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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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涔涔,孙妍频繁回头。

可能是因为岑绵太平静了,哪有人分手不哭不闹的,她有些担心。

岑绵拿开洗脸巾看见她目光灼灼。

“去吃早饭吗,好想来一碗豆腐脑啊。”她说。

孙妍拿起钥匙:“走着。”

因为生意好,这家早点铺子只做早餐生意,也就没装空调,夏天时候大家都坐外边吃。即便现在是一天中最清凉的时间,吃这个还是太热了,岑绵面带樱粉,用塑料餐勺搅碎碗里的豆腐块。

吃着吃着,孙妍抬头瞅见岑绵发起呆,用筷子碰她手:“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发现好久没来这儿吃了。”

孙妍即时打断她往下回忆:“后面日子还长着呢,想吃就来呗。”

岑绵确实过于平静,但不是最近才有,是从认识他之后,遇见他后那抹好看的笑就越来越短暂。具体什么日子开始,她没注意。

岑绵与她相视一笑,边吃边拿起手机约图书馆的座位,孙妍打算毕业后直接就业了,所以去图书馆的就只有她自己。

这几天图书馆人少,没有打情骂俏也没有嬉闹。岑绵拿出练习题开始做,不免又会想起言维叶,他会注意到她遇到问题时的细微表情,然后帮她倒一杯温水让她休息,自己坐在电脑前认真帮她分析,同她讨论。

岑绵拿起笔继续做题,突然被人拍了肩膀,洛嘉嘉闪到她面前打招呼。

“我来陪你一起啦。”压低声音对她说。

岑绵:“你来备考什么?”

洛嘉嘉:“我打算编制和找工作两手抓,总归有工作就行。”

-

微光从窗帘缝隙照进几缕,光芒集中于那枚未送出戒指的钻石上,散发熠熠的光。

言维叶在暗处酒柜中开了一瓶酒,拎着瓶口顺进喉咙,他走去窗边,摁开那面窗帘,看她留在这里的福袋轻摆,无端笑了笑。

冷落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屏突然亮起,震了又震。

寂静室内,脚步声分明。

他开免提扔在桌上,后仰到沙发里闭上眼:“什么事?”

言维叶母亲:“你快回来,外婆病重。”

言维叶倏地睁眼坐正:“医院地址发我。”

临走前,他收起桌上的戒指塞回口袋,助理拎着他行李送机,紧随其后,顺着戒指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他到医院时,外婆还在icu不能见面,但这里需要一直有人,言维叶让人陪母亲回家自己留在这里。

一连几日外婆的病情都不稳定,美国的私立医院即便再愿意为富人服务,也没有酒店级别的家属休息室配备,而且言维叶也不愿去,他只愿意守在icu门口,一等医生同意与患者见面就第一个进去。

一直陪同左右的助理劝他回家休息,或者补充些能量也好,全被言维叶拒绝。

在他看来,这位雇主实在是执拗。虽然他们见面不多,仅有他来到美国后才会共事,但每次他工作都似不要命一般夜以继日,然后回国。

本以为他对这里的亲人没太多感情,现在看来并不是。

今夜又是如此,雇主双手环臂阖眸靠于墙。

凌晨时分,护士过来告诉他们病人可以转进病房,他来负责安置病人,言维叶打电话给母亲。

老太太面颊与眼窝都略微内陷,眸光还算清明,她抓着言维叶的手。

“回来啦,哟呵难得看你皱眉,我这病不至于。”

“您可注意着点吧,不是不让您爬山,您带个人陪您去能怎么着。”

“好好好。”外婆反倒是那个听不得唠叨的人,她往言维叶身后瞧,“上次说要带女朋友一起,来了吗?”

“您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外婆:“我都打算跟你父母商量解决掉你那娃娃亲的事了,你说这事闹的……”

后来言维叶母亲赶来,他便出去了。

关上病房门的一瞬间,他眼前乌黑随即知觉全无。

昨晚发给言维叶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岑绵想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他是否方便。

她咬着唇纠结是否要打电话询问。

嘴上喃喃:“分手了,不想见到我也合理。”

可是有些东西她真的要拿,几经思忖岑绵还是拨通了电话,只不过没人接。

屏幕上的通话自动挂断,她抿了抿唇揣起手机。

收到他的回电是在第二日清晨。

“怎么了,绵绵?”

再听他这么叫,她还是会心动。

“我想去把东西搬出来,你最近什么时候方便?”

“家里没人,我在美国,你随时去都可以,密码没换。”他说。

“噢。”岑绵点点头,“好的谢谢。”

言维叶手一动揪扯着疼,蹙眉仰头,看到头顶的吊瓶。

他没有挂掉电话,就算她不愿意多说,听听她清浅的呼吸声都好像能闻到岑绵身上的甜香。

“欸燕哥,你别再动了,等会走针了。”

他偏眸寻找这个女声的来源。怎么是穆小媛……

然后听到电话里的女孩嘱咐他:“以后对女孩子专一点吧。”

转而变成盲音。连呼吸都不愿给他听了。

言维叶拇指抵了一下眉心,哼笑了声,神色一转看向面前人问她怎么在这。

“我来看外婆,听说你累倒了就来看看你。我问你,你到底几天没睡啊……”

-

“是她吗?”

