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
酷暑是玉兰凋零时节,也带有分别的热潮。他们的感情就像那日的暴雨,猛烈易逝。」
岑绵进屋踢掉鞋,把手里一大包食材扔岛台上,跑回沙发摊着不动。
“好沉,言维叶,我们做顿饭需要这么多食材吗?”
那天岑绵说想和他待在家里,现在两人就像隐居在世外桃源似的悠闲有生活气。
她一句想吃言维叶烧得菜,他便每日下厨。今天发现食材不够了,岑绵提议不找人置办回来,他们自己去。
“这样才更像普通情侣的日常生活呀。”
两人牵手出发,在超市里言维叶推购物车,她只负责买买买。
“这几种都要买?”岑绵问言维叶。
“试试效果,你不是好奇口感有什么区别吗,试了就知道了。”
再到零食区,岑绵的目光多在某件商品停留一会,都会被言维叶留下。
“在比利时还算受欢迎的巧克力品牌。”言维叶说。
“所以你也不是一点甜不吃?”
他说不吃。
“难道是高槐斯介绍给你?”
言维叶又摇头。
岑绵原本的笑脸僵了僵,她不想多想的。
“是高梅依。”
吊在喉咙中的那口气得到纾解,又问他怎么记这么清楚。
“她有一毛病。迷上就会吃到腻,会在任何时间托我们在任何地点帮她买,在比利时那段时间我感觉已经被当地人误认成巧克力供货商,告诉我这个牌子味道很好。”
岑绵:“听起来你们都把她当亲妹妹宠。”
“一个小团子从小像跟屁虫似的追着喊哥哥,难免会被小屁孩的迷魂汤迷惑。”
岑绵点点头,又用她带有疑惑地好看眼眸看向他:“你们的童年比现在要快乐吧。”
“高梅依和你说什么了?”
言维叶总能敏锐发现她内心想法。
岑绵鼓了顾腮颊:“不告诉你,这是姐妹之间的秘密。”
言维叶莞尔不再追问,“还有什么想买吗?”
“没啦,再买就要把超市都搬空了。”岑绵瞧到一处收银台有空位,眼疾手快推走购物车。
-
厨房渐渐飘出珍馐美味,岑绵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猛猛灌进去半瓶,拎着瓶子观摩言维叶烧菜。
“这个我来吧。”岑绵按住鳗鱼,“要怎么切,切片还是块?”
“切段。”言维叶在a和b中选了c。
岑绵咕哝着:“你让我很没面子。”
将鱼抚平,下刀。
她最近才开始练习做饭,对于切菜还是门外汉状态,鱼肉嫩滑不好切,每一刀都要拉扯好几下才能下来。切好鱼又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不是说让我来做?”言维叶问。
“我也想学一学呀,一人的时候总不能被做饭为难。”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衣食无忧尚且还是做得到的。”
岑绵把切好的鱼摆回盘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赶笑几下,转而开起玩笑。
“人家都拿衣食无忧比喻一辈子的追求,在你这就是个底线,说出去要给人气死。”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的不仅于此。”言维叶不着痕迹地淡淡道,他切下几片柠檬下来,问她要不要吃,说不酸。
“真的?”岑绵张嘴含住。
他们的话题止步于此,柠檬怎么会不酸,无非是需要找个时机画上句号。
“你骗人!”她急于找刚才带来的那瓶水,剩下不多,全部含在嘴里才得以安宁。
“我的水怎么被偷喝了,家里有jerry?”
言维叶从后面把她捞到怀里,吮咬耳廓:“拐着弯骂谁呢。”
“谁骗我,谁就是jerry……呀!”岑绵捂着肚子弯腰,“你犯规,不能挠这里!”
两人闹了会,腌制中的鳗鱼也差不多可以下锅。
言维叶在锅上喷油煎炒,岑绵揉着红脸降,在一旁默默观摩完所有菜式。
饭后他们围坐在窗边品酒,这酒是相亲那天回来路上岑绵重金买下的,没告诉他就直接放进酒柜。
没想到当晚就被发现,刚才言维叶问她想不想试试。
他醒好酒为她甄进杯中,又问明天点什么菜。
珍馐餍足岑绵精神头和语调都变得软绵绵,枕着搭在扶手的胳膊上眸光有些迷离。
“想不到了。”
披散下来的头发因为她这样歪斜,半掩住面颊,言维叶看不清她的脸,曲指帮她挑开。
她轻声叫他名字。
言维叶轻“嗯”一声。
“有件事想问你。”
恰逢这时他那里进来一通电话,岑绵笑笑:“你先接。”
言维叶开了免提,对方是高槐斯,无非说些有的没的,后来聊到公司的事,他答了几句后说自己还在休息拒绝回答。
岑绵往外面看,玻璃上淋了雨点,渐渐雨珠更加密集,雨声簌簌穿插在话音中。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上楼回卧室。
楼上走廊还是可以听到对话声,但岑绵无意去听,只是进屋前他听到电话里的高槐斯问他。
“呦呵,这回真认真啦,真收心啦,什么时候结婚?”
