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危机

128 / 134 章 · 3,436

凌屿引起的舆论地震着实不小。

公关组花了心思才摆平论坛上的留言,法律顾问团则被关在会议室里一整天,讨论楚峪、傅堇还有其他涉事人员的处置,以及在这件事上‘观星’将以何种态度呈现给大众。

这次的案件黑暗、骇人听闻,‘观星’作为无辜被牵连的受害者,自然收获了无数同情与关注;连带着前一阵子‘观星压榨艺人、吃人血馒头’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舆论风向本该逐渐托起摇摇欲坠的观星企业,vince加入后带来的几笔注资也该足以让观星起死回生,但不知为何,资金流却诡异地停滞,而本该建立的观星医药部也被无限期推后。

仿佛无形中有只大手,隐秘地攥住了观星的主动脉,让它即将缺血停摆。不知情的职员还在为观星的起死回生而欢呼雀跃,只有少数接触到核心的高层管理者,才明白此刻观星半步深渊的处境。

“董事长,您都两天没休息了。”

秘书轻声呼唤着陆知齐。她端着咖啡站在一旁,眼中的忧虑只增不减。

“让财务总监来找我。”忙碌的陆知齐从文件中抬头,接过咖啡,稍微抿了一口,笑了笑,“谢谢,味道不错。”

“...是。”

秘书又担忧又赞叹。

担忧的是观星风雨飘摇的前景,赞叹的是陆董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微笑的强大心理状态。

不过陆知齐无暇顾及他人的眼光与赞美。此刻,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

被切断的注资、被干预的生意、无法推进的医药合作——是阜理千方隐晦而坚决地表示了他们不满的态度。苏蕊与顾家的婚约作废,他却在此刻提出取消订婚。这种伤害苏蕊名誉的事,苏千禾绝不会坐视不理。

陆知齐很清楚,这件事完全是他的过错。是他的选择,导致了观星又一次的停摆低谷。

如今的奔忙与辛劳,他并没有怨言。那一夜,他选择了凌屿;现在,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已。

陆知齐又在办公室熬了一天一夜,与管理层拟定了几个可行的方案,在太阳又升起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给我吧。”

陆知齐没抬头,熟练地单手擎在空中,想要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却不期然握上了一只略显粗粝的大手。

他诧异地抬眼,对方正摘下墨镜,单手撑在满是资料的工作台,挑了嘴角笑:“我来接陆董下班。”

陆知齐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掩饰住桌上的文件,问他:“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安排?”

“我以为你完全掌握了我的行程,结果根本不关心我吗。”

凌屿大呼委屈,对方则轻笑一声,推拒三连。

“很忙,没空,别贫嘴。出去把门带上。”

“无情的资本家。”

凌屿早知如此。他反手拿起百叶窗的遥控器,将那些好奇的目光牢牢关在窗外。而他则自来熟地绕到陆知齐身旁,单手抬起那人的下颌,弯腰贴近,左右看了看,用指腹抹掉那人眼下的乌青,心疼地吹了吹。

“熬了几天了?有什么事比身体还要紧?”

“最近比较忙。”

“是因为我帮公司拉的几笔投资?这点小钱就把我们陆董忙成这样了?”

凌屿摇着尾巴,炫耀着求表扬。陆知齐失笑,好整以暇地靠在座椅上,一副资本主义嘴脸。

“我倒是还嫌不够。vince先生还得再多努力。”

“我不需要努力,我每天都在等待上司潜规则我。我洗干净,上床,连姿势都摆好了。可惜,连续三天了,我都没堵到人。家里冷,我更空虚,没办法,我只好换个地方求关注。”

骚话随口就来,真不知道凌屿在国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知齐用目光上下打量着那个穿戴整齐、精神焕发的男人,单手摘下眼镜,边擦边随口说:“看来你还是太闲了。我会跟姜总监说一声,让她多给你排点日程,免得...”

“别,饶了我。”

凌屿刚想说什么,手机却响起。凌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厌烦地按灭,然后环着陆知齐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把今天的行程翘了,是想跟你出去逛逛。你能不能把工作放一放,让我陪陪你?”

“...翘了?”

陆知齐想起账上难看的数据,神色微微一紧,本能地计算起因为凌屿任性违约而需要观星来承担的违约金。

凌屿亲昵地拉起陆知齐的手,努力说服着工作狂跟他一起翘班:“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租了一辆敞篷越野,今晚有流星雨,我带你去看...”

话还没说到一半,凌屿却敏锐地发现了陆知齐不太对劲的脸色。

“...你怎么了?”

