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

2 / 2 章 · 43,909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王三飞到了自己面前,真地是“飞”,呈一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个曲线运动,吧唧一下摔到了自己面前。青娘甚至听到了“啪”的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把他抬回去吗?”

“哎呦,不行,我的手好像断了。”王三□□着,从怀里掏出小算盘,“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青娘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个王三简直是个王者,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能奇迹般地掏出算盘。

“问你怎么回事呢?”

王三在地上匍匐着前进,拿出小手绢向青娘哭诉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去碰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呢,就被打飞了,哎呦哎呦,好疼,我该不会还有内伤吧,”

青娘看了看在地上躺的老老实实的祁连,觉得不可思议,能有这个手劲儿不可能不醒啊。

青娘将信将疑,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在地上躺尸的祁连。

“喂!死没?”

没有动静。

“你看,我怎么没事。喂,你小子该不会来碰瓷的吧,都跟你说了该给的一个都不会少你的。”

“哎呦,哪敢啊,我再爱钱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他可能刚才做噩梦了吧,你再去试试。”

王三刚想推脱,看见青娘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用没受伤的手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戳祁连的肩膀。

“啊!”

“吧唧!”

这一次青娘算是看明白了,果然是祁连动手的,有的人在昏倒在睡梦中也能感应到周围的动静,只能对信任的人才能放下防备,该是多么没安全感才会这样啊,真是可怜,日日夜夜要防着身边的人会不会陷害自己。

青娘无奈地摇摇头,同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弥上心头,难道自己这个曾经想要杀他的人,对他来说是安全的吗?虽然自己现在是没有什么想要害他的念头罢了,甚至少了这个长期饭票,她还有些忧虑。

……

呃……头痛,头好痛。这是祁连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活活被疼醒的,他记得自己头也没有受伤啊,这算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然后虚影重叠到了一起。祁连看见了正在一边不知道忙活些什么的青娘。

“你醒了,醒了就自己来吧。”青娘把药瓶子一扔,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自己僵了的脖子,她自认为笨手笨脚,根本干不了伺候人的事,事实上……好像也的确如此。

祁连这才注意到自己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趴在床上,上衣已经褪去,背部的伤口全都大喇喇地展现在了青娘的面前。新旧伤口留下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后背上,触目惊心。

“我的头怎么这么痛?”

“这个……可能是你刚才晕倒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吧。”

“哦。”

要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是拖着他的脚,头着地把他拖上二楼来的吗?

青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坐下喝了一口茶,一闷头喝下去才发觉是酒,辣地自己几乎呛出泪。

“刚才那个蒙面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以前不小心结下的哪个仇家吧。”

青娘想起那个蒙面人倒地不断抽搐的场景,道“你们犬戎人惯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祁连刚醒,声音都是虚弱地疲倦:“就是这样卑鄙的手段才救了你。”

青娘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得得得,我青娘一向不吝啬于自己的感谢,跟你说一句谢谢啦。”

“那个人留着,我要亲自问他。”

“放心,绑着呢。”

祁连听事情处理妥当,松下一口气,便将脸背过去,没有再吱声。

青娘只当他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不好意思了,便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这么厉害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再说你犬戎的灵丹妙药也少不了吧,王族的王子连这个都用不起?我看了下,伤口虽然深,但是只要及时处理是不会留疤的,现在可能想消都消不掉了,别以为不在伤不在脸上就不当一回事,这样以后哪个姑娘看了不得心里膈应啊……”

“姐。”

“什么?”青娘记得这个家伙已经好久没有叫自己这个戏称了。

“我姐以前也会给我上药。”然后和我啰里吧嗦一大堆。

“看来你姐的也不是那种心灵手巧的人,该留的疤一个没少。也没听说你有姐啊,她成亲了没?”

八卦永远都是女人聊不完的话题。

“她死了。”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

“是我亲手杀的。”祁连转过脸,眼睛红红地,细细地欣赏青娘脸上错愕的表情。

“她喜欢上我手下一个亲兵,我便把那个亲兵给杀了,她过来跟我理论,说还不如我把她也杀了,然后我就这么做了。”

青娘踌躇着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其实没有那么坏的。”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那我叫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阿沁来给你上药。”

说曹操曹操到,青娘刚出门便看见端着食盘守在门外的阿沁。王三双手俱断,这饭菜肯定是阿沁做的,青娘扫了一眼,三菜一汤,一看就勾人食欲。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青娘真的没把握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厨房一点儿残羹剩饭都没了,她开始有点怀念以前在天上不用吃饭的日子。

正愁着呢,青娘却听见厨房门一响,青娘转身看到了阿沁,阿沁正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捂着额头,额头上的血渗出指缝,汩汩而出。

即使阿沁手中的食欲再有吸引力,青娘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阿沁身上。

“你怎么受伤了?刚才还好好的。”

阿沁也不想解释,毕竟她自己也知道祁连的脾气,他不受劝,是她心疼他不吃饭,想要劝他好歹吃两口才惹得他生气摔茶杯,杯子碎片从自己额头上划了过去,也不是太严重。

青娘却当她受了委屈,忍不住打抱不平:“他冲你发火了?有病吧?”

“不是。”阿沁反驳道。

“得得得,主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我自作多情吧。”

“姑娘……”

“没事没事,他不吃我吃,不能浪费了。”青娘说着极其自然地从阿沁手中接过餐盘,侧身挤了出去。

阿沁再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包扎妥帖了,只是一片白色纱布,看起来眨眼的很。

“你不用成日守在我身边,我不会跑的。”青娘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主子吩咐我的,我不敢不从。”

“他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

“是主子看我可怜才让我守在他身边的,我不想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你以后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比现在这样子快意许多。”

“主子于我有恩。”

“哦?”

“我是十岁的时候被人从奴隶市场里买进王宫里的,宫里的王子需要一个年纪相仿,家底清白的人培养成心腹。可大皇子嫌弃我笨手笨脚,我便被二王女要了过去……”

阿沁回忆起了往事,青娘不知道这往事是多么珍贵,让她脸上露出了她从没见过的柔和的微笑。

时光绕回到了八年前,她十岁,初次遇见祁连的时候。她小小的个子着有自己一半高的装着脏衣服的木桶。

隆冬腊月,她得去洗衣服。

河边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她用棒槌怎么打也打不破,夕阳西下,马上就要天黑了,再耽误下去,管事的姑姑又要责骂她了。

她急得哭了起来。

祁连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同样拎着一桶衣服,灰头土脸,瘦巴巴的,比他强不了多少。他费力地搬动一边的大石头,然后砸向河面,一次,两次,三次,终于敲碎。

“谢谢。”

“不用谢,我也要洗衣服的。”

后来两个人经常会遇见,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了起来,那时候的阿沁还不知道面前这个面黄肌瘦的人是五王子。只当也是哪个仆人,患难中的感情显得尤其温暖。

“汉族人在我们那里是卑贱的血统,而祁……主子拥有一半的血统,是个从来没有被承认过的皇子,不过这也是好事吧,虽然多有艰辛,但不至于丧命。”

青娘想:这个家伙应该是遗传了母亲的样貌,从中可以推断出她母亲应该是个清秀的美人儿。

六年眨眼而逝,阿沁是从祁连忽然当上了王的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他蛰伏了这么久,并没有消磨掉他的野心,而是精心酝酿预谟一场谋反,说是谋反也并不妥当,毕竟算来也该是他应得的。

犬戎族好战,同样暴戾,踏上王位的条件是踩着其它兄弟的尸体。各个皇子从出生起便被分配到各个封地,十六年之后才一同接回宫里养,期间血雨腥风,没有人同情,也没有人会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

没有兄弟手足之情,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明枪暗箭。

至于祁连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为止,又是怎样排除异己,稳定自己的地位的,青娘无从得知。

“他变了许多,不允许我叫他阿连,可能我的存在会一直提醒他那些不堪的往事吧。”

往事述尽,阿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生生结

第二天,客栈墙上贴了斗大的五个字:要—打—出—去—打—”

马车已经修好,正原地待命,只要祁连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启程,可他没有说话,谁也不敢贸然前进。

祁连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好,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青娘,昨夜被绑着的蒙面人不翼而飞。

她隐约记得,那个人说过自己叫做边奴。

青娘微怒,责问道:“昨日不是让你将他捆好了吗,怎么还是让他溜走了?”

王三欲哭无泪,他那里知道自己打了几个死结还加了锁链,却还是这个结果。

“不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怪他,那个东西,倒是厉害的很。”

祁连所说的是缠灵,这个东西看似缥缈柔软,没有什么杀伤力,实则变幻无穷,时而锋如刀刃,时而软若长蛇,一旦被纠缠上便难以甩开。

想必是边奴半夜醒了,缠灵也跟着苏醒,化为利刃,隔断了绳索。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这个蒙面人针对性很强,一开始就是为了青娘来的。幕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一双手操控着他才对,祁连没有听见边奴和青娘的谈话,很多事情都无法弄清楚,而青娘显然没有打算告诉她。

什么妖王之力,什么记忆,冰刃,都是自己的事,需要自己解决,青娘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且不说这个祁连为何对自己的事如此殷勤,就凭全镇人的性命,就凭他对权利的野心,也足够使青娘对他防备几分。

“那我们……继续赶路。”

“嗯。”

这一旅途却是没有那么顺利,像是老天故意要使绊子一样。

天气异常恶劣,车马还没走出三里路便是风雨交加,强大的风力将路边的大树连根拔起,几乎要将马车掀翻。附近又没有落脚的地方,一行人只得原路返航。

刚走出一里路,再看那片天空的上方,已经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这天气,邪门而又诡异。

“该不会是哪位道友在此历劫吧?”青娘嘀咕道。

“你说什么?”

“阿,没!没什么!我想问,我们要不要继续赶路?”

祁连皱眉思索片刻,道:“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如果还是这个情况就有猫腻了。”

客栈的门紧闭着,这么快就闭店歇业了?青娘敲了敲门,没有打开。

青娘和祁连对视了一眼,祁连一脚踹开了大门。王三的尸体横在门口,正入眼帘。

两个人赶紧过去查看,一招毙命,甚至一点痛苦都没给他,从王三错愕的表情看来,他并没有任何反抗,而是在一打开门的时候便被杀害了,对方下手毫不犹豫,应该一开始就没想着让他活着。

青娘查看了一眼伤口,应该被刀剑之类的利器割破了喉管,血迹喷洒贱地到处都是。

自己应该是他做的最后一次生意,他得了一大笔赔偿,临行前还和自己说要回乡做一个小生意,那个因为他穷而不让他娶他女儿的屠夫应该后悔死了,他终于可以娶妻生子了。

青娘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扒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我不太舒服,我先回房了。”青娘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觉得浑身燥热,身体有一股力量横冲直撞,毫无章法,青娘试着坐下来调息,却始终无法和这股力量握手言和,冰刃在自己面前若隐若现,青娘干脆心一横,提起冰刃出门——她急需一个地方发泄出来。

一路上青娘双眼猩红,没有人敢拦她。

阿沁跟在她身边惹得她心烦意乱,她怕到时候误伤她,便要让阿沁回去。

“滚!”青娘没有停下自己匆忙的脚步,身后依旧是亦步亦趋的阿沁,“我让你滚啊!”

青娘的原形已经快要藏不住了,露出尖尖的,毛绒绒的耳朵来。

青娘上前掐住了阿沁纤细的脖颈,青娘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自己轻轻一拧,就会卡吧一声,断掉。

青娘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她趁着自己清醒,将阿沁远远推开,现出原形后,一路敏捷地闪躲,不久便将阿沁远远甩开。

自己是要走火入魔了吗?

自己也没干什么啊?

青娘提剑一挥,一棵树应声而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她手起刀落,随处发泄一通,伤到自己也浑然不觉。脑袋越来越混沌,一片模糊中,她看到了祁连。

“你还敢来?!我现在就为谢天谢地报仇!”冰刃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样,几乎是拉着青娘向祁连的方向冲过去。

什么也没有,青娘扑了个空,是幻觉?青娘脚下一滑,顺着陡峭的山崖滚落下去。

肌肤摩擦着坚硬的石壁,很疼,却又有一种自虐的快感……

嘶,疼!青娘刚清醒,浑身的知觉也跟着清醒,她摸摸了摸额头,上面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纱布,低头一看,衣服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

不好,青娘在怀中一摸,怪了!我的穹宇鼎!

青娘顾不得浑身伤痛,被子一掀开,穿上鞋就要出门,一定是在山崖的时候被滚掉了!自己得快点把它寻回来。还没出门,青娘便看见祁连推门而入,她顿在了原地。

祁连面色不善:“你又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祁连堵在门口,口气强硬:“哪里也不许去,我们即刻启程。”

“你让开!”青娘又气又急,偏偏祁连像是一尊大佛一样,堵在门口纹丝不动,气的青娘锤了一拳在祁连胸膛上。,这一拳绵软无力,但是像小情侣撒娇一般毫无威慑力。

“祁连!我现在没有闲工夫和你扯皮,你放我走好不好?”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不行。”

“我今天非走不可。”青娘铁了心要离开,关于余生的事,她不能有任何退步。

可她现在作死地受伤,哪里是人高马大的祁连的对手,对方一把扛着自己扔在了床上,祁连生起气来是有些吓人的。

“喝!”祁连递过来茶盅,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水里有迷药,他想让这个闹腾的女人老实一会儿。

青娘怎么可能乐意,她手一挥,祁连手中的茶水立刻洒了一半。这一举动全是彻底惹怒了祁连,两个正在气头上的人像是两颗打火石,只要一接触,便是噼里啪啦的火花,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谈。

祁连利用高大的先天优势,居高临下,硬掰开青娘的嘴,将手中剩下不多的茶水灌了进去,青娘挣扎着,又洒了一些,饶是如此,她还是喝下了几口。

茶盅空了,啪的一声脆响,它在祁连手中碎地四分五裂,他手一松,沾着血的碎瓷片哗啦啦落在地上,有的却已经深入血肉,扎在掌心里,祁连瞬间清醒了许多。

青娘崩溃了,忍不住哭喊道:“你到底想怎样?我一切都依着你了。”

祁连却忽然冷静了下来,松开了青娘,淡漠道:“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求之不得!”