她倾身看楼下,言维叶眉眼展放笑意。
他说:“结婚自然重要,这不是得先把小姑娘哄高兴。”
“还没跟小嫂子说?”
“我想想怎么说吧。”
岑绵扯出一抹笑,回到房间。
没想到这天来的时候她能这样平静。
夜色中,雨量愈大雨水急促,她这样看了很久,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才佯装成平时模样。
言维叶问岑绵刚才要同他讲什么。
她脸上露出甜美的笑:“没什么,只是在纠结研究生留在本校还是换
一所。”
“艺术行业教授的风格更重要,如果以后还要继续走这条路,或许可以反过来?先了解教授的作品后,从选定导师再到学校?”言维叶说,“也许你决定好跟随哪位教授继续深造,我可以帮你引荐。”
“那要等下学期保研名额下来再做定夺了。”岑绵靠着他的肩想,“谢谢你,不管我选择什么都支持我。”
言维叶吻了吻她的额头。
岑绵从他身上起来说要去洗澡,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言维叶,你要一起吗?”
“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朦胧的镜中沉浮出浓郁暧昧,突然某处被纤细指节涂抹清晰,岑绵在镜中看清言维叶留下的吻痕,和他额角晶莹的汗珠,滴下,消失在两人之间。
从浴室到窗前沙发,再到床上,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他问她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换来的只有岑绵颤袅的嘤咛。
再醒来,窗外依旧瓢泼大雨。
身体干爽,他昨晚应该都帮她清理过。
“醒了?”言维叶动了动被她压着的胳膊,揉弄她略带凌乱的头发。
岑绵启唇却发现发不出声,言维叶勾唇笑了下,栖身要吻她的唇。
岑绵别开脸,他动作稍顿,听到她说。
“言维叶,我们就到这吧。”
岑绵清晰听见自己钝痛的心跳声。
他认真询问她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岑绵嗓音还很哑:“你是个满分情人。”
此时她已经穿戴整齐,继续说:“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仅于此……你,有未婚妻对吧,有你家人满意的结婚对象。”
“谁告诉你的。”言维叶可能自己也没发现声线是抖的,“这件事我会处理,绵绵,再……”
“言维叶。”
抬眸,小姑娘眼眶湿润了,他不免软下心,扪心自问凭什么觉得她能接受疮痍满身的自己。
“我是年轻,但不能用最好的年纪去等一个没有尽头的答案。”
沉默良久的言维叶说,外面雨大,我送你。
她啜泣到身体发抖,后退半步:“我们结束吧。”
-
“绵绵,你现在在哪,我这就去接你。”孙妍。
“你怎么知道。”岑绵没继续说下去。
雨势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狂风下雨伞并不管用,岑绵到门口这会功夫几乎湿透,只好走进服务中心避雨。
孙妍说是言维叶给她打了电话,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联系方式。
“他说你状态不好,问我有没有空接你,我快到了你等会哈。”
孙妍要带岑绵回家,岑绵说不用,她定个酒店就好。
“不行,吵架真的很影响情绪,我得看着你。”
“我真的不会。”
“打住!”伸出一只手让她停止倔强。
孙妍正在开车,岑绵不好再反驳,“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不就来我家借住么,我经常跟我爸妈提起你,他们都可喜欢你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孙妍的家庭氛围是岑绵做梦都不敢想的模式。
她应该跟家里人说了岑绵要来,进门竟然已经做好热饭等候。
“瞧你去接人,怎么还让人家淋成这样,这孩子还是这么不靠谱。”
孙妍不服气:“爸,我真的冤枉。”
“叔叔阿姨,是我那把破伞不管用,这真不赖妍妍。”
“哎呀呀我先带绵绵回屋洗个澡换身衣服哈。”孙妍推着岑绵进屋。
因为今天天气不好,岑绵没带太多东西出来,不过换洗衣物还是有几件的。
用餐后孙母问饭菜适不适口,让她俩去看会电视等下还有饭后甜点。
岑绵自然不愿意白嫖,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跟孙母一块做甜品。
深夜两人回到房间,孙妍问起她和言维叶的事。
“说说,你俩怎么了?”
“分手了。”
“这次认真的?”
“什么叫这次,说得跟我经常分手似的。”
雨终于停了,蝉鸣又变得聒噪。
岑绵深吸一口气无奈而笑,然后面对孙妍粉蓝色床品的双人床,双手摊平:“孙大小姐,请问我睡哪里?”
划分完区域两人躺进被窝,她看窗外皎洁月色。
孙妍的安慰并不能深入心脾。
“睡吧妍妍,我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