“……”

“不是真的被吓到了吧?”凌屿好笑地俯身吻了吻那人冰凉的嘴唇,“说是翘班,也只是开个玩笑。我工作做完了,跟姜总监请过假了,她也同意了。”

“...是这样。是我反应过度了。”

陆知齐面色稍霁,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凌屿把对方的手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又轻又柔地抚摸着那人手腕压出的红痕,像是在撸一只白猫的皮毛。

“我看你是太累了,只想着赚钱可不行。熬在办公室里三天,聪明的脑袋也会变傻。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简单吃一顿饭就好。公司楼下有一家...”

“不行,别想着敷衍过去。我们刚遇见那年,我不知道你的生日;第二年,刚好遇上枪击案;第三年,我不在你身边。现在我回来了,当然要好好帮你庆生。难不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要跟别人一起过?!”

凌屿细数着他们的曾经,期冀着今夜的相聚,语气末了,甚至带了醋味。

陆知齐忍俊不禁,亦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揉了揉额角,努力驱赶疲累,强打精神查看自己的日程表,几番操作,终于在夜晚挤出了两个小时的空档。

“好,我今晚会回家吃饭,之后,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给你做大餐,海陆空大杂烩,甜品红酒都有。”

凌屿反坐在办公桌上,单手撑着椅背,把陆知齐圈在怀里俯身一吻,在唇齿相依处,依依不舍地反复确认着:“你会早点回来的,对吗?”

“我尽量。”

陆知齐从不是随意许诺的人,他口中总是辗转着模棱两可的退路。按理说,凌屿早已习惯,也不至于太过失望,可今天的青年仿佛格外执拗,非要一五一十地问个明白。

“不许跟别人跑。就今晚,你是我的。”

他的眼神黝黑清亮,带着渴盼与单纯,陆知齐心口一软,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

“哪儿学的霸道。”

“别让你的‘小情人’等太久。”

凌屿又含住了陆知齐的唇,又轻又长的一吻,极有技巧地勾住了陆知齐的气息,却在意乱情迷前半步,坏心眼地收回了舌尖。

“剩下的,晚上来找我要。”

陆知齐被吻得耳根低红,面颊飞热,扭脸望着窗外天空许久,才慢慢压住心口的燥热。

那小狼崽子真的长大不少,都会玩欲擒故纵了。

光是想想,险些后腰又要打颤。陆知齐径直把剩下的半杯凉咖啡喝干,苦味很好地压住了欲望的甜腻,又唤起了现实的满地狼藉。

陆知齐揉了揉太阳穴,轻叹口气。

“...真是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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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禾确实发怒了。

一方面是心疼苏蕊遇人不淑,另一方面是觉得堂堂苏家被区区一个小辈扫了面子。当埋头工作的苏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千禾已经开始全面围剿观星传媒了。

“爷爷!我不是解释过了吗?newlife的危机,不是知齐哥的错;准备取消订婚的事,也是我和他商议后的决定。你干嘛迁怒他?!”

“我不迁怒他,难道还能责骂你?骂你,跟打我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苏千禾瞥了孙女一眼,冷哼一声。

苏蕊又气又无奈。在她漫长的前半生,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说服这个顽固的老头子,可每一次,均以失败告终。

“...爷爷,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的成功和失败,都是我自己的事。它没必要牵扯到苏家的金字招牌,也没必要跟你的人格名誉挂钩。”

“所以,你才非要去国外去念书?才非要跟几个不靠谱的人一起创业?就是为了摆脱我?”

一个家族的大家长手握权威多年,自认为可以庇荫一切;而一个雏鸟学飞的壮举,在他眼里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顶撞。

这样的对话,也似乎经历过无数遍了。

吵架,不欢而散,再次吵架。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眼看着两人又要再一次被循环吞噬,苏蕊却忽得愣住了。她的视线落在桌边一个老旧褪色的手枕,角落里的小蝴蝶结已经裂丝,却依旧摇摇晃晃地扎根在那里。

那是爷爷送她的第一个诊脉手枕,为了把它打扮得可爱,衬得上苏家漂亮的小孙女,苏千禾亲手替她缝上了那枚蝴蝶结。

爱被时光晒得褪了色,可依旧古板地守护着回家的路。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摆脱您。我只是...想活出自己。newlife,是我和知齐哥的心血,我想看着它长大,就像...您看着我长大一样。”

苏蕊微垂了眼睛,泪水盈满眼眶,而后,一滴、一滴地落下,沾湿了裙子。

苏千禾好久没见过苏蕊流眼泪,那仿佛只存在记忆里、属于孩子的任性与撒野。苏蕊长得太快,反抗与成长来得猝不及防,仿佛雏鸟从他的羽翼下毅然决然地逃了出去,这让他恼火、失落,又仿佛被背叛、被丢下。

可终究...这是他最爱的孩子啊。

老人愣住,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拄着手杖,慢慢地回屋,丢下了一句服软的话:“今晚,让那个陆家的小子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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