵荼黎亲近的原因,却没胆子问他句,“你跟我上床,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没别人?”
说来挺丢脸的,沈谣对自己认识清晰,论家室样貌学习成绩表演天赋,他都不怂,惟独在感情问题上,总是欠缺自信。归根结底,以前被动惯了,还没学会什么是爱的个人,让他主动问,还不如憋在心里。
赵荼黎不会哄人。他洗漱完毕,见沈谣脸色阴晴不定地在床上抱着被子神游太空,目光对上时,沈谣连忙生硬地看向阳台的方向。
他恍然大悟地想,昨天欺负得太狠,沈谣肯定又生气了。
幸而很快独处的时光就结束了。在罗马的戏份主要是蜜月期,时间卡的很紧,何况之后成年的童素明独自出国静心的组镜头需要去托斯卡纳拍。
进入工作状态后都有些心不在焉。每天从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八点,偶尔还要熬夜去补夜景,回到酒店匆匆洗漱就睡觉,哪怕拍摄过程的大半都在谈恋爱,收工后谁也没精力再胡思乱想了。
这天要拍的戏是章译言的告白,赵荼黎看到日程表,心里咯噔声。
罗马横跨台伯河两岸,北城的建筑很保留了历史的痕迹,看上去沧桑又厚重。他们的拍摄地半天在城内,到了夜间,需要迁至25公里外的第勒尼安海边。
亚洲人在外拍电影最近几年变得了,当地居民见惯不惊,也有人来围观的,不像国内粉丝追行程那般乌泱泱的大炮镜头,只远远的观望。
赵荼黎不是第次在公共场合拍戏,可从来没这样怕忘词过。开拍前他在原地背台词,用卷起来的剧本端有节奏地戳手心,竭力地无视旁边人的目光,台词在舌尖转了三圈,额头竟然在四月份地中海的阳光下渗出点汗。
化妆师扑过来给赵荼黎补妆,他闭上眼再睁开,沈谣已经在街道另边候场了。
那些忐忑在看到他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赵荼黎朝沈谣的方向眨了眨右眼。他确定沈谣看到了,因为那货僵直脖子转了个90度。
沈谣朝他小跑过来,画板背在身后。阳光灿烂,石子街道每寸都有故事。他在赵荼黎面前停下,神采飞扬的样子俨然已经和初识时的阴郁沉默大相径庭。
恋爱的力量,赵荼黎没来由地想完这个,自动抬手揉了揉沈谣的头——为了真实还原身高差,他鞋里还垫着增高垫,走路苦不堪言。
“等很久了吧?”沈谣说,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手是直接大胆地牵过了赵荼黎的,毫不在意别人如何看。
“陪你去裱画,还让我等,补偿呢?”他摊开手,对方翻了个小白眼,甩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赵荼黎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追上去,从背后按住沈谣后脑勺,然后路往下勾住肩膀,两个人走得吊儿郎当的,看上去年轻又朝气。
监视器后沈钧看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前走到路口停下,不由得犹豫地想,到底是沈小二演技精湛进步神速,还是他真的动心?
他刚才看赵荼黎的眼神,实在太炽热了。
喊停之后,沈谣立刻抬手整理头发。出师未捷,头顶老是有搓呆毛按不下去,沈谣和它斗了好久的气,最终败下阵来,唉声叹气地准备找造型师去。
“沈谣。”赵荼黎叫住他。
肩膀抖,他停下来却没转身,赵荼黎小跑两步,然后毫无预兆地扒拉他的头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诀,竟然神奇地安抚了那搓顽固的头发,使它重新服服帖帖的。
同个场景他们最拍两三次,沈钧满意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下个取景地。在某个裱画的店铺,说来也巧,当他们取出道具——仿童素明的幅风景画之后,戴着老花眼镜的店主竟认出了这幅年前亲手裱过的油画。
赵荼黎悄悄跟沈谣耳语:“我以为沈导说真人真事,是骗人的。”
沈谣:“是真事。这次的电影要不是经过他的允许,也没法拍的。”
赵荼黎:“明知道回不来,他真的等那个人等了二十年?”
他的问句太过轻描淡写,淹没在店铺里其他人的交谈中。沈谣抬头端详墙壁上挂的幅圣母像,好像在回答他,似自言自语:“大概他以为值得。”
店铺节的拍摄因为人的缘故,不得不速战速决。好在老店主配合,他们并未耽误太久,就完成了这个取景地的任务。
沈谣临走前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其中张不小心框进了赵荼黎。
他穿着黑色棉布t恤,身形颀长地靠在门框,眼神若有若无地接触旁边石凳上蹲着的只猫,嘴角丝愉快的笑,手中拿了杯饮料。
思来想去,沈谣还是决定留下这张。
晚饭是工作人员买来的披萨,这几天已经吃腻了,为了生存凑合着填饱肚子。夕阳还未完全落下,他们便踏上了去海岸的路。
风景很好,赵荼黎靠在车窗边录了个小视频发到朋友圈,不会儿,国内刚开始夜生活的同学朋友就纷纷点赞。他往下刷,看到沈谣发的配文字为“取景地”的六宫格,正是今天路过的店铺和街道,构图清晰,色彩鲜艳。
萧明卉犀利的给赵荼黎评论:“去罗马蜜月的黎谣夫夫又在抓紧时间秀优越了,希望黎聚聚发糖滋润cp粉!”