祁连心知肚明,这里实在没有什么能够留得住青娘的东西,余生被她劫走了,他早就知道了,他如此地紧张,在意,是因为他知道,只要青娘离开,她便没有任何理由回来了。在自己二十一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这样一个让他手足无措的人,他厌极了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索性让两个人的关系回到最初。

就当从没遇见过一样,最好,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青娘提防着自己是对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疯子。

青娘害怕祁连反悔,衣服都没换便匆匆离开,一路凭着记忆到也让她找到了那个山崖,路上全是带刺的低矮的灌木丛,青娘步履维艰。

对了!生生结!慌乱中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虽然距离上次结结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应该相隔不远,自己应该还是可以感应地到。

青娘闭上眼睛,认真感应生生结的方向,时间越来越久,青娘越来越慌,奇怪,怎么一点感应都没有,难道不是在这个地方?还是说被谁捡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有人来的。

怎么办?青娘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手足无措过。唔,好困,迷药要见效了吗?前面那个人好熟悉,是谢天?还是谢地?

青娘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谢……”一句话还没喊出来,青娘终究是坚持不住了,栽倒在了丛林里。

……

“启程吧。”

阿沁没有看见青娘,看祁连也没有说要等她的意思,阿沁不好贸然相问,便张罗着一行部队往虞国的方向赶,这一路到是顺畅地很。

一道黑影在马车钱停下,是祁连的暗卫。

“回禀主子,这次可能真去主子所想,和上次村子那场血案是同人所为。”

祁连撑着头,一脸疲倦,只道:“嗯。”

“两次的手法……”

“不用再查下去了。”

“嗯?”

“我说不用再查下去了,听不懂人话吗?”

“是!”

罗刹鬼

因缘际会,这个世界果真好小。

青娘再次醒来时是在地府。眼前的场景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地牢,专门关押厉鬼的场所,模样骇人的鬼差正四处巡逻着,青色的幽暗的鬼火明明灭灭,漂浮在空气中。

“我已经死了?”青娘坐起身,迷惑道。

“真是糊涂了,死人还知道自己死了吗?”寻着声音,青娘看到了正抬头看天的谢天,她的身边是低头看地的谢地。

青娘疑惑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谢地见青娘醒了,赶紧上前去,道:“掌柜的,我们不要去冒险了好不好。”

“什么冒险不冒险?我问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谢天这才收回看天的目光,换上了严肃的神情:“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分离之后,村子里的人全部被杀害了,我和谢地侥幸逃过一劫,应该是故意被放走的,再醒来就一直在这里了。”

“你是说你们是被故意放走的。”

“嗯,应该是知道我们不是凡人,不想与鬼界扯上麻烦。”

青娘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凡人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的身份呢。”

“不是凡人,应该是妖魔界,身上戾气很重……”

“等等,你是说不是祁连那个家伙派人杀的?!”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敢肯定不是,掌柜的,你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等一下!”青娘觉得自己搞错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描述一下杀手详细的外貌。”

“一个蒙面人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看不清外貌,但有个法器是挺厉害的,像一根丝带。”

“是缠灵。”

“掌柜的莫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并不知道,但是我和他交过手,我直觉他应该不会害我。”

谢地苦恼道:“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谢天道:“对了,余生呢?”

“余生……余生让我弄丢了。”谢天谢地听了,俱是愣了一下,最后是谢天过来拍了拍青娘的背,安慰道:“等我们先出去,总有办法的。”

要想出去恐怕有些难,最起码要知道自己被关押的原因啊,自己还是个名义上的鬼差呢,怎么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

“我有办法。”青娘试了一下,自己的灵力还在,冰刃也可以操控出来,她趁着鬼差巡逻到另一边,用冰刃劈断了锁链,青娘自己都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砍锁链就像砍豆腐一样,是个宝贝啊。

对面的厉鬼看到青娘开了牢门,全部躁动起来,尖厉的吼叫声几乎贯穿了整个地府,这样下去很快便会吸引鬼差前来镇压的。

“快走吧,还愣着干嘛?”青娘看着呆愣着的两个人忍不住催促道。

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难以言喻,青娘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她只当许久没见,可能生疏了些,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思忖再三,青娘还是决定把那个蒙面人的事说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试探这两个平日几乎亲密无间的人。

“我……前两日遇见了一个假扮谢天的人。”忽而闪过的鬼火映照出三个人晦暗不明的神情。

“然后呢?”是谢天开的口。

“身份不明。”

“会不会是以前你在仙界结的仇?”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正说着话,一边巡游的鬼差已经闻风而动,正成群结队赶过来,青娘握紧了冰刃的剑柄。

谢天吃惊道:“掌柜的,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这一场硬战是避免不了了,如果不这样做,不知道得被关道什么时候。

“待会儿我一个人来,你们瞅准时机溜走,我们稍后汇合。”话音刚落,三人便被全副武装的鬼差包围了。

青娘不语,一般地府的鬼差都是没有灵魂的死物,无法与他们沟通,今天她就算捅破了地府也要像冥王这个老东西问问清楚这全是个什么回事!

鬼差的能力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除非一些厉鬼需要派精兵强将去看管,平日里全是些维持秩序的散兵,她以一敌百,可今天来的人明显不一样,难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双方僵持着,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青娘有所顾忌,可她往身后一看,谢天谢地那两个人居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不知道是人群中谁先出手,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青娘近期虽然能力提升了不少,但是要对付这么些人还是有些吃力。

不一会她便挂彩了,青娘腹部被一掌击中,不由地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背部贴在了牢门上,牢笼内的厉鬼感应到后,向青娘扑了上去,青娘没来得及闪躲,被抓到了后背,瞬间尖锐的利爪划破了衣衫,深入血肉。

“嘶……”青娘倒吸一口凉气,牢笼里的家伙好生厉害,那么如果自己把他们放出来又会怎样呢?

情况紧急,青娘全然把会触犯什么条例抛在脑后,冥王,既然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无义了!

随着哐当一声,冰刃砍断了锁链,一阵黑色的疾风从里面嗖地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所过之处将鬼差掀到了一大片,根本来不及阻拦,青娘紧紧地扣住牢门才没有被掀翻。

什么鬼??一个就这么厉害,那要是全放走了还得了?想到这里,青娘心里隐隐兴奋起来。

地狱守则地六百八十四条:随意放走任意鬼魂者,视情节严重,处以一百年以上,两百年以下有期徒刑,放走鬼窟厉鬼者,受十八变阿鼻地狱酷刑,并处罚永世不得超生,明知故犯者,罪加一等。

青娘便是那个明知故犯者。

实在不是她故意背下来的,也不是她记忆好,每一个任职的鬼差都会喝下蛊婆做的提升记忆力的汤药,再由他人诵读条例,每一条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永生不忘。

她这才冷静了下来,这里关押的每一个厉鬼都是前世坏事做尽,十恶不赦之人,因地府能力有限,处理不了这些恶鬼,只能等每百年一次,请天上的荡涤戾气的仙人做法收了这个厉鬼,又为了减少地府每年收纳这些厉鬼的数额,又在每个地区设立她这样的渡梦师,不可谓不煞费苦心,这样贸然放走了一个,岂不是……

青娘有些腿软。

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大人物,可是对待大人物为什么守卫这么敷衍啊喂!

想必也没有谁闲着蛋疼放走这些东西吧。

青娘来不及想太多,她得趁着一众鬼差惊慌失措,逃离这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个鬼地方。

青娘根本没有刻意闪躲,地狱里的人都有各自的事务,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步履匆匆的青娘,除了一个人——蛊婆。

像是幽灵一般堵在青娘的面前,她认得青娘,青娘自然也认得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蛊婆弓着腰,拄着拐棍,一双浑浊的眼神盯着青娘,眼神阴鸷,咯咯咯地笑着,

青娘被盯得浑身发麻,她避开了蛊婆眼神,径直走了过去,目前她还不想和蛊婆起任何正面冲突,青娘走了很远,回头却还看见蛊婆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那眼神犹如化作了实质,她冷不丁打了个冷噤,心道:真是个疯婆子!

并没有那么好离开,鬼门的大门只在午夜打开,只打开一刻钟,青娘刚拿出自己的令牌便被守门的鬼差拦截了下来。

自己已经是被通缉了,令牌上赫然写的是自己的名号:渡梦师,青娘。

平日里办事效率极低的这些个东西,如今来抓自己倒是挺快。

青娘低声咒骂了一句,下一刻便看见如水的阴兵鬼差向自己涌过来,硬碰硬铁定自己吃亏,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生格言,青娘决定还是先见到冥王再说。

“别碰我,我自己走!”青娘很有骨气地不让被人押着她,殊不知她这样被捆着也不是很有面子。

至此,她还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乱。

冥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娘而来。她本应该跪下的,但是她隶属于妖族,没有要给别的族类下跪的规矩。

“大胆罪人,你可知罪?”

“不知青娘何罪之有?”

“大胆,还敢嘴硬!”一听到这句话,青娘心里一凉,下一步就是该上刑了吧。

“你放走了罗刹鬼!”这句话可谓平地一声雷,有胆小鬼发出低声的呜咽。青娘咽了咽口水,道:“骗……骗人的吧?”

她那里知道自己随手就放走了鬼界的扛把子,鬼界第一恶鬼。罗刹鬼出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但是没有人不知道罗刹鬼的名号,这是她玩泥巴的时候就被普及过的知识。

罗刹鬼

所以可怕,首先表现在吃人和残忍,其次是具有人难以抗拒的异常功能。据说罗刹鬼有男女之分,男称罗刹娑或罗刹男,身体为黑色,赤发绿眼;女称罗刹私或罗刹女,相貌与男鬼截然不同,个个都是天姿国色。

比较而言,罗刹女比罗刹男更可怕,在吃人和残忍方面更著名,佛经记载罗刹女吃人的故事很多。

《佛本行集经》卷四十九载:从前有五百个商人,渡海经商,路途中忽然遇到风暴,将船吹到罗刹国。此国内全是罗刹女,她们穿着华丽的衣裳,带着花冠花饰和各种珠宝,用香汤沐浴,以香涂身,打扮得珠光宝气、花枝招殿。

罗刹女纷纷赶到岸边,迎接落难的商人,将商人引到罗刹城之后,温言软语,编出一套谎言,劝商人们与她们结为夫妇,恩爱到老。商人们经不住诱惑,则在罗刹城住下,乐不思蜀。

那罗刹城清洁美丽,鸟语花香,有各种各样的亭台楼阁,宛如仙境。那些罗刹女告诉商人们,千万不要向城南方向去,那里是不祥之地。

其中有一个商人起了疑心,某夜趁罗刹女睡熟之后,独自起身出城,向罗刹女宣布为禁地的城南方走去。

他沿着一条寸草不生的荒凉小路走了一段,忽听前方传来痛苦的呼咕声,像地狱那般凄惨。

他十分害怕,鼓起勇气继续前进。他循着声音,摸索着来至一座铁城边,爬上靠城墙的一株大合欢树向内看望,顿时毛骨悚然。

铁城内污秽不堪,全无房舍,地上摆着几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臭气冲天。有些尸体只剩下一半,明显是被撕咬吃掉的,还有些虽被吃掉半身,但还未断气的。

四处残肢断臂惨不忍睹。血肉尸骨中,还坐着一些活人,因没有饮食,瘦得筋骨暴露,眼窝塌陷,像骷髅一样,他们饿急了,便互相撕咬,吃人的血肉。

其中一人看见树上的商人,大喊救命,并告诉他,他们也是商人,在海上遭遇风暴,船只被毁,飘流到此地。

上岸时也是五百人,被罗刹女引诱,与她们交合、生儿育女。过了一段时期,就被关到铁城里,已被吃掉一半,只有二百五十人还在垂死挣扎。那些罗刹女贪吃人肉,十分残忍,连自家生出的儿女也都吃光了。

这铁城内的人十分善良,不但说出真相,而且自述已经无望得救,让商人回去告诉同伴,速速逃命。并且告知逃脱的方法:四月十五日,有一天马,名鸡尸马王,将来此地吃岸边的无糠自然粳米,天马有大神通,可带他们逃回家去

商人回去后,于四月十五日将此事告知其他商人,众皆恐惧战栗。他们依言共同去求马王,希望凭借天马的神通,度过茫茫生死海,回到阎浮提洲。

到了四月十五那天,马王在高山顶呼唤:谁想回阎浮提洲?声音宏亮,五百商人听见,全跑到马王那里求救。

马王说:凡欲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回家乡的人,必须心意坚定,毫不动摇,要是犹豫不决,它也就无能为力了。

此时,那些罗刹女也赶来,并不便用强制手段,而是怀抱着与商人们生出的儿女,宛转娇啼,诉说情意,温存挽留。那500商人,除大智师子一个之外,全都心意摇动,不能割舍恩爱之情。最后,只有大智师子一人乘天马回乡,而其他的人都留在罗刹界,尽为啖食。

当大智师子回家后,与他交合的罗刹女竟拖儿抱女,飞渡重洋,也追到阎浮提洲来。她到了大智师子所在国度,故意步行前往,一路上逢人便哭诉师子负心,抛妻弃子。

所有村落的人,见罗刹女花容月貌,性格温柔,小儿女又可怜又可爱,无不表示同情,纷纷指责大智师子是负心郎。此事传扬开来,惊动了国王。

于是,国王传大智师子与罗刹女来王宫,对簿公堂。罗刹女对国王哭诉说,她与师子结为夫妇,生儿育女,但师子竟另寻新欢,无情无义。并声称,如师子不要她,至少应收留儿女,她自己还年轻,可另寻归宿。

国王见她异常美貌动人,香艳妖媚,不禁心猿意马,把持不住。于是质问师子,为何翻脸无情?师子说:这女人并不是人,乃吃人的罗刹鬼。于是将他及500商人的遭遇和亲眼所见铁城中的悲惨景象描述一遍。

但国王和大臣们眼见罗刹女活生生站在面前,亭亭玉立,仪态成方,哪肯信她是吃人的恶鬼!全都认为师子所言纯属天方夜谭式的捏造,不禁义愤填膺。

本来要将师子治罪,不过国王另有私心,对师子说:“如你不要她,就留她在宫中,让我观察观察,再作决断。”师子极力劝阻,说罗刹女如留在宫内,宫内必要遭殃。但国王哪里肯听,命大臣将师子轰了出去。

第二日直到中午,宫门都未打开,大臣们在外等候,见宫里寂然无声,于是纷纷议论起来,都认为是国王新纳美人,意贪欢乐。师子听到消息,赶来说宫中必定已遭难,后说服大臣派人取来高梯,逾墙而入,才发现里面血肉狼藉,死人骸骨遍布宫室内外,国王、嫔妃、婢女和卫士都被恶鬼咬死吃掉。由于只剩下骸骨和零星血肉,已无法分辩哪具是国王的尸骸了,只好将所有的骸骨合并埋葬。

后来,大臣们选师子为国王,师子派兵去罗刹国,杀尽恶鬼,报仇雪恨。

只是既然这恶鬼被杀尽,何故青娘又放走了一个,难不成是漏网之鱼?