“谁?”孙妍问。

岑绵摇摇头,说要去言维叶家收拾东西,孙妍想陪同一起。

“不用了,我没多少东西。”

“不行,我一定得陪你,我知道不方便,就在他家外边等。”

只不过没曾想这边的安保措施这么严格,岑绵可以进孙妍不行,从在家外等变成在别墅区外。

因为要拉箱子,岑绵拜托他们用导览车送她进去,在屋外等她一会。

她只拿走自己的东西,其他的原本就属于她,现在也没必要带走。岑绵去衣帽间拿走衣服,华美的裙子和饰品伶仃摆在那里。

楼上楼下走了几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她左右看看,恍然想起什么,打开小提琴盒抽出他的手写卡片,翻到背面,提笔。

「感谢言先生教我长大,祝婚后幸福。」——岑绵

她还想再画些东西的,就像去年冬天那张便签,可她实在没有心情。

就这样吧。岑绵用笔将卡片压在客厅桌几上。

拎起行李箱拖拽到门口,关上门时往里面望了一眼。

转头对驾驶位的师傅说走吧。

“就这些?”师傅瞅着这个朴素的行李箱,挠了挠后脑勺。

岑绵对他笑:“对,就这些。”

……

十月份言维叶处理完外婆后事,飞回国。

他们的家依旧干净,只是有些过于干净,她曾生活过的痕迹全被抹去了。

言维叶看到茶几上压在笔下的一张卡片,是她青隽的字体,而背面本是他写给她的生日祝福。

“感谢言先生教我长大,祝婚后幸福。”

落款是岑绵,简单两个字,却紧紧揪住了他的心,每看一眼都会绞痛。

下意识在手边一摸,落了空。

他苦笑了下,想起自己为她已经戒烟许久。

言维叶无力靠进沙发里,一手撑在太阳穴之间闭上眼。

屋外雨水淅淅沥沥,几滴雨洇湿了窗外的福袋。

-

2014年六月。

方雨静:“岑绵岑绵,帮我看看衣领摆正没有。”

“很正啦,我的呢?”

她比了个“赞”的手势:“完美!”

516宿舍一行人集体出动,完成她们本科生涯最后一件事,领毕业证和拍照。

宿舍楼外莫名聚集了很多人。

“什么啊?”刚出来的人都好奇的踮起脚张望。

有人惊叹:“卧槽!这还是咱学校吗,哪个富婆阔少跟咱一块毕业啊这是。”

“昨晚回来还没有呢,太神奇了吧。”

宿舍楼对面的房屋被鲜花悉心装点,不仅这一隅,沿途都如此,再往前几步路面铺满玉兰,几种颜色的玉兰花有意被设计过,铺在路上不会显得凌乱,这条路直通她们拍毕业照的几处地方。

“真美啊。”方雨静一连拍了好几张,今年微博兴起,她等着活动结束回去经营一番。

岑绵自以为已经平和的心再一次因他悸动,脸掩在手里的花束后,这束花是四人互相送的。

倏然之间,好像瞥到他的字迹。

她取出花里的卡片仔细看,他怎么会……

「毕业快乐

-bachelor」

岑绵起初没明白为什么“学士学位”的英文要放在“毕业快乐”后面,还要加一个连字符,可在她拍毕业照那瞬间突然想明白了。

“bachelor”其实还有另一种含义。会是这样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欸同学看镜头。”摄影师向她招手。

班级年级大合照完,宿舍几人几乎把各种风格都拍了个遍,拍累了终于不得不回去收拾寝室。

他用鲜花塑造的这条路时刻在她心中撩起涟漪,岑绵的脚沉得抬不起来,她勉强微笑推她们先回去,自己站在那看了很久面前的墙,花枝摇曳散发淡香。

原来他是这样难忘。

风轻启,她也要离开了。

这天后516宿舍又会搬进一批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讲述她们的故事。

大家约好晚上去孙妍那喝酒,在那之前岑绵见到了高槐斯。

他们也有半年没见过了,听说他结婚了,有的人从单身到已婚原来只用半年。

这次再见他比以前沉默不少。

“听说你毕业没多久就要出国,也不知道具体日子,就早点见你一面。”

“过得好吗?”岑绵问他。

“嗐,就那样。”

“找我有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大家朋友一场,你在英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找我。”

岑绵一手支颐:“你在英国也有人脉?”

高槐斯摆了摆手:“别抬举我,哪有什么人脉,那边有几个朋友。”

岑绵微笑:“谢谢。”

高槐斯捏了几下另一只手:“那什么,嘉嘉那边需要帮忙也跟我说,想留北京还是去哪,能帮我都会帮。”

“为什么?”岑绵没说明白自己在问什么。

高槐斯也没问,“你知道我是真喜欢嘉嘉,但也知道没办法给她结果。”

“所以就和她保持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高槐斯无奈一笑:“你现在伶牙俐齿多了,有时候觉得时间不会改变什么,有时候又觉得这一切都变了很多。”

“你说什么我都认,所以她这辈子的事,我得管。”

岑绵点点头,没言语。

两人就这样散了,她拎起包离开茶社,估摸以后应该是没机会见了。

低头拿出包里的一枝白玉兰,它还完好,开得纯洁,手下意识摩挲着花枝,看车水马龙,终是觉得物是人非。

很少有人送玉兰不是没有原因,因为它生长于坚硬冷漠并不浪漫的树上,因为它枝丫曲折。

可它现在看来又这么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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