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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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绵只记得那时他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抵在胸口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蓬勃迸进的心跳。

她拒绝了言维叶的抱,他也没强求,松开了手。

回房间原本打算补眠的,这会却满脑子蹦刚才的画面。

气到岑绵躺在床上对抱枕拳打脚踹,自言自语说不要瞎想了。

和自己小法雷霆够了,也是真的太困,左右辗转没多久便进入深度睡眠,一直到中午自然醒都没人来打搅过。刚睡醒时岑绵还有些懵,揉了几把蓬松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发呆。

窗帘密封性太好,没给阳光留出一丝缝隙。常亮的踢脚灯给房间施以温暖的颜色。

探身摁开窗帘开关,浓烈的光瞬间照射进来,晃到了眼睛,她眯了眯眼,穿好拖鞋出去。言维叶一手拿杯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很专注,杯子还在冒热气。终于不是酒了。她想。

言维叶又是被噩梦叫醒,这些年来他的噩梦更加严重,梦中元素比之前繁杂得多。惊悸而醒后他习惯性挑一瓶酒出来,想到今天同她有约,酒就换成了热茶。

身后电梯有了动静,他转过身,两扇门打开,露出女孩精致的面孔。他问岑绵午饭想吃什么,告诉她因为不确定几点用餐所以没让阿姨过来。

“今天我来做吧。”岑绵双手叠在身后脚步轻盈地走来,“我手艺还不错。”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让我看看有什么食材。”

在冰箱里搜罗一遍后报了几道菜名问言维叶可不可以。

“有忌口吗?”

他摇摇头,没有多言,但唇边的笑淡了。

“怎么了?”岑绵歪一下脑袋。

言维叶说没什么,撸起袖子和她一起准备食材,看身旁曾经做饭会手足无措的女孩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掌控厨房,不再需要他。

饭后休息一会,他们在最温暖的时候出门。

因为不知道路,岑绵一直跟随言维叶脚步。

“就是这里么?”岑绵看他停下来,定睛看到路旁盛开的花眼前一亮,“好好看啊,它们怎么会在这里长得这么好?”

“可能有人在打理吧。”言维叶说。

岑绵蹲近些,对郁金香旁边的二月兰拍照识图。

感慨:“这么低的温度它们还能长这么好,真不容易。”

说完这些,岑绵突然茫然起来,她为什么要来这儿,因为这片花吗?

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柔弱缥缈的花瓣,也像是触碰到记忆中的那处空白。

“走吧。”岑绵回身,抬头看到屹立在不远处的鼓楼,最近应该在做外墙保养,上半层围上了防尘网。

偶尔有人骑车经过,和熟识的街坊简单聊几句。

岑绵抹了下眼尾,不知道怎么了眼眶突然很酸。

“走吧言维叶。”她又说一遍。

言维叶垂眼去看她,看了很久。

上车岑绵熟稔地往导航里输地址,开玩笑说不许嘲笑她家小。

可能因为刚才真的有点伤心吧,心虚让她变得话多。

言维叶说不会。

几年前朝阳公园附近合租的房子因为房东个人原因不能续租,孙妍和夏玥之后就同居了。

这次回来岑绵的房子是新租的,托江璄和孙妍帮忙。

公寓环境不错,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很好,还有社区图书馆和健身房,而且小区里白天也不会吵。

进电梯时恰巧碰到住岑绵对面的姑娘,两人其实不算熟,只是那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遇到,也会简单打个招呼。

邻居从电梯出来,现在就只剩岑绵和言维叶了。电梯里音乐徐徐,她悄悄抬头看,没想到言维叶也正在低头看她。

“怎、怎么了?”她慌到舌头打结。

“你住在几楼?”

“六楼。”

电梯再打开,岑绵站到前面带路,边走边对他说:“我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你先坐一会。”

言维叶没应,她也没多想,等他们进去,岑绵才知道他不说话的缘由。言维叶根本不会听她话坐在那里等,进屋便蹲下来一股脑帮她全部装好。

“这里也需要吗?”他

曲起指节叩了叩书桌。

“对。”岑绵走过来,发现他太高,站这么近要努力仰头,就想往后退一下,“这里很多都是我的创作参考……欸?”

言维叶倏然伸手拦腰往自己怀里搂,他说:“后边有箱子。”

岑绵回头看一眼还真有,“谢谢哦”,扒着他的胳膊脱身,胡乱往别处指了一下:“我、我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要拿的。”

垂在身侧落了空的手轻轻一捻,待岑绵的身影全然消失,他接着收拾书桌,帮她把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归置。

偶然间,抽书的时候无意之中打开了夹在其间的本子,其实是个小尺寸相册,但被岑绵用来随意夹了很多东西,有近年拍的照片,一些设计好看的门票车票,还有一张他很熟悉——迪士尼单人票。

怪不得找不到另一张呢。他哂笑了下。

“这个是我生病前就放在里面的。”岑绵看他好像很重视那张票,手在反复摩挲,“但是我不记得了,可能是第一次去太开心?”

“想不起来的事就放下,或许它们本来对你来说都不重要。”言维叶合上相册,看向她。

“连你也是?”

“连我也是。”他重复她的话,只不过是陈述句。

-

下午岑绵搬完家摊在沙发上。

“言维叶,你想看电影吗?”