青娘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一声不吭,她也不是不怕,只是这其中有她一半责任也有冥王一半责任,谁也推脱不掉,自己虽然是直接放走罗刹鬼的人,但冥王管理方面存在疏漏,上头追究起来,总得拉出来一个人背锅不是?

“这件事青娘有错,我并不做任何反驳,我可以揽下所有罪责,只是希望冥王对我有一说一。”

冥王一听青娘可以承担全责,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

“第一,冥王无缘无故抓我作甚?”

“这个……我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

“青娘隶属于妖族,就算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该由妖族之王来降罪,什么时候由你鬼王插手了。”

“你!”

“还请冥王如实告知。”

面对青娘的咄咄逼人,冥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妖族也是护内的,如果冥王不能如实告知,恐怕牵扯起来就不是你我二人的事了。这些年来,虽然青娘没有时常与妖族之人联系,可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妖族的血,冥王莫不是忘了?!”

“这个……这个……大胆!小小狐妖,还敢和本王讲条件?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尚在服刑期间!”

“我……”青娘哑口无言。

“这样吧,我将那罗刹鬼捉拿回来,做满功德后,我们一刀两断,从此你不得干预我的任何事情。”话音刚落,冥王立刻啪的一声拍下了惊堂木。

“一言为定!”

怎么感觉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呢?可目前已经是别无他法,还是趁着大祸还没酿成,想着怎么补救吧。

自己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又惹来了一大堆麻烦。祸是自己闯下的,自己还没有没良心到什么都不管的地步。

目前看来,自己最紧要的是寻找穹宇鼎,然后才是解决罗刹鬼的事,只不过这穹宇鼎的下落不明,自己一时间什么头绪都没有,谢天谢地不在身边,自己连一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这才是到了真正孤立无援的地步啊。

只能靠自己一个人了。第一步,应该去罗刹鬼的老窝——罗刹国去看看,罗刹国被灭后,地理位置上显示的是一个小村落,名为罗家庄。

好巧不巧,罗家庄正好在她去虞国的途中,可谓一举两得。

等等!虽然万般不愿,在去之前,自己还得去见蛊婆一面。

青娘刚一踏进蛊婆的屋子,一股腥臭气便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掀翻回去。屋子里阴森森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瓶子上面一点标注也没有,青娘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便也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人?

“打扰了!有人吗?”

“不知小娘子所为何事?”角落里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吓得青娘一个哆嗦。蛊婆正站在一口大锅前拿着大铁勺搅和着,里面什么东西正烧得正沸,咕嘟咕嘟炖着,冒着酸气。

“我想求蛊婆一件东西,不知……”

“咯咯咯,既然你找到我老婆子身上来了,想必是我有的物件。等价交换,你也是个商人,该懂得其中的法则吧。”

“那是自然。”

“说说看,是个什么物件,我也好看看值不值当。”

“穹宇鼎,婆婆可有听说过?”

罗刹鬼

“哦?那个东西本是上古神物,怎么会落在你手里。”

“本来是在我手里耶,被人夺取了,里面的东西真的对我特别重要,只要你助我得了,我便将穹宇鼎给你。”青娘急了,抓住了蛊婆的手腕,那骨头细地她一只手都可以握地过来,好像一掰就可以掰断,青娘又认怂地赶紧放开她。

“空口白牙的胡话,鬼才信,滚!”蛊婆拿起拐杖,瞪着骨碌碌的小眼睛,作势要给青娘一拐。

青娘嘟囔道:“可是……你不就是鬼吗?”

蛊婆:“……”

“那那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看见一对双胞丫头吗?是冥王查漏了,现在要将她们重新纳入轮回吗?”

“什么跟什么?!老婆子我一概不知!快滚吧。”

“婆婆,我还会再来的!”砰的一声,大门关上,青娘落得一鼻子灰。这个老东西真是,几百年没有人来跟她说过话,也不知道她寂不寂寞,自己好言好语来的,就这么被轰走了,一无所获。

青娘也没有过多耽误下去,回到阳界,她化为狐形,一路风餐露宿,狼狈至极,如此三天三夜,才堪堪到达了罗家庄。很快,她便发现有人在跟踪她。索性那个人也只是安静地跟着她,没有什么大动作,青娘也无暇顾及,大不了打一架就是了。

罗家庄并不大,正值盛夏,也没有什么人出来晃荡,像是一个空村一样。

青娘正在湖边洗手,一路上自己四个爪子都脏死了,简直受不了,她想了想,看四下无人,便把鞋袜也脱下,将一双玉足也放进了的湖水中。

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她碰见了在这里安营扎寨的祁连一行人。

正值盛夏,接天连日的荷花几乎铺满一片湖,风略过湖面,带来一丝清凉,裹着荷花香向她袭来。

“好累啊。”青娘闭上眼,等会儿,这香气怎么有些呛鼻子。

“阿嚏!”青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多荷花,太香了!青娘受不了,又打了一个喷嚏。

“哈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欠打的笑声,青娘心里咯噔了一下,扭过头看见蹲在自己身边笑的不能自已的祁连,他倒也穿的清凉,脱去了平日里繁琐的一层又一层华丽服饰,也不是往日暗沉的色彩,一身淡雅而利索的青色,说是哪家未弱冠的公子也有人信吧。

青娘夺过那只荷花掰断,扔到了祁连头上,没好气地说:“呸,你臭不要脸,我就说一直有人跟踪我,原来是你!”

祁连笑嘻嘻摘下发间的花瓣,道:“喂,拜托你自恋也有个限度,我既然说放过你就一定会放过你的,我还怀疑是你故意跟着我过来的呢。”

祁连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遍,“啧啧啧,离开了我就是可怜。”

是挺可怜的,就目前来看,衣衫褴褛,脸上还有粘有泥,肚子也是饿的咕咕叫。

青娘被这么一说恼了,张开嘴,故意露出了两颗小獠牙唬人——还从来没吃过人肉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闪过,青娘化作狐狸越到祁连跟前,示威地嚎了两声,然后蹦跶到祁连身上,咬烂了祁连胸前的衣服。

然后……然后她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祁连轻而易举地提着她放进了湖水中,青娘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扑腾着扑腾着还呛了两口水,干脆任由他将自己洗干净,然后又拎着湿哒哒的自己去厨房。

野兽本应该生活在丛林之中,喂家了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这样想着,可是她还是无法抗拒心中的感觉,本应该是群居动物,理所应该需要寻求归属感的,对吧。

青娘这一顿饭吃的很有压力,特别是当某个人时不时给自己顺毛的时候,青娘怀疑祁连是不是把自己当狗养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祁连的到来的确是雪中送炭,免去了自己不少麻烦,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弱了些。

……

热,很热,夏日的燥热几乎在哪里都躲不掉的,青娘整个人都是困倦的,一掀开营帐热浪便迎面扑来。

青娘睡了两天,她想着是自己长途跋涉之后劳累的后遗症,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的,自己好像十分嗜睡,她自己也特别烦,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睡的着?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睡的念头,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吃着吃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仍旧是在床上,像是自己做的梦一样。

睡多了的后果就是不停的做梦,乱七八糟的,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一股脑塞进自己的梦境中,醒来时脑袋昏昏涨涨的,一点记忆都没能留住。

青娘没想到的是祁连竟然没有来烦他,虽然心中好奇,但是她也并没有深究,她懒怠异常,竟然一点事都都不想关心,就连人形都懒得化出来。不化人形是防着某个人来和自己絮絮叨叨,可前后没等到那个人,反而束缚了自己,自己没法说话便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

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得早起找到穹宇鼎,然后抓住罗刹鬼,和冥王一刀两断!对!想到这里,青娘睁开眼睛,从凉席上爬起来,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又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

……

守在营帐外的士兵躲着烈日在树荫下偷懒,到底是王上会享福些,夜夜笙歌,好不自在,其它的哥们也跟着沾光,只留着自己在这烈日下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还不允许自己看,他越想越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来到湖边想洗把脸。便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湖里忽然游过去了什么东西,速度极快,士兵赶紧摸掉脸上的水珠,等他缓过神来却只看见一截白皙去莲藕的小腿,其它全部隐匿在稠密的荷叶中。

难不成是哪个小娘们趁着天热来这里洗澡不成,这个想法子溜进他的脑子里他便不受控制想到一些迤逦的画面,军营里女色不沾,他已经憋了许久,要不是军营离村子有些远,祁连又下令不许去骚扰百姓,他早就耐不住去找个女人办了,在犬戎哪里有那么多规矩?

那一个身影晃过去激起水中一圈圈涟漪,吸引着士兵的目光,他这么看着,忽见一双纤纤玉指拨开莲叶,露出了一张千娇百媚的小脸,水里清澈见底,隐隐可见水下一丝|不挂的曼妙的身姿,银铃般的笑声随着这涟漪一圈一圈荡在了自己心里。

士兵心痒难耐,是这耐不住寂寞的蹄子勾引自己啊!这等好事,让自己碰上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他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扒地差不多了,一头扎进了湖水里,湖水边缘水浅,他探脚走了几步,却见那身影勾引着自己向湖中心游过去,若即若离,勾地自己心尖尖痒。

他本就会水,干脆一头扎进水里游起来了,这回快了许多,他看见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上拴着一根红绳,在自己眼前晃得他眼红。

他一抓手,摸到了一手滑腻的触感。

嘿嘿嘿,抓住你了吧。

忽然,湖中心晃起一圈猛烈的涟漪,像是渔夫钓了大鱼后,大鱼为求生的徒劳的挣扎,荷叶扯断了一圈,血水从下翻起,然后淡开,片刻后便归于平静。

……

知了依旧伏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歇斯底里地鸣叫,青娘的声音混杂在其中显得微乎其微。

“有人吗?”

青娘趴在凉席上,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我要死了吗?”

“祁连!”她下意识寻找可以帮助他的人。

青娘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其实也就是她自己听见的呢喃。

难道是自己兽性又发了吗?时间也不对啊,再说也不是这种感觉啊。胸口像是着火了一般,呼吸出来感觉气息都是热的,眼前的一切都转啊转,转得她晕头转向的。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自己要命丧于此了吗?

青娘无奈地又将领口的衣服扯开了一些,完全不管用,她几乎将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蹭掉了也没有缓解一点燥热感,身下的凉席暖热了,她又翻了个身滚翻到另一面。

一瞬间的失重感,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青娘便感觉有一双手拖住了自己,阻止了自己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又将自己放在了床上,青娘睁开朦胧的泪眼。

那人落在自己眼里模糊不清,她还是辨别出来了,那双手与肌肤相贴,带来短暂的凉意,青娘这才恍惚地滚进床里,扯开被子一角,盖住自己,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这一声嗔怒夹杂着哭泣颤音,祁连眼神飘忽不定,踌躇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

罗刹鬼

余下的那些话青娘算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是耳鸣吗?一直有知了的聒噪声音在自己耳边。

“你身子怎么这样烫?怎么没有人来通报?”

“别憋着自己,我出去就是了。”

祁连看着青娘闭着眼睛,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喂,你醒醒!”祁连拍了拍青娘的脸,触手都是一片火热。

祁连连忙将被褥掀开,看到青娘衣不蔽体的模样,又将自己的衣衫脱下包住她,整个过程中,青娘异常地安静,就像……就像死了一样。

这个想法一溜出来,他便无法控制地想起那天雨夜,阿姐倒在自己脚边的场景,他抱着她感受到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她体温一点点流逝,如今这种恐惧再次席卷了他,几乎让他不寒而栗。

又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他内心清楚,自己是喜欢她的,那种模糊不清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她像阿姐,并不是长得像,阿姐肩宽,比中原女子的体格也要高大些,全然不似青娘这般娇小的模样,眉目也比青娘英朗些,怎么看怎么不像。

若非要说哪里像,便是性子有五分像,皆是爽朗,爱恨分明之人,都是娇生惯养,什么粗活都没做过的,却又不知道哪里生出来几分帝王家的几分傲骨。

但是他也知道,对阿姐的愧疚不应该弥补在另一个人身上,对谁都不公平。

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知道,好像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一样。

祁连将人抱起,人还没踏出门,声音便不受控制地吼出来。

“人都死了吗?!”