赵荼黎本来不想理她的,可他鬼使神差地又打开摄像头,对准正在争分夺秒补眠的沈谣拍了张。
青空 作者:林子律
他的睫毛很长,此时夕阳温柔地覆盖他下半张脸,眉间蹙起道小小的褶皱,睡得好似很不舒服。
他打算给萧明卉,可越看越喜欢,干脆人独享了。
赵荼黎回了萧明卉条“不给你看”后,轻手轻脚地把沈谣的脑袋挪到自己肩膀上。车子颠啊颠,沈谣的头从肩膀坠到赵荼黎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沈谣的发旋儿。
赵荼黎心满意足地打了十分钟的盹。
海边拍摄其实是场很重要的夜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在罗马取景进程接近尾声,他们为这场戏来了僻静的海滩三次,天公不作美,不是下雨就是风太大,今天到达目的地,沈钧显而易见的情绪高涨了。
这天有夕阳,海潮平静,浪花时而温柔地涌上金色的沙滩。最为难得的是,大约受前几天反复无常的天气影响,原本游人如织的旅游旺季,今天居然人丁稀少。
沈钧生怕会儿就没有这么好的光线,连忙指挥准备开拍。
可怜赵荼黎台词背完后只来得及临时抱佛脚的温习遍,就被赶鸭子上架了。照理来说,时间线是在下午拍摄的情节之前的,如今日程太紧,只能打乱顺序拍。
他在干燥的沙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也过来坐。”
童素明和章译言的关系暧昧,他们无意中分享了个吻,章译言借狂欢节的名义送了他束红玫瑰,戴着面具装扮成吸血鬼先生,轻轻吮吻过童素明的脖子。自那以后两个人都互相逃避着,直到章译言终于下定决心约对方出来。
第勒尼安海岸,比不上希腊和西班牙。他们第次见面时,童素明端详的作品就是片死寂的大海。而真相往往生动明快得。
“不坐啊,着也行。”他笑了笑,起来拍干净衣服上沾的砂子,“我有话跟你说。”
沈谣在他这句话说出来之时便退后步,赵荼黎紧逼过去,兀自开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很事你都懂,你不提,那我就先来。素明——我爱你,而你也是,这些日子你躲着我,难道就没有想清楚吗?”
他摇头:“再过几年你会后悔的。”
赵荼黎强迫他抬头看自己:“我不喜欢后悔。”
太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余晖铺开把湛蓝海水染成了金色。沙滩四下无人,他说出那句话后时只有呼吸声。沈谣眼睛眨不眨地看向他,那里面情绪起伏,写满了挣扎和犹豫。赵荼黎捏着他胳膊的手紧了些。
“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顾忌别人?”他耐心却很坚决,“好不容易遇见你,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现在,我要做件事……你要是不想,等下可以推开。你推开我就回去,当今晚没发生过。”
全是他心里的话,是他想说给沈谣听的。
赵荼黎觉得眼眶发热,他窝藏的喜欢在胸腔里都要沸腾了,他想得到这个人,形式不重要,旁人的指责也不重要——
现在他就要做这件事,如果错过了沈谣他定会悔恨终生。
大概在这刻,他和当年不顾切的章译言是重合的。
吻上沈谣时,赵荼黎感觉对方的嘴唇在颤抖,随后他犹犹豫豫地抬手回抱住了赵荼黎。天边有星辰,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沈钧奇怪的“咦”了声,旁边的副导演是他年的老搭档,摸着小胡子笑:“荼黎这幕把你侄子压下去了啊。”
“我没想过他也能哭,还哭得比沈谣隐忍。”沈钧纳闷地说,“原本没这个安排……难道开始就是我想错了?”
副导演乐呵呵地安慰他:“我看效果挺好的,就这样呗。”
沈钧糟心地看了没心没肺的副导演眼,心道,我跟你说的根本就不是码事。
他以为是沈谣单方面地喜欢赵荼黎,现在看来,反倒另个投入深。平时赵荼黎没刻意表现,他对所有人都视同仁的温和,挑不出点毛病。沈钧自认两次合作,他对赵荼黎足够了解,这次不是突然开窍,就是感同身受。
“找他们来拍这部电影,到底对不对?”
沈钧生平第次对自己的选角提出了质疑。
不管是取景、光线还是演技,都是堪称完美的条。赵荼黎对自己莫名其妙哭得比沈谣还惨的行径,表示了万分的不理解,他最后踹沈谣:
“都是你,哭个屁啊,害得我跟着你哭。”
“管我什么事?”沈谣被他踢了下,心里十分不爽,直接上手要揍人,“你干嘛都往我身上甩锅,没看剧本我得哭?”
“敢捏我脸了,沈谣你行啊,是不是要造反?”
“我靠,你先动手的!”
看他们俩还年轻,情急之下在旁边活蹦乱跳的互掐,和谐得不得了。沈钧又叼着根烟无奈地想,算了吧,都是造化。
沈钧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小辈们的感情生活,显然已经超出了掌控范围,电影拍好了沈钧心情也美丽,不爱管别人的破事。
这场最难取景的夜戏终于在两位主角的超常发挥下完成,沈钧兴高采烈地宣布:“明天咱们就去托斯卡纳。”
赵荼黎问:“托斯卡纳的戏份不是没我吗,我能在罗马继续玩么?”
还不等导演开口,沈谣鄙视道:“英语六级都没过,你自己在这儿玩,想得挺美。”
于是赵荼黎不说话,他觉得沈谣是单纯嫉妒他接下来有时间自己消磨,于是大度地决定不和他计较。
“托斯卡纳你得去啊荼黎,”沈钧适时地插话,“我们要去见个人。”
“谁啊?”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章译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琢磨出正儿八经写剧/现实的方法
感觉自己像个智障_(:3」∠)_
明天课停天【土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