“可以。”

她又起来跑去放碟片的架子上找。

“这个?”言维叶突然站到身后,沙哑喉音悄然浸润进她耳膜,掀起微波。

他两指夹着哈利波特终章。

“你怎么知道!”岑绵向后仰视言维叶,眼里闪着星光,“就像那张迪士尼门票一样,这部电影好像也是我的某种执念。找不到原因,但又总会想到。”

他们去地下的放映室,顺便准备了酒,是岑绵提的,她说:“言维叶,你这里这么多酒,可以让我试试吗?”

“我怕你会醉。”他的声音就像此刻窗外的黄昏那般柔和缱绻。

“我酒量这么差吗?”岑绵认真回忆:“这样一想,好像近几年真的没喝过,没有概念。”

“没关系,你想喝就喝。”言维叶问她想喝什么类型。

“不要太烈就好,我其实每种都想试试。”她扬起好看的笑,“好奇到底是什么这么吸引你。”

言维叶被她这一句拨弄起心潮的弦音,神色稍滞,倏尔笑起:“其实吸引我的不是酒。”

电影的漫长开头终于结束,进入正片。言维叶肩膀被碰了碰,是岑绵看得太入迷,取酒时顺势倚上了他,而她自己还不知道,就这样一直靠着。

“少喝一点。”他托住杯底,从岑绵手中拿走酒杯,“待会刚播十分钟你就该睡过去了。”

“我酒量真那么差?”

他轻嗯一声,声音似揉进砂砾。

可能因为他的长相和声音真的是岑绵喜欢的那挂,她悄无声息地仰起小脸去看他。言维叶感受到岑绵目光,低眉,晶莹剔透的眼眸和刚被酒润过的唇,都足够他动情。

影片的朦胧光线闪烁在她玲珑的五官上。

他勾起她的下巴,俯身。

岑绵即时推开他:“言维叶,看电影呢。”

这句话又让他想起记忆中的岑绵,也是这样柔声细语的娇嗔。

因为他这个举动,岑绵也不去靠他了,拿起酒纾解面热,只不过没太久,因为醉意浑身无力又靠了回去,蓦地撞进言维叶怀中。

半睡半醒时嘴里还在絮叨:“原来我真的喝不了酒。”

言维叶笑:“怎么还不信我。”

“没有。”岑绵因为醺然话音变得黏糊,说话嘟嘟囔囔,“我不相信自己,没见过一杯就会醉的人。”

“去睡吗?”言维叶。

“嗯。”

他将她抱进怀里上楼,岑绵手指在他喉结上挠了几下。

言维叶低头,听到岑绵对他说:“我们重新认识吧。”

他说好,就拿我当室友。

把她送到床上,刚碰到枕头就“过河拆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言维叶抬起她纤瘦的胳膊和腿,撩起被子盖好。他其实想在这里看她熟睡的样子,儿时听过的童话中的公主或许就是如此甜美。

但怕她醒来见到自己会害怕,所以言维叶没这么做。

晚上高梅依打来电话,详细询问了言维叶岑绵现在的情况。

“这种病太罕见,我只能去问问教授有没有研究,再去找找相关文献。”高梅依继续说,“我现在对这个病的了解是由于自身免疫介导的小血管炎,免疫系统错误攻击微血管,导致供血不足和组织损伤,只能用免疫抑制剂来控制病情,现在病情好转,已经不需要持续使用,但应该会有定期复诊的要求。我建议带她来梅约诊所,或者让医生过去。”

言维叶回馈的情绪太淡,高梅依叫了他一声燕哥。

“别把事情想太坏,她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过些日子有新信息我再同步给你。”

“谢了。”

高梅依:“没有的事,岑绵帮我很多,应该的。”

因为岑绵的话“试试反抗到底”,她在研究生快要结束时选择退学去美国重新读硕博,逃离家族束缚。

深夜时分,言维叶听她屋里依旧没有动静,这时候不得不叫醒她。

因为他有很多事想让她记录下来,否则明天属于他们的记忆又会少一点。

即便记不得他们一同度过时的画面,知道他们一起生活过也好。

他敲了几声门,轻声唤她名字。

过会房间传出刚睡醒的嘤咛声,再然后是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小姑娘揉揉惺忪睡眼,话音朦胧,问他怎么了?

他递出一个本子,珠光色封皮,灯光下颜色更斑斓。

“觉得你会用得上。”他说。

“谢谢。”岑绵打开来,里面每一张纸页都是同样的珠光材质,“好漂亮哦。”

“现在几点?”她打了个哈欠问。

言维叶:“十点半。”

“呀,那我确实该写今天的事情了。”岑绵捧着本子回屋,全然不顾站在门口的男人。

“我可以进去吗?”

岑绵抬起头怔顿几息,“噢你进来吧,还有其他事情?”

言维叶说想看着她写。

岑绵的字清秀劲俏,有时他会给她提一些补充建议。

岑绵托着腮颊笑他们两人此刻的状态:“这样子我好像小学生啊,被人监督写作业既视感。”

写好后她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拿给言维叶看。

“这样写可以吗?”

言维叶没去看,抬手为她提了一下左肩滑下的衣领。

“我只是怕你忘记今天的事。”

岑绵隐约觉得心跳好像漏掉一拍。

抿了抿唇,但也只好干巴巴说:“我会努力的。”

言维叶笑了,他的笑很温柔,眼尾微弯,薄薄的眼皮半耷。

他说,不努力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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