听到声响的仆人立刻闻风而来,跟在祁连身后。

“快去把大夫给我叫过来,快去!”

“是!”

“你!”祁连随手指派了一个人,给我查清楚今日是谁在青姑娘门外站岗。”

“是!”

年过半百的村里的老医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给青娘把脉,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从来没有把过如此紊乱的脉象。他就是一个江湖郎中,游历到这个地方而已,本来想给人配点什么生男生女的“秘方”招摇撞骗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一次好像玩脱线了。

他余光看了看祁连的黑脸,思忖着怎么开口好。

中毒?不像。

发热?一点。

中风?不是。

喜脉?大夫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生命的曙光。这一切都好解释了,只不过有孩子比较活泼闹腾,所以脉象比较紊乱,对!就是这样。

“哈哈哈,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这是喜脉啊,胎儿异常健康活泼。”自己还真是理智啊,这一会自己领了赏就跑路,彼时山高水远,自己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事情显然没有按他预想之中发展。

“是吗?”祁连冷笑着。

这语气不对劲啊,但是是不是啊?

郎中还没想好如何措辞,却见祁连怒气冲冲跑到自己面前,而自己被结结实实踹翻了两个跟斗,

“军医呢,哪里来的野郎中,连这点小病都看不好,将这个野郎中给我拖出去打死!”

语音刚落,江湖郎中便被拖了出去,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本来大声疾呼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周遭忽然清净下来。

军医平日也只是处理一些战场上的伤口,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哆哆嗦嗦下了两副药说是先用用看,见祁连眉间仍旧紧锁,颤颤巍巍道:“熬过这两夜就行了。”

“那要是熬不过呢?”无喜无悲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来,军医想到那个郎中的下场,恨不得将头埋在土里。

“这这……”

“罢了,你且先下去吧。”祁连用手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憋着满腔的浊气道。

军医提了药箱片刻也不敢停留地退下了。

“主子,我来看着吧。”阿沁看祁连这般心烦气躁,忍不住道。

“我亲自来,你去看药煎的怎么样了。”祁连说着笨拙地将宽大的衣袖卷起来,又将青娘额上的毛巾拿下来重新换下。

这样伺候人的活,他不是没有做过,只不过离开了那段昏暗的岁月,自己已经有些生疏罢了。

阿沁见了,嘴巴张了张,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时过午夜,青娘开始说着胡话,祁连以为她醒了,心下一喜,见那人依旧没有想起要醒过来的征兆,心一沉,探了探她的额头,依旧是高热不退。他凑到青娘耳边,听见模糊不清的吐字,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也没听清,却看见青娘极其难受的模样,眉头紧皱着,眼角不断有泪溢出。

青娘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什么撬开自己牙关,苦涩的药汁流进嘴里,唇舌的是苦味刺激着神经,她身体本能反抗着,却觉得有双手捏着自己的下颌,让她动弹不得。

苦味苦到了舌根,祁连咂咂嘴,看了看碗底最后一点药,捏着鼻子灌进嘴里然后渡进青娘口中。

一碗药折腾地自己大汗淋漓才喂完,祁连如释重负。

烛火摇曳,给青娘脸上渡上了一层橘黄色的柔光,脸上的肉虽然不多,但是软软地,像是初生的婴儿般的柔嫩,摸起来手感异常地好。

祁连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摸了摸,青娘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温凉,忍不住蹭了蹭,惹得祁连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祁连忽然觉得自己很怂,竟然想到这么做不太道德吧,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罢了。

还没有碰触到那一片柔软,烛火忽然灭了,同时,他听到有石子咔哒咔哒滚落在地的声音。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谁!”祁连警惕道。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翻身而下,祁连立刻上前与之纠缠在了一起。三招过后,祁连感觉出来了,正是那日偷跑了的蒙面黑衣人!

这个家伙,武功好生厉害!

在如此激烈的发抖中,房间内所有物件都没有挪动分毫,祁连抵挡不住,败下阵来,和上一次相比,那人并没有步步紧逼,想必是手下留情了的。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下败将永远是手下败将。”

祁连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夜闯于此。”

“与你无关。”那蒙面人说着,踱步到了青娘的床帐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丹药瓶,从里面到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祁连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中间,质问到:“你想干什么?”

那蒙面人饶有趣味地看着祁连,笑道:“也罢,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这血凝丹一日一粒,可保全性命。”说完,他便将药瓶塞进祁连手里。

“恕我直言,你和我家主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会过多干预我家主子的事,也请犬戎国王保持点距离。”

他自然明白蒙面人所指。

蒙面人不再多言,交代清楚后,打了个响指,房梁上忽然悬下来一股白绫,那蒙面人抓住那一端便升了上去。

这家伙是蜘蛛吗?竟然一直藏在房梁之上,自己还没有丝毫发觉。

祁连愣了,这样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挑衅一般,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来人!我们……赶紧赶路吧。

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

青娘醒了,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祁连刀削似的下颌,而自己正被抱着。

“你在干嘛?”

青娘捕捉到祁连眼中一闪而过的雀跃。

“你醒啦。”

“放我下来。”

祁连听了,却是没有放下脚步,径直像马车的方向走去。

“我让你放我下来!”青娘不得不提高了声量,却因为初愈,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看那个人无动于衷的模样,真想把他打死。

“啊,不行……我头好痛,呃啊,好痛啊。”青娘向来不擅长演戏,却是因为脸色苍白的原因,看起来也不算那么浮夸。

祁连一听,果然停下了脚步。

“我要回罗家庄,我要回去,我要回我要回……”

“好好好,听你的,回去!”

祁连无奈的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部队,道:“原地待命。”

再次回去可是没有了容身之处。青娘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着特别难堪,硬撑着要下来,却被紧紧箍在怀里,她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娇气,可是一阵凉风扫过,她两只脚掌搓了搓……没有穿鞋。

她能感觉到自己力量恢复的很快,大汗淋漓之后浑身神清气爽,原来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如同温顺的小溪流安静地蛰伏在自己的血脉中,亟待抒发,难道这就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没等她进一步多想,祁连停在了一家农家院里。

一双手被占用了,祁连只得伸出一只脚踢门,青娘听了两声,皱了皱眉头,锤了祁连一下。

“你这样子谁会给你开门啊,我来。”青娘说着,清了清嗓子,道:“有人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青娘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

还没有等她来得及喊第三句,木门咿呀一声开了个缝,门缝里露出一双小眼睛打量着他两个人。

夜半客

还没等青娘说什么,那门便哐当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了个严实。

碰了一鼻子灰的两个正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一个挑柴的壮汉走过来,看这架势应该是他家才对,那壮汉卸下柴火,擦了把脸上的汗,打量着两个人,思忖着两人应该都不是寻常人家才对,为何流落至此?

壮汉道:“两位这是……”

青娘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名壮汉——这个人身上阴气极重,一般这样的人只有这两种种身份,要么是经常与鬼打交道的鬼差,要么就是被鬼缠上了。

青娘便道:“不知小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二人留宿一晚。”

“可以,可以,进来吧。”那人到是个好说话的,干脆利落地应下后,冲院子里喊道:“娘!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

没过一会儿,门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是个驼背的老妇人,看到青娘两个人还在,对着自家儿子嘀咕了一句什么方言,听不懂,不过也不像是什么好话罢了。

那被换做虎子的壮汉对青娘二人尴尬一笑,皱着眉头,略有不满地对老妇人道:“娘,人家就来留宿一夜,我们不是有多余的房间吗?”

青娘此刻还是以一种尴尬的姿势被祁连抱在怀里,青娘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本以为他会不耐烦,甚至厌恶,没想到他却是很好脾气地等着。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门后的不院子并不大,进去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两个陌生人,疑惑道:“虎子,来客人了?”

虎子应了一声,道:“来留宿的,去多做两道菜。”

“不用了,我吃过了。”

青娘连忙拒绝,她违心地撒了个谎,老妇人本来就不待见他两个,再麻烦别人就不好了。蹊跷的是,睡了好几天,她也确实没有感觉到饿。

虎子带两个人到了一间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收拾的也算干净整洁。

祁连把青娘放在床上,踱步看了一下四周。

虎子还在絮絮叨叨和青娘说着什么。

“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你和你丈夫将就一晚。”青娘听了刚要反驳,只见他媳妇掀开门帘,笑道:“虎子,咱妈喊你有事。”是个清纯模样的妇人,是不是正经人家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青娘为什么在心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便是那女人的眼睛一直若有若无的往祁连身上瞟,祁连生的模样俊俏他是知道的,但是一个有夫之妇这样露骨她怎么就心里发毛呢。

二虎啊,你还在和你娘叽叽歪歪什么呢?再不来你就要被你媳妇儿绿了啊!

“咳咳。”青娘浮夸地大声咳了两下,那妇人才将黏在祁连身上的眼神挪走。

“我见姑娘并未穿鞋,可是腿部有疾?”那妇人自来熟地和青娘坐在了一起。

“并不是?是我的鞋半路遗失了。”青娘说起慌来也说信手拈来。

“我记得我家里还有鞋子,待我给你寻一双来。”

“麻烦姑娘了。”那妇人来的也挺快,再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双青绿色的绣花鞋。

青娘试了试,大小正合脚。

“多谢姑娘了。”青娘说着,却见那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目光落在了床边的祁连身上。

“那个,我和我相公有事要谈……”

“哦哦,那我回避。”

听到脚步声渐远,青娘松了口气。

“你说的倒也顺口。”祁连见了,低声唤了声,“娘子。”

青娘被这句娘子激地落下一层鸡皮疙瘩。

“别闹,你带有钱吗?”

“有道是有,你要来做甚?”

“用啊,我一个弱女子闯荡江湖,用钱的地方多,麻烦你把我送回来,你可以走了。”

“走?”祁连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青娘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留在这里干嘛?你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两个钱,大不了以后遇见了我再还给你就是了。”

自己衣不解带得照顾了她三天三夜,这个女人竟然醒了就翻脸不认人,还让自己走?

“不走,累了。”祁连这样说着,耍赖一般脱了鞋袜,就横躺了下来。床本来就不大,祁连一上来更是将床挤得满满当当。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我知道啊,一起睡。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祁连说的一脸大公无私的模样,青娘一方面觉得放心,一方面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狐狸精很没有面子,自己真地让人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半夜……

青娘觉得自己真的是脑袋抽了才答应和祁连一起睡的要求,睡了好几天的她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是身边的人沾床就睡熟了,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青娘忍不住想道:他是猪吗?

床就那么大,她一翻身就听见床咯吱咯吱的响声,她甚至怀疑自己动作如果再大一点床就会塌下来。

睡不着……

就在自己快要入睡的时候,青娘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想看看什么情况,却忽然被捂住了嘴巴。

夜光从窗里倾撒下来,落进祁连深邃的眼睛里,一双瞳仁晶亮,两个人距离极近,近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黑夜里咚咚作响。

青娘很配合地没有再出声。

“呸,看着挺有钱的,怎么一点值钱的家伙什都没有?”

是虎子的声音。

原来是夜半的不速之客。

没拿到东西的虎子悻悻而归。

脚步声远了,青娘将祁连的手掰开,感情自己是进了虎窝了啊,当心是人心隔肚皮,人心险恶啊。

不大的屋子里闷热,两个人心里各怀鬼胎,一时间谁也没有睡着。

不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摇床的声音,小媳妇黏腻的呻|吟声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祁连嬉笑一声,道:“隔壁房里正热闹呢。”

“呸,流氓!”

青娘直觉再待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干脆翻身而起,起来的动作稍微带动了床也咿呀呜咽了两声。

隔壁像是听见这声响,声音戛然而止,青娘也不得不放轻动作,弯下腰找鞋。安静了没一会儿,见动静没了,隔壁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你干嘛去?”祁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睡不着,出去散步!”青娘烦躁的很,她怕从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正门走惊动了正在欢好的小两口,打开窗翻身越到了窗外,路过那小两口的窗子时,青娘弯下身来,蹑手蹑脚地试图遛过去,这一下她便不得不听见了一些闺房秘语。

“这就完事了?再来一次吧。”是小媳妇儿欲求不满的声音。

“哎呀,睡吧,我累了。”二虎并没有理会小娘子的要求,呼噜声响的倒也挺快。

看不出来啊,看起来挺壮实的一个人,原来是个三秒男,怪不得下午自家媳妇一脸如狼似虎地看着祁连呢,出于幸灾乐祸的心理,青娘不怀好意地笑了。

青娘也没有过多地停留,见身后没有人跟过来,松了口气,出了院子,越走越远,夜晚倒也是清凉了许多,河边竟然还飞着一片萤火虫,煞是好看。

黑暗总是能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人和事与黑暗融为一体,青娘便在这黑暗中轻轻开了口:“出来吧。”

话音刚落,身后边奴隶便显了身形。

“你托梦告诉我余生在你手里?”

“正是。”边奴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模样。

青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对边奴招了招手,道:“过来。”

边奴不明所以地凑到跟前,下一刻便被青娘拽住了耳朵,力道之大,使边奴不得不跟着她手力道的方向转了几个圈。

“那还不把他还给我!”

“主子放心!小公子好吃好喝地招待这呢。”边奴急忙解释道,待青娘松开手,他委屈地摸了摸发红的耳朵,看来这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子。

“哼,量你也不敢怎么样!”收去了嬉闹的表情,青娘严肃道:“孩子暂时放在你那里,我知道他在哪里就放心了,我带在身边也不不方便。”

“那主子何时回来操持大局?”边奴试探问道。

“等我……”青娘为难道“等我解决了手头的事,便跟你回苍梧之境。”回到她本应该待在了地方。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边奴满意道:“属下定然全力辅助主子早日归来。”

“真的?那把你的缠灵借过来用用。”青娘毫不客气道。

“这个……”

“你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么娘们兮兮还带绣花的玩意儿也不觉得丢人?”

“这,这……”

“快给我,不给我就抢了啊。”

不怪青娘多疑的性格,如今她却放低了戒备,时至今日,她竟然没有寥寥几个人可以依靠了。

姜曲儿

野外的蚊子毒辣的狠,青娘脖子上叮了一口差点让她让抓破了皮。

她这么边抓痒边回去,还没到便看见从院落里提刀急匆匆赶出来的祁连。

“怎么了?”

“有妖精。”这个妖精爬上了他的床,勾引不成,还试图强吻他!但是他却拿她无可奈何,待他拔刀而起时,那妖精已经化成一阵烟雾逃走了。

“不好!”青娘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推门进屋,眼前是新鲜血淋淋且极其有冲击力的一面。

床上是还剩下的骨头残骸,和有一些骨肉的碎渣,长长的肠子从床上一直蔓延到了床底,青娘屏住了呼吸,腹内翻江倒海,转过身去干呕了起来。

后背有一双手轻轻地给自己顺着,青娘转过身,推开祁连,道:“没事,我又不是你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妃子。”

青娘横了祁连一眼,道:“算你运气好,逃过了一截。”

祁连皱眉道:“你留在这里,这是为了这个?”

“嗯啊。”

“太危险了。”青娘没有深刻解析其中有几分真心的关心,只是回怼道:“怕了?就让你不要插手我的事了。”青娘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王上天之骄子,生来就是为了享福的,哪像我,命途多舛,活到现在也不如意。”

“你本可以不用如此。”是的,她本可以不用如此。

“人各有志。”青娘这么说着,啪地一声将门关紧。

祁连道:“怎么办?”他的确没了主意,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堂堂正正一国之主,可是青娘一在身边的时候,他便不自觉地跟着青娘的的一言一行。这个女人聪明,是他一向欣赏聪明的人,特别是那种不带锋芒的智慧。

“急不来,这个家伙的行踪不好找,这一个线索断了,只能找其他的法子了。”

伤脑筋,要尽早才行啊,不然又会多出无辜的人命来。

青娘这么想着,忽然将视线落在了祁连身上,祁连只觉得这眼神让他莫名害怕。

“你想……干嘛?”

“现成的诱饵啊,那罗刹鬼没有吃到你定然对你念念不忘,还会再回来的。我告诉你,罗刹鬼并不会一开始就将自己相好的就吃掉,必然相互交欢,直到烦腻了才会吃掉。”

“所以……”

“所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青娘乘其不备,揪过来祁连的领口,将手指咬开,印在祁连的额头上。

“结个生生结,这样下来,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到你。”

“我还没答应你呢。”

“拜托你搞清楚,这不是你答不答应我的问题,是你被罗刹鬼看上了,逃不掉的,你应该求我才对,我心情好也许会帮你降服了这恶鬼,不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祁连摸了摸额头上看不见的结印,心道:这也不失为一种让她留在身边的方法,便没有再做声。

天已经蒙蒙亮,万物正待苏醒之时,林间不时传来几声禽鸟低咕的声音。

“天一亮你就启程吧,不能耽误了去虞国的时间。”青娘替祁连做了决定,说着他看了一眼祁连,又道:“我跟着你。”

前途一下子明朗了起来,路途并不遥远,最终在第三日傍晚堪堪到达,一路上枯燥乏味,却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青娘刚下轿,平地一声雷在耳边惊起,像是一个开始的前兆,雨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因着雨天的关系,天也暗的特别早。

祁连来的算是晚的,就连边陲小国都比他早来一日,来者全都被安排在使馆里。

青娘一路上都存了心事,还没走到安排的住处,便问道:“可有伞?”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去皇宫。”青娘并没有打算隐瞒。

祁连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道:“你去皇宫做甚?”

“处理一些私事。”

“何事?”

青娘看了祁连一眼,这个人怎么还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以前没见他这么干预自己的私事啊。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吐到自己嘴边又拐了个弯。

“额……”看出了青娘的迟疑,祁连又道:“三日后一起去吧,没有皇帝口谕,你是进不了层层把守的深宫的。”

祁连接过身边小厮递过来的雨伞,遮在了两个人头顶的上空。

青娘看了看皇宫的方向,默不作声算是应下了,挡住她的并不是深宫大院,而是越来越越大的雨幕。

瓢泼的大雨下了足足两日,雨刚停,青娘便迫不及待地去见那深宫大院里顶头上的人。

地面上仍旧又坑坑洼洼的水坑,青娘换了一身便装,就这样横冲直撞地进了皇宫,宫里的路弯弯绕绕实在难走的紧,一路上宫女太监又多,青娘躲躲闪闪没走两步便绕糊涂了。

冤家路窄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青娘刚从藏身之处现身,迎面便撞见一行人。

“站住!鬼鬼祟祟是谁在哪里?”一声娇喝让青娘止住了脚步。

“来人,把她给我带过来!”

青娘见躲避不过,干脆直接上前提前看看老熟人。

要问那老熟人是谁,自然是当今后宫独大的湘贵妃——姜曲儿。

四目相对,姜曲儿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慌乱,本想着她一辈子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好了,可是她竟然自己撞到了自己面前,这了就怪不得她了。青娘的出现又唤起了她心底里的危机感。

这个女人和他的越哥哥有过一段往事,虽然姜越闭口不提,但有一次他酒后胡言,连宠幸她的时候叫的都是青娘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成了根种在她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名字的主人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怎么能让她不慌?

“你怎么来了?是越哥哥让你来的?”

见青娘不答,姜曲儿全放她默认了,气急败坏道:“怎么可能?!越哥哥怎么能把你接进宫来?一定是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第一,她的确是个狐狸精。第二,也的确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说来也真是讽刺,亡国之女竟然和与自己有杀父、灭国之仇的仇人在一起了,还口口声声一个“越哥哥”叫地亲切。

由公主到湘贵妃,到底是有点不一样了,一身华丽的服饰,头顶上的饰品也是极其华丽,只是妆浓重了一些反而显得老气,但刻在骨子里的嚣张跋扈竟然是一点没变。

“你哑巴了!本宫问你话呢?!”

青娘实在不屑,嘴角扬起,给了姜曲儿一个笑,这个笑容实在是嘲讽,迟钝如姜曲儿也看懂了其中的含义。

姜曲儿一看那还了得,本来见她不对自己行礼她心里已经多有不满,如今见她这便不把她放在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来人!把她给我押过来。”

身边两个宫女上前抓住青娘的胳膊,就往地上按,青娘几乎是条件反射想要反抗,可转念一想,又强忍了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必是气急了,姜曲儿也顾不上使唤下人,亲自动手给了青娘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个耳光没有掌握好力道,不仅打懵了青娘还打疼了她自己,姜曲儿登时感觉自己手麻了,但是她心中快意。

“知道这后宫中谁是主子吗?”姜曲儿高兴了,反正她在理,青娘无名无分的,她不高兴想打谁就打谁,姜越也不能说她一句不是。

这话问的好笑,我也没说她不是这个后宫的主子啊,青娘心道。她用舌头抵了抵挨打的那边脸颊,腹诽道:姜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曲儿看起来娇滴滴的模样,力道可还真不小。

青娘一向是识时务的,这一次却像是故意非要逆着来一样。

青娘道:“不一定呢?”

姜曲儿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后宫的主子是谁还不一定呢?”

只一句话,姜曲儿本来平息了的怒气又卷土重来。

“好好好。”姜曲儿气地一连说了三个好,“把她给我带回去,我有的是时间好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姜曲儿,你身份金贵是不假,可也真是蠢啊。

有些手段她不屑于用,不代表她不会用。

地牢里……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牢房,青娘自嘲地想,自己和牢狱之灾真是有不解之缘,应该办一个牢房贵宾卡。

青娘坐在地板上铺的一层薄薄的枯草上,听姜曲儿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宫里折磨人的法子是不少,但是姜曲儿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便差了宫女一起商讨,说到兴头上,她还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又说到了什么,姜曲儿又皱眉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等我玩够了,你们再好好“照顾”她,那些血腥的法子拿到背后去做,我见不得。”

“说到底,越哥哥不就是喜欢你这张脸,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跟我比也差远了。”

那匕首明晃晃的,晃眼睛,这些雕虫小技和她在忘川河那几年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锋利的匕首划过脸颊,青娘几乎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便感觉脸上一片湿热——是血。

“啧。”姜曲儿嫌弃地扔掉匕首,掏出手帕拭了拭手上不小心滴到的血。

“你们来,我看着。”

其实也就用小杨柳细鞭抽,也不是不疼却也还在青娘的忍受范围之内。

本来以为姜曲儿会狠狠教训自己一顿,没想到拿这个小儿科来糊弄自己。

这样可不行啊。

要我自己动手吗?

“什么!越哥哥来了。”姜曲儿惊起,让宫女整理了一下仪表,也顾不得青娘了,扔下她便欢天喜地去见她的越哥哥去了。

当真,年纪小还是不好控制啊。

苦肉计

要一个人答应自己的要求有两个法子。

一是金钱的诱惑。

二便是他人内心的愧疚。

就像姜越对姜曲儿心中有愧让她宠冠后宫一样。

自己孤注一掷,可不能再出任何点滴纰漏了。

指间的红点闪地越来越快,生生结已经发挥了他的效用。看来祁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自残的事青娘不是没有干过,如今再来一次反而全是得心应手。

春意宫内。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姜曲儿一看躺在床榻上的姜越,吓得花容失色,她赶忙跪在床前,看着姜越血色模糊的脸,一双手都是抖的。

“陛下,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不传太医!”

“别!”祁连不耐烦地打断姜曲儿,他就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不然当时候一群臣子妃子来看望他,让他照顾龙体,烦人的很。

“好好好,臣妾不叫,陛下当真无妨?”姜曲儿不放心又追问道,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惹人恋爱。

“嗯。”祁连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想也知道是谁在给自己添乱。

要说这血盟的唯一好处便是无论两个人相隔多远都能告知另一个的伤痛罢,不过就这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状况来看,青娘活的也不潇洒罢了。怎么自己走了之后,她反而多灾多难了呢?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祁连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姜曲儿,心中一阵烦躁。

“臣妾留下来照顾陛……”

“我让你滚!”姜越气急,一双好看的眉拧成一个“川”字。

“陛下息怒,臣妾这就退下。”床幔后的人似是忍受不了巨大的痛苦,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听得姜曲儿跟着胆战心惊。

“等等……”

姜曲儿以为姜越回心转意了,忙不迭停下又往回走了两步。“我受伤这件事不许透露给别人。”

姜曲儿顿了顿,才缓缓道:“是。”

痛感又开始密密麻麻传来,刚才的痛简直不如如今的四分之一,想他什么伤没经历过,十五岁时带兵出征,敌方的一支长矛从正面刺过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肩甲,他也没哼一声,十五年过去了,这痛仍旧印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如今这痛虽与那时的痛不尽相同,却也让人难以忍受,密密麻麻的痛感几乎遍布自己全身,祁连将宽大的衣袖撸上去一看,两双手臂已经是淤青遍布,

到底是谁对青娘如此歹毒,一定要揪出来,把他杖毙,杖毙!哦不,满门抄斩!

汗水顺着额头划过脸颊,流过脸上的伤口,惹得他又是一阵颤栗。

忽然,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

殿门外传来叫嚷之声。

小李子虚拦着祁连,都是惹不起的主,他也不敢动真格地,越拦越往后退,小李子点头哈腰地求着:“王上,真陛下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不要让小人为难啊。”

“皇帝休息在妃子软塌里吗?”祁连嘲讽道,仍旧是没有停下脚步。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姜曲儿被赶出来,心里正不爽,准备去地牢拿青娘撒气,刚一出门便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她受了气,自然要想法子撒出来。

她叫祁连身着不凡,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纨绔子弟,便无忌惮地开口道:“这里是皇宫,哪里来的不识相的东西在这里大吼大叫!”

“站住!本宫让你站住你是聋了吗?”说着,姜曲儿伸来双臂拦在祁连面前。

小李子在一边急得想热锅上上的蚂蚁,一个劲儿地给姜曲儿使眼色她也视而不见,干脆提高声量道:“娘娘,这是犬戎国国主。”

听不来不是太好惹,但是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再退步是不是很没面子?姜曲儿嘴硬道:“国主又怎么样?天下谁人不知我们虞国最大!”

小李子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个娘娘还真是会惹事啊。

姜曲儿对上祁连的眼神的一瞬怵了一下,这个眼神是要杀死我吗?没等她瞪回去就被推开了,力气之大,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一头的金叉摔了一地,一边的宫女都没来得及扶她。姜曲儿一下子被摔懵了,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这么对过她呢,虽然说是贵妃,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公主,她眨巴眨巴眼睛,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人,瘪嘴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让我越哥哥杀了你,杀了你!”

祁连这次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了,大步流星闯了进去,奇怪,明明感应到在这里啊,怎么没有人呢?

姜越只感觉头痛欲裂,门外还闹腾的很。他刚一睁开眼便看见小李子躬着身子跑过来一个跪滑溜到了他跟前,哆哆嗦嗦道:“奴才实在是拦不住了,还望陛下赎罪。”

“谁?”

“犬戎国国主求见。”

祁连皱了皱眉头,这个家伙这个时候来干嘛?他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人,且自己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连站起来都费劲。

“让他回去。”

小李子擦擦汗,道:“臣也是这么说的……”

“陛下,我打扰片刻就走。”祁连的声音从床幔后传来。

“原来是犬戎国国主啊,原谅朕身体不适,不便相迎。”

“无碍。”

两个人虚情假意相互问候了一遍才开始步入正题。

“不知犬戎国主匆匆到访所为何事。”

“本王丢了个人在这宫里,我寻了她就回去。”

“不知是谁啊,让你这样心焦?”

“是……”祁连思考片刻才开口道:“臣的一个宠妃。”

“不知你是否搞错了呢?皇宫守卫森严,你的宠妃恐怕不在这里。”

祁连几乎要掀桌而起,这个时候这个狗皇帝一直和自己打太极,一定有猫腻!

姜越同时若有所思,自己即位不久,多方势力蠢蠢欲动,怕只怕这个祁连另有所图。

姜曲咳了两声,这两声牵动了伤口撕裂一般地疼:“正好你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何事?”

“她……还好吗?”

“她好的很。”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他当初和如今的皇帝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觉得他不简单,如今看来当真不假,再想起那青娘虽然说是陪自己,可从她所作所为来看,分明是别走目的,祁连敛下所有情绪,道:“就不劳陛下挂心了。”

“那就好。”

小李子看着两个人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这个他她它到底是谁啊?

姜越两眼无神地看着床帘顶,骗人,她活的一点都不好,他又咳了一声,还是好疼啊,痛感一直蔓延到他的心窝子里。

……

历劫可以提升修为,青娘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是一个真命题。

就像现在,她脑袋明明混混沌沌,但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祁连已经在半公里之外,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到时候……

青娘闭上沉重的眼皮,这下子,只有等了。

祁连刚推开牢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青娘衣不蔽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角落里,满身伤痕,像一个流浪了许久的野猫,淋过雨,挨过饿,浑身脏兮兮的,在自己面前,蹭着自己的裤脚,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的可怜样。祁连只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轰然倒塌,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她跟前的。

祁连退下外衫盖在青娘身上,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抱她才不会弄疼她。

小猫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来啦。

你怎么才来,让我好等。

她余光瞟了一眼祁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连身后,没有姜越,真是可惜了,自己这样一副惨状,没有让想让看到的人看到。

“是不是好疼?”语气里说掩饰不了的心疼。

青娘摇了摇头,察觉到祁连语气中的鼻音,片刻后,她又摇了摇头,将头埋在祁连的胸膛里。

祁连的怀里让人安心,青娘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歉,对不起啊,还是利用了你的喜欢。

那血滴答滴答滴落在走过的路上,触目惊心。

这件事不出片刻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犬戎国国主的宠妃在虞国受到了凌|辱,这可不单单是几个人的事,而且牵扯到两个国家的大事处理不好的话,战争一触即发,这次本意是奔着长时间战争,百姓已经吃不消,想着休养生息,和各国递交百年友好合约来着,这么一闹,估计也是泡汤了。

皇帝大怒,将湘贵妃打入冷宫却也是于事无补,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犬戎国国主和那个所谓的妃子里应外合,联合起来的的某种不可说的计谋,可是并不是,所有的线索轻轻处处指明着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事情既已发生了,总要想着补救的法子。思忖再三,皇帝决定放低姿态,亲自慰问那犬戎国的宠妃。

苦肉计

青娘拒喝所有的药物,其实她只是不想那么快好起来罢了,她在等一个人。

可绕是如此,她还是迅速好了起来,也对,想她如今和皇帝同体同命,想不好也挺难的。

她能做的,就是把每日的汤药倒掉。

并没有寻死觅活,哭天抢地,只不过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气。

倒是祁连挺在意的,怕她想不开,每日变着法子逗她开心,戏班子、画本子、糖人、糖葫芦……

有时候她看着他,恍惚又看到了那时候卑微的自己,卑微到土里。她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说,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事到如今,这一切算是在计划之中的事,说到底,自己也算是半个局外人,只待带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功成身退,这一切便与自己没有任何瓜葛了。

闲来无事,青娘翻开手边的佛经,看完了还要批一句:狗屁不通!

那佛经说的什么?

如果能够全部放下,就是佛陀。放下我执,放下法执,直至放无可放,自然成就无上智慧。名为无上智慧,实则强名为无上智慧,本无无上智慧可得啊。

青娘合上书,打了个哈切,便听见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你看我给你寻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王上不要再给我找……”青娘还没说完,便看见祁连献宝似地从背后拿出来一盆花,那花青娘但是没怎么注意,只见祁连脚下算是泥土,踩过的地方全都落下一层泥。

这外面青空万里,倒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弄的一脚泥。

“快看,多好看。”祁连兴致冲冲道,说着左右看看,走到梳妆台前,正摆弄着找一个何时的地方放好它,房间里素净,这朵花倒也是填了一分不一样的色彩。

“王上莫不是没见过这种花?”

“不曾。”

“这是最为寻常的罂粟花罢了。”

青娘瞟了一眼,用手中的扇子将那香气扑过去了些。花开的过于妖艳,连香气也是刺鼻。“这种花生命力顽强,极容易成活,虽说无害,但是也不金贵罢了,没什么人养的。看王上栽的这一朵,应该是野生的,花开的也小一些。”

“你……不喜欢吗?”祁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里满是失望。

青娘一下子哑口无言,她是不喜欢,可又不好意思回绝祁连的一片好意,便道:“且搁在那里吧。”

“不了,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这花我觉得好看,我还是自己养着吧。”说着祁连将花盆抱起来,赌气地离开了。

“我……”青娘看着祁连离开的背影,怎么不是应该来哄自己的吗?怎么还惹他生气了,青娘摇了摇头,却见他忽然又回来了,耷拉着脑袋,眼睛也不看着青娘,闷声道了一句:我没有生气才离开。

青娘忽而觉得他有些稚气,微不可见地笑了。

京城的天气阴晴不定,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这一刻便是乌云密布。

青娘站在回廊下看着下人们小跑着去收晾衣杆上的衣服,她活动了一下长时间没有活动的筋骨,肌肉牵扯下还是有些疼,不过已经是好多了。

雨势落的凶猛。

这一日,白露。

夏日猝不及防地宣告结束,白昼阳光尚热,然太阳一归山,气温便很快下降。还没来得及收完衣服的小丫头还是不小心淋了雨。青娘听着雨噼里啪啦敲打着屋顶上的瓦片,看着雨淅淅沥沥顺着屋檐落下来,忽然打了个喷嚏。

青娘揉了揉鼻子,这才感觉到了寒意,她拢了拢衣服准备回房,下一刻便感受到一片温暖包裹住了自己。

是祁连拿了大氅裹住了自己。

“谢谢啊。”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外面凉,回屋吧。”

一杯热茶下肚,暖了心肺,青娘注意道祁连三缄其口,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便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皇上要来见你,我替你回绝了。”

“为何不见?”

“……”

“无妨,就算他不来见我,日后还是我要去找他的。”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如今这副鬼样子都是拜他所赐!”没有什么前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问出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祁连问出来,顿时感觉自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当真想知道。”青娘抬眼看了眼固执的祁连,问道。

“嗯。”

“既然这样……”

姜越来时挑的并不是一个好时候,正值夜幕刚刚拉开,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一身便服,将所有的侍卫都遣在门外,只身一人入了这府邸,他要来谈判。

书房并不大,甚至可以说的有点狭窄,这个临时的住处,并没有多么用心。

刚下过雨的原因,天比平日里暗的快的多,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个人的面庞,一个沉稳大气,一个阴鸷傲气。

祁连不笑的时候便是这样,虽然年龄比姜越小了一截,气势却完全不输于他,端的是帝王之相,比姜越要略胜一筹。

姜越知道是自己理亏的原因,这次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祁连存了心刁难他,怎么会让他好过。

“陛下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牵连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处了死刑。”

“这个不一定,”祁连反驳道,“那个姜曲儿不还在皇宫里养着呢?”

看来对方是把自己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姜越握了握掌心。

“听说还是个亡国公主,陛下还真是一个有情人啊。”

“……”

“要我说嘛,那些人死的太容易些了,莫不是这个主犯等着我来审?”

“不可!”姜越这才出声,“唯独她的事,我……”他这一次虽说是来谈判的,但也不是任由对方揉捏的,可他理亏,实在拿不出什么气势出来。

“我就猜到,拿还请陛下看好了她,不然什么时候人没了,可怪不到我头上。”

这句话恐吓意味十足,姜越手心里生了一层细汗,他将这细汗握在手里,知道这一次可能是无功而返了。

姜曲儿,是他的底线。

并不是说他有多么深爱他,而是她是他的责任。他是他母妃和侍卫私通的产物,姜曲儿的母妃和他的母妃在宫外便是好姐妹,入宫后也是相互扶持,她知道这个秘密,也替他们守着这个秘密,甚至最后为了帮他隐瞒这件事而身亡,这件事之中的来龙去脉,他不甚了解,只知道这个姜曲儿妹妹是他母亲临终前放在他手里,让他好好照顾的存在。

他根基不稳,实权有限,看似得到了许多,失去的却更多,他不能在失去和他前半生有任何关联的人了。

沉默了许久,姜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烛火一晃,灭了,他才感觉自己腿都麻了。

黑暗中,祁连开了口。

“她想见你。”

……

月圆夜

姜越的脸色并不好,一方面是伤刚刚好,另一方面也是实在摆不出来什么好脸色。

“她想见你。”

祁连没有说是谁想见他,姜越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他还是不敢肯定。

难道真的是她?姜越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可能的,以他对青娘的了解,到是真想不出来她会看上怎样的人,从前听她讲那辰星上仙的事,想必她的意中人到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大人物,得她欢心的,再不济也应当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不会这么快便变了心意。

姜越抬眼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侧的祁连,他双眼看着正前方,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眉间紧锁。

回廊的路并不长,两个人并肩不徐不疾地走着,在狭窄的屋檐下显得稍有拥挤,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并没有走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房间,橘黄色的烛光从窗户透出来,从屋檐的缝隙里射出来,宛若一个放大的灯笼,在夜幕中显得突兀而违和。

姜越心中大骇,当即定在了原地,没错了。

是她,当真是她。

这是青娘的一个鲜为人知的怪癖,且不管外面灯光如何,自己的房间一定是要灯火通明,将每一个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都要照地亮堂堂的才觉得安心。

姜越想过她迟早回来找他,却没想过她是以这种身份来的。

祁连没有理会他的异常举动,仍旧是不徐不疾地走着,他快步跟了上去,抢在祁连之前推开了那一扇虚掩着的门。

一瞬间,所有的烛光从里面倾泻而出,那个女人在一片耀眼的烛光围绕中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阿丑,好久不见。”她说。青娘放下手中精巧的烛台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转过头展颜冲着姜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阿丑”两个字像是绷紧了弦的铮铮琵琶之声断裂的那一刹那,“蹦”的一声,穿过空气传到自己的耳膜之上,在姜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瞬间,所有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向自己涌过来,自己海水中浮浮沉沉,脚下触不到地,手向天空中抓不到救命稻草,他在这海水中几乎窒息而亡。

他该叫她什么,称她为一声主子?还是称她一声为贵妃娘娘?

身后关门的声音响起,祁连进来示意姜越坐下,姜越这才找回了自己身体的知觉。

并不是什么非常正式的场合,三个人围绕一张梨木圆桌坐这,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但姜越总觉得自己处于一种被审问的状态之中。

他喉咙紧了紧,开口干涩:“贵妃娘娘身体安好。”

青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轻笑出声道:“姜越,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受的苦想必你也感受过,你要怎么补偿我?”

姜越苦笑,嘴上说着不绕弯子了,可是还是要他自己去猜,不过也并不难猜。她想要的补偿不过就是那一具人形玩偶罢了,想来自己在她心目中已经是完全没有什么可信任的了。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姜曲儿娇纵不假,可青娘顶多算是轻伤,而后该有的人证物证都没有,或者说她并不在乎,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青娘她到底也是变了。

他踩着这个女人登上的王位,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何必呢?”你要什么我给不就是了,你有何必闹出这样一出戏来让我难堪。

好在,自己手中还有最后一个王牌。

“我错了吗?是那个女人自己找上门来的。”青娘顿了顿,又道:“况且,你那么有心机,我怎么能不留一手呢。”

这句话是在映射他别有用心留在她身边十年,他听的出来,是他活该透支了她的信任感。

“好好好,如此,我要你三日后出席宴会,昭告众人你完好无缺。”说着,他看了看祁连,道“同时我要我虞国同犬戎国递交百年友好合约。”

“你……”青娘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扫,见祁连仍旧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青娘一拂袖,道“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们两国之间的交易我不插手。”

“什么叫我们两国之间的交易?犬戎国主不是疼爱你至极吗?怎么会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对吗?犬戎国主”

话题兜兜转转扔给了祁连。

“我应下了。”祁连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

青娘怔了一下:“祁连……”他如何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

“我有我自己的思量,也并不全是因为你。”祁连竟然笑了,青娘看着他望向自己的时候笑意更甚,青娘这才仔细地看他的眼睛,本是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只不过眼角的刀疤平添了几分戾气,如今这样看来还挺好看的。

她自然不明白祁连心中想的是什么。

“祁连”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这么让人心情舒畅,以往那张嘴里总是叫不出好听的来,总是喂、王上或者禽兽这样叫他,一纸合约换她两个字也值了。祁连本就离她坐的近,这样一来更是肆无忌惮地握住了青娘的手,她的手是和其它女子不一样的,没有那般纤细修长,甚至有些肉肉的,却是恰到好处,手感极好。

青娘手微微一抖,却也没有挣脱掉。

先……先给你点甜头,算是报答。

……

这可谓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姜越大获全胜,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皇帝龙颜大怒,回到宫里摔了案牍上的折子,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那一日的祁连被青娘给的一点点甜头冲昏了头脑,将自己的初衷抛在了脑后。第二日他才想起来要去向青娘问问清楚。

“姜越手上到底你的什么把柄?”

“你和他有什么过往?”

等等等等……

还有。

“我可不可以娶你?”

他酝酿再三,鼓足了勇气去到青娘跟前。

此时已经是傍晚,半个太阳依旧挂在天际线上。

“他手上到底有你的什么把柄?那一日我还是没有听明白。”

青娘正在嗑瓜子,冷不丁吃到了一个坏的,苦地眉眼眼睛皱到了一起,等五官再一次恢复正常来后,她笑了,靠在祁连身上蹭着,在祁连耳根子上吹气:“这样啊,你夜晚到我房间来,我亲口告诉你。”

好香,说不上来的甜香气,甜而不腻,煞是好闻。

青娘怪怪的,这个念头一出来,祁连当即就抓住了青娘在自己胸口上磨蹭的手:“你不是青娘!你是谁?”

“我的妈呀,苦死我了,水呢?我要喝水!”

几乎是秒变脸,青娘挣脱了自己,抱起桌子上的水壶往自己嘴里灌,灌了半天,没有出水,她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愤愤地将水壶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然后满屋子找水喝。

恍惚让祁连觉得那时候魅惑的她只是他自己生出的幻觉。

“你还好吧?”祁连试探地问道。

“好的很,吃嘛嘛香,身体倍棒。”青娘没有在意,从皇宫回来那几日,他天天要问自己:还好吧?问地她耳根子都起茧子了。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见青娘又恢复了正常,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问。

入夜,透过窗户可见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枝头。

祁连想起青娘娘让他夜晚去找他,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孤男寡女,要是真发生点什么,真是他不好控制的,可万一人家就是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不好意思呢?

这么想着,他更是睡不着了。

他翻身而起,不行,自己非得去问问清楚,她青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谁成想,他刚一开门,便见青娘站在门外。

她是在等自己?

月光清冷,映照在她湿漉漉的眼眸里,她便这样盯着自己,忽然抱住了自己,这个冲劲儿竟然将没有防备的祁连重新推回了房间里,腰间撞在了桌子上,惊地茶具发出不满的碰撞声。

本就是有情之人,哪里受得了青娘的投怀送抱,当青娘的双唇递过来的时候,祁连只觉得霎时间什么理智都被烧地灰飞烟灭。

青娘像是一条水蛇一样缠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晕染出暧昧的气氛,青娘急不可耐地要脱掉自己衣服,越急越乱,死也解不开。祁连好笑地看着耳根子通红的青娘,握住她的手,自己解开了衣衫……

红烛深帐,一夜共赴巫山云雨……

像是有使不完的激情一般,两人折腾到了深夜。

当第一道曙光从地平线上爬上来的时候,青娘终于找回了自己,她腾地一下从床板上坐起来,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虚影从自己体内飞出去,顾不上一边惊醒的祁连,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灵气在自己手中聚积,冰刃已经隐隐有挣脱之势,她顾不上穿鞋,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便提剑追了上去。

祁连想伸手挽救,却空摸到裙边一角,然后从自己指间溜走。

这一日是月圆之夜,青娘大意了

罗刹鬼

那一道虚影跑的飞快,青娘脚下生风,眼见与那虚影拉进了距离,却因为技术性原因,被绊倒在地,连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灰头土脸爬起来时,却见那虚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美艳的女子,像是示威一般,放慢了脚步,对着青娘咯咯笑了起来。

正是这些天忘记她的存在的罗刹鬼。

千钧一发之际,青娘解锁了新技能,手中的冰刃迅速缩小为匕首一般大小,青娘一掷,那匕首便破空而出,直挺挺钉在了罗刹鬼身后的树上,那罗刹鬼反应灵敏,早已经闪去了一边。

青娘赶紧追过去,那匕首匕身已经全部没入树干之中,穿树而过,她试了试,根本拔不出来。

宽大的衣袖滑下,青娘看见了乖乖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缠灵。

青娘驱使不了它,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缠灵啊缠灵,这一次就看你的了。

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妖王之血上,以妖王之血镇住它。

几乎是沾血即动,缠灵咻的一声飞出,有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真不假,不待青娘跟上去,却见刚才还嚣张不已的罗刹鬼已经被捆成了一个巨大的蝉蛹状,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阿呸!”

青娘走过去,在罗刹鬼惊讶的目光中脱下了她的鞋子。真是,每一个见到你,自己都是没有鞋子,穿上她的鞋子,青娘还要戏谑一声:“喂,你没有脚气吧?”

罗刹鬼不明所以,顺着青娘的问题回到道:“没……没有。”

“那就成。”脚底板和鞋底摩擦带来一阵今人颤栗的疼,惹得青娘情不自禁“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刚才沉迷于打斗之中,竟然也没觉得疼,如今闲下来细细品味,还真不是个滋味。

罗刹鬼这才反应过来,连声求饶,泣涕涟涟:“姑娘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这话跟我说没有用,下去跟冥王说吧。”青娘穿好鞋,一只脚踩上了罗刹鬼的胸膛上,就这么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凌冽,“况且,你趁我月圆之夜,灵气削弱,占用了我身子一夜去寻欢,如今你满意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如何收拾?!”

想到这里,青娘越发觉得气闷,一时间竟然起了杀心,缠灵通情,察觉到青娘心中所想,一瞬间勒紧了起来,直缠地罗刹鬼面色发紫,连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青娘心下一惊,连忙又去叹罗刹鬼的鼻息,缠灵连忙松了劲儿,和他主子比起来,女人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

还好,还没有死。

青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金色的阳光已经落满了林子里,她抬眼看向东方,初晨的太阳已经整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个都跳了出来,鬼门关已经关上了。

这个时候最好别出什么岔子,待夜幕拉开,自己讲她送回地府,解了这狗屁劳什子功德合约,自己也算是一个自由身了。

不想动,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青娘坐在罗刹鬼的肚子上不禁思考起了人生。

下一步自己该怎么走呢?人界肯定是待不长久了?这么久没有回苍梧,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哎……”青娘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她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入了一篇林子里,周围都是连不上来名称的参天大树,太阳升起,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倒是个空气清新的好地方。

眼下她是累极了,本就没睡好,又经历了一场搏斗,便打了个哈切,默默等着天黑。

青娘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漫长,待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线的时候,鬼门大开。

滚滚白雾消散,青娘用缠灵牵着罗刹鬼进了地府。两边鬼差见了他皆是一脸错愕,然后惊慌失措地去禀告冥王。

冥王仍旧是高高在上地坐在堂上,青娘将罗刹鬼往前一推,道:“喏,你看清楚了。”

冥王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嗯,确是罗刹鬼。”

“合约呢?”

冥王从小鬼手上接过冥界人事调动的冥簿,调出青娘的档案,那一夜纸便飘飘忽忽落在了青娘面前。

“你看,可是这张?”

青娘点了点头,那张纸便倏然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纸张燃过的灰落在脚边,风一吹便消散不见了。

“那你我就此别过。”青娘拱手作别,原想和阴界的事断个一干二净,没成想她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且慢,有人找你。”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天谢地二人,冥王说这二人在阳界生活了太久,依旧修炼成了半妖了,不属于冥界掌管的范畴了,说完连忙挥挥手,等不及要撇清写一切关系。

“既然你我二人已无合约在身,那么除非你死了,否则就不要来给我添乱了,念在主仆一场,我可以给你下辈子安排个好身世。”

青娘正处于巨大的惊喜之中,那里还管的上冥王那个老东西在叽叽歪歪什么,三个人当即抱作一团,谢地更是激动地泪流满面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掌柜的了呢。”

“好了,别哭了,你们跟我一天,我便管吃管喝你们一天。”

“掌柜的,你现在好厉害哦,那罗刹鬼当真是你抓回来的吗?”

“那还有假?”

三个人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又的没的,走出鬼门关后,摇身回到了她本来住的招待使者的地方,本该是半夜夜深人静了,整个宅子却灯火通明。

守门的侍卫一见到青娘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确认是她没错后,激动地跑回院子里,边跑边喊:“回来啦,回来啦,青姑娘回来了!”

于是不可避免地,她见到了祁连,也就一日未见,他却憔悴了许多。

青娘不敢看他,只局促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去哪里了?”祁连见状,连忙拉过她的手,青娘别扭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眼神也不自觉闪躲道:“处理了一点私事。”便快速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有房间吗?给我这两个朋友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有有有!安排!”

青娘无法忍受祁连灼灼的目光,便道:“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说罢她便急冲冲地离开了。

“明日的庆典宴会你去吗?”祁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娘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当然要去了,明日早起叫我!”

“那我明日等你和我一起。”

“知道啦!”

……

如果那时候她回过头,便可以看见祁连高兴地抱起身边的一个侍卫,连转了三圈,吓得那个侍卫瑟瑟发抖。

他看张她眼底的那种光芒,可与日月争辉。可惜了,后来她再也没有看见过这种光芒。

后来,青娘也时常会想,如果那时候知道这是所剩不多的几次相处的机会,自己会不会好好珍惜一些。

这个世间有千百万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绝对不可能是逃避这个选项。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入宫门

说是起得早,青娘却也没成想会起的那么早,被阿沁叫醒的时候,窗外仍旧是灰蒙蒙一片,半梦半醒间任由阿沁为自己梳妆打扮,乱七八糟的摆饰极其繁琐,穿的里三成外三层。

完全是以贵妃的礼节,她是知道的,且不说之前有祁连的铺垫,她总得有一个可以登堂入室的身份吧。

阿沁依旧是没什么表情,青娘睡不着了,撑着头看着镜子里正耐心为她绾发的阿沁,忽然觉得阿沁这个丫头看起来凶巴巴的模样,其实个性也挺好的,自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己如果不着急走的话,或许可以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只不过她心系祁连,不知道会不会应下来。

视线在铜镜里交汇,阿沁道:“姑娘……”刚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娘娘这样看着我作甚?”

青娘摆摆手,不以为意:“叫我娘娘干嘛,一如既往地叫我青姑娘便好了。”

阿沁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取了梳妆台上一把金色凤尾步摇插|入她的发髻中,语气不悲不喜,分不出喜怒:“奴婢在王上身边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是知道他一些的,王上性子犟,认定了的是很难改变的。我多嘴一句,娘娘如果早对王上无意,自那一次他放你走时,便应该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句青娘听出了几分怒意,侧过头看了看阿沁,见她仍旧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又转过头,步摇摆动发出好听的叮当声音。

“更不该……玩弄王上的感情。”

“我没……”青娘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咳不出,咽不下。

是吧,难道不是吗?自己竟然也成了玩弄人心的女人了。

宽大的衣袖里,青娘一双手将布料缴地皱巴巴的,她道:“你放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太晚了,将错就错吧,王上高兴就好。”

这几乎命令的口吻让青娘很是不舒服,凭什么,凭什么她青娘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人。青娘不悦地皱了皱眉,不再言语。

天光连亮,阿沁看了看窗外,语气软了下来,道:“今日说的这些话是奴婢逾矩了,但是娘娘知道,王上就是奴婢这卑贱的命还苟延残喘在这世间的理由。奴婢不会允许这世间有伤害到他的存在。必要时……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去死?”青娘眯了一眼阿沁,“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条命好好留着吧,比起死,做他手中的剑,为他披荆斩棘,好好护着你主子才是最重要的。”

阿沁怔了怔,垂下了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青娘只知道自己的模样在狐族里只能算是中等样貌,如今这样好好拾掇起来竟然是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高贵美艳。

阿沁有一双巧手。

忽然听见门咿呀一声开了,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外——是祁连,此刻他亦穿戴整齐,在看到青娘的那一刹那愣了一下便很快回过神来。

“马车已经备好了,我看你迟迟不来,便来看看。”

“哦,我也好了。”青娘说着,起身由阿沁整理了一下衣物便随着祁连离开了。

面前是一只手,手掌宽大,指节却纤细修长,青娘看了看,将手交付给了祁连,他的掌心很烫,掌心有长年习武生出的一层茧,牵着她的手却轻轻地,好像她稍微不注意便可以从他手中滑下来一般,看出来祁连心中的紧张,像是怀揣着稀世珍宝般。

青娘使了使劲儿回握住他。

发髻上的步摇很长,两个人又挨得近,落在祁连肩膀上,随着青娘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过了少女怀春的时期便从未这样打扮过,一来嫌弃它麻烦,而来她也不再忙于讨别人欢心,通常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这样隆重其实还是挺累的。

马车晃晃荡荡,祁连一本正经地坐着,余光却一直落在青娘身上,青娘早上个阿沁的谈话,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才对。可如今这个场合……想想,还是等宴会结束了再说吧。

近日青娘实在是没怎么睡好觉,在马车上晃晃悠悠一会儿,困意便席卷了全身,脑袋上叮叮当当又没个支点,想睡又睡不着。

脑袋忽然落在一个舒服的支点上,青娘知道那是祁连的肩膀,模模糊糊间想抬起头,却忽然又被按下去了。

“你且安心睡,到了我自会叫你。”

话音未落,青娘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多久青娘才幽幽转醒,马车已经停了,轿帘里射进来一丝耀眼的日光。

青娘惊坐起:“什么时辰了?!”

“不必慌张,我已经让人通报说是会稍微晚一些到。”

青娘低声道:“你大可叫我起来的。”

“看你睡的香甜,便不忍心叫醒你。”祁连说的坦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但是青娘觉得不好意思了。

祁连先下车,伸出手又拉青娘下车,牵着的手似乎谁先放都不合适。便一直拉到了宴会上。

无疑,他们是最晚的。

这一来无疑是全场的焦点。相熟的几国国王全都嚷嚷着要罚酒。

落座后,两人便分开了,家眷是做在一起的,在后面的位置。

祁连也不含糊,自罚了三杯,那人却还嚷嚷着不够:“来时我可看你和夫人马车是在我前面的啊,到了宫门口就停了,磨蹭了许久也不知是为哪般啊?”

暧昧的目光在祁连和青娘身上来回打量着,青娘并不甚在意,视线落在顶尖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也正在看着他,只一瞬间的剑锋,两个人便很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有默契地回避了视线。

“哈哈哈哈……”

祁连笑笑,并不做多余的解释。

除了大殿上顶端的那一位,青娘是一个人都不认识。想到即将要见到的自己亲手制作的辰星上仙,青娘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还有些……怕,她在怕些什么呢,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借着酒壮胆,可桌子上的酒甜丝丝的,一点酒的味道都没有。

隔壁座位的一个女子看着她,小扇子盈盈扇着风,和颜悦色道:“妹妹便是觉得这果酒好喝也不能贪杯啊,这西域的酒后劲儿足。”

“嗯。”青娘轻轻应下,觉得无聊,便听起一群妇女唠嗑起来,你夸夸我的簪子,我夸夸你的玉镯。

更无聊了。

有刺客

台上不断传来靡靡之音,青娘本就困的慌,在加上喝了点酒。这样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意识在清醒的边缘挣扎着,她听见有人在嚼舌根子。

“姐姐,这个女眷也太没有礼数了吧。”

“这又什么,我听说哪个国家女子穿着暴露,酥胸半露出呢!”

“咦,当真是不知羞。”

……

她是被尖叫声吵醒的。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哪个歌姬新发明的曲目呢。

“快来人救驾,有刺客!”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青娘这才睁开眼打量一下情况,已经是满场乱作一团,护卫进不来,宾客走不出去,混乱中不知道谁还踩了她的脚……三次。

她站起来看见祁连扒开人群,向自己奔过来,而那刺客的剑距离姜越只剩一公分远。

实在是脑子睡糊涂了,她明知道一国之君不可能这这么轻易死翘翘了,偏偏行动比脑子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轻巧地翻身现在桌子上,一脚踢过桌子上的一个酒被,酒杯不偏不倚,正中那刺客手腕上的麻穴上,长剑哐当一声掉落。

青娘落了口气。

她低下头,看见祁连以一个张开双臂的姿势坦然站着,等自己跳进他怀里。

青娘跳下去,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

“且莫出头,你刚才吓死我了。”

他说,吓死他了。一字一句敲在了青娘的心坎里,就面对这么一场小危机,他堂堂犬戎国国主也又怕的时候。

唔……被人喜欢,被人挂念的感觉挺不赖的。

“我不怕,我可厉害了,再不去说,还有你嘛?你可以保护我……”

这场混乱很快便平息了下来,刺客很快被制度了,众人却是再没有了享乐的兴致,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还有什么不测,便一个个打道回府了。

并不知道这次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但是想杀姜越的人应该也挺多的吧。

青娘走着走着站住脚,表情凝重,“我不能现在就回去,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先回去,我找皇帝有一件事,我去去就回。”青娘急着跑开,祁连伸出的手指只牢牢抓住了她衣袖划过的空气。

“那……那我等你。”

高高的围墙里,她用力跑向了往里处的深渊,只留下他一个人落寞的背影,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留下他一个人,总是让他等。

青娘越跑越远,祁连僵在了原地,恍惚中他生出了一种错觉,她越跑越远,一步一步跑出了自己的生命。

等到人消失在了拐角,祁连抬起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对下人道:“回去吧。”

……

刚才那一幕对他来说仍然是心有余悸,这只是开始,类似于一个宣战书,告诉这个虞国新上任的皇帝:你,准备好了吗?

而那一批刺客对自己的幕后守口如瓶,咬舌自尽了,看来是培养出来的死侍。

姜越烦躁的很,却听见小太监的通报声,说是青娘来了。

他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让青娘进来,有些事今天就要做一个了断了。

“你把他放在了哪里?”青娘开门见山问道。

“你先坐。”姜越并不急着回答,“血盟……什么时候给我解了吧。”

“这东西没有法子解的,除非你死,或者是我亡。我就不在这里给你唠嗑了,我等着回去呢。”

身边的太监眼尖,看青娘茶盅空了,立刻又满上了。

祁连沉默良久,才道:“可以,你跟我来。”

你在犹豫什么呢?

越走越偏僻,人也越来越少,青娘心下疑虑,却还是跟个姜越一步步走着,到了一个房间外,姜越屏蔽了宫女太监,只余他们两个进了门。

门内是个书房的模样,祁连挪动了一下花盆,墙面便缓缓移动,最后出现一个门。

是个暗门。

门内伸手不见五指。人本能的对黑暗有一种恐惧。

祁连率先进去了,青娘醒着头皮,紧追其后。

暗门后面是一个暗道。

藏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的到还是挺严实。

这一走,走到了尽头。

怎么回事?青娘刚反应过来不对劲,一道铁笼便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锤在了自己心口一样。

“你算计我?”青娘失望道。怪不得刚才想让自己解了血盟。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要的东西……我交不出来。”

“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打算给我。”

“嗯。”

“不错啊,姜越,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可以你关不了我。”

“是吗?”姜越扯唇轻笑了声,青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灵力尽失了,是茶有问题!他居然给自己下药。

青娘闭上了眼睛,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情况下歇斯底里,绝不!她们狐族即便是死也要死的体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青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上什么感觉,愤怒,失望,不可思议夹杂在自己的躯壳内,找不出一点发泄的出口。

“他是个怪物,有了人的意识,是个刀剑不入的怪物。”

“所以?”

“所以,我最后用火烧死了他。”

“什么?!你再说一遍!”青娘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这句话。

“那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已经死了。”姜越面无表情道。“他居然怕火,也不是没有一点弱点的嘛。”

“所以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不可能仅仅因为交不出来自己想要东西就把自己关起来。

“掌柜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姜越背着手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很简单,我要你批量制作一批木偶精兵,这样我就不用招兵买马了,统一各国便指日可待了。”

这样大的野心毫无顾忌□□裸暴露在自己的眼前,青娘心中一阵恶寒。

“你休想。”

“不要急着反驳我,你先好好考虑几天,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姜越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踩着潮湿的地面渐渐离开。火把的光亮越来越小,青娘陷入的黑暗之中。

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一次次被人利用也就算了,还是同一个人。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迤逦大梦也碎了一地。

她感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已经改变了。

是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一成不变是傻瓜。

青娘无力地坐下,反正这里没有任何人会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倔强躯壳下的脆弱,她摸了摸脸,湿湿的,是泪?

天呐,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来这么这么我,好累啊。

本以为即将踏出泥泞,没想到下一步便跌进了深渊。

七日后……

我帮你三个字换来青娘的从见光明。

我帮大家杀了你这个昏君。

“可是我的一本很重要的书落在原来的住处了。”

“我派人去拿。”

“我要自己回去。”

姜越到底是拗不过青娘,派了一大帮子人跟上才放心让她出去走动。

门外挂着白色的灯笼,两边重重叠叠摆放了好些花圈。青娘心里咯噔了一下,退出了两步,看了看周围的街景色。

没错了,就是这个地方。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着心底的疑问,青娘推开了那座紧闭着的大门。

烧纸的味道立刻呛入口鼻,院子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废弃的房子。

“祁……祁连。”青娘试探地叫了一声。

“祁连……”说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祁连!你再不出来我就……我就……”

她跌跌撞撞往前厅里跑,厅正中间赫然摆放着一个棺椁。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是打道回府了,这里住的是别人对不对?

青娘哆哆嗦嗦去推开棺盖。棺盖缓慢地自动,还没推开她便已经泣不成声了。

因为有人问她。

“你还有脸回来?”

“你怎么还没死?”

是阿沁,她一身丧服,发髻散乱,眼中一潭死水,目空前方,丝毫没有发现面前的纸钱太多了,堆在一起把火都压熄灭了,发出呛人的烟味。

青娘鼻子酸了,不行,不能哭,青家的家训告诉她任何时候都不能哭。

怎么可能,才几天啊?上次见他还好好的,让自己回去的啊。说好了等自己回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这里面不是他。”青娘用力地擦点眼泪,又重新去推棺盖。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醒了青娘。

“王上生前为你牵肠挂肚,死后也不让他安眠吗?!”

“怎么……怎么回事?”

“呵,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吗?”阿沁抓住她的手,狠命地看着她,恨不得要把她扒皮抽骨。

噗呲!

是利刃没入血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肉的声音。青娘皱了皱眉,看着腹部,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张开嘴,想要说一声对不起,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跟着他的护卫很快涌上来拉走了阿沁,阿沁并没有挣扎,她看着青娘,一字一句道:““我诅咒你青娘,不得好死,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然后她拿着那把带血的匕首抹了脖子。

血溅到了青娘脸上,眯了她的眼睛。

我青娘这一生没有被别人爱过,偏偏爱自己的那个人自己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拥抱都没有给过他。

青娘松开捂住自己腹部的手,手上已经是沾满了血。

“不早嫌我脏,最后一次抱抱你。”

青娘贴着棺椁低声呢喃道,然后伸出双臂,抱住了僵硬而又冰冷的棺椁。

我何德何能,让别人为我付出生命。

余生无悲欢

窗户被猛地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狂风裹挟着雨滴毫无章法一起涌进了房内。

桌子上一盆虞美人被雨滴打落了花瓣,只余下几片还伶仃地挂在上面,更显得是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

自己错怪了那日的祁连,哪里是生命力顽强的罂粟花,分明是身娇肉贵的虞美人,并没有多大的刺鼻的香气,兴许是雨滴打散了也不一定,将鼻子凑到花的跟前才能问到些许淡淡的香气。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得了这两株。

如今主子不在了,连一朵花的命运也落魄了起来。

冷宫里,虽说是冷宫,却可见是特地打点过了的,房屋虽然破财,却好歹是和那些疯傻了的嫔妃分开来住的,生活好到甚至桌子上还有未吃完的糕点。

“你怎么来了。”不速之客闯进来,姜曲儿心里咯噔了一下。青娘拎着冰刃,杀气腾腾,几乎化为了实质。姜曲儿心里清楚,死在了这里怕是连一个收尸的都难找。

“说。”

“说什么?”姜曲儿强装镇定。

刀剑没入血肉几分,痛感传递到神经,姜曲儿惊叫一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

刀剑又没入了几分,吓得姜曲儿顿时没有了声音。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初遇时便是这样,她的剑抵着姜曲儿的脖颈,可惜这次不会再有她的姜哥哥了,而她也必定杀了她。

“我说我说。”姜曲儿哭着说,试图拖延时间。

“我真的不是想害他,我告诉祁连,你在宫外三里的红树林等他,他便去了,我没成像他真的去了。”

“所以你便命人射杀了他!”

“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本来有机会逃走的。”

是啊,他本来有机会离开的,他功夫不弱,理智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圈套,可他怕这个圈套将她一起圈了进来,便固执地要等到她,直至万箭穿心,死了也盯着来时的方向。

说他聪明倒也是蠢笨的可以。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

——“你不还可以保护我嘛!”

青娘只觉得有一双大手摄住了自己的心脏,连呼吸都是疼的。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青娘喃喃道。

“对,天快亮了。”

“可惜,你再也没机会看到太阳了。”

咔嚓,手气刀落,溅了青娘一身血死的忒便宜了些,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闻说有经验的杀手可以杀人于咫尺,而滴血不沾,她还是没能到达那个地步。

事后,她去了那个红树林,姜曲儿蠢钝如猪,竟然安排弓箭手,这样茂密的深林,很容易判断出来来剑的方向,从而利用这些树干躲过利箭。

可阴差阳错祁连仍旧是死了,这下子倒是不知道说谁笨了。

青娘抬脚,忽然脚下一软,踩到了一个东西,那个物件实在眼熟,青娘掀开落叶,拿起了那个香囊。

一瞬间,泪如雨下。

香囊上一对歪歪扭扭的鸳鸯,曾经被祁连嘲笑说是鸭子。她气了,随手一扔,之后却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香囊。没成想是被祁连拿走偷偷收藏了。

如果他在,自己肯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翻,可是她现在只想哭……

地府里。

冥王怒道:“青娘!难道你又要逆天改命吗?”

“最后……最后一次。”

孟婆看不下去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姑娘,喝下我这一碗孟婆汤吧。”

“阿婆,我真的不喝。”

“来人,把她身上的通行令牌收走,我看她没有了通行令牌如何出入这地府。”

令牌被收走了,青娘也没有多做反抗。

“晚了,他已经投胎了,你回去吧。”

青娘低下头,喃喃道:“是吗?”

“那我们最后算一笔账吧。”青娘重新抬起如意馆 作者:野七子子子

头,眼中的落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我已经都知道了。”

妖王之血苏醒,尘封的记忆也便打开了。

征兆是蛊婆的一句话:“老婆子我也奉劝你一句话,莫要谁人都相信,这世间只有自己是最靠谱的。”

蛊婆口中的别人,是谢天谢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记得特别清楚。

“谢天谢地是你派来我身边监视我的鬼差对不对。”

“从来都没有什么辰星上仙,全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对不对?”

这一场大梦,也是时候该苏醒了。

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

记忆这个东西可以作假,她比谁都清楚。虚构出来的一个辰星上仙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蛊婆的恶趣味而已。

她想看看,所谓的并不存在的真爱可以让一个人为之付出到哪个地步。

“都来骗我,有意思吗?”

“当初血屠地府的是我爹,又不是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再说了,他不是自己灰飞烟灭了吗?”

冥王老脸搁不住了,当初实在是因为忌惮妖族的力量,所以才出此下策,企图用销魂散永久封住她体内的妖王之力。

可是,哪里有一劳永逸的事,她青娘喝的血越多,体内便越是躁动,妖族那边也来寻人了,瞒是瞒不下去了。

若是一个局外人,恐怕尚能拍掌叫好。

好大一出戏,骗了她一人。

就是突然的丧气。

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人心疼他了。

十年后……

如意馆里。

“都说了,这如意馆世世代代由我打理,并没有什么美人。”

余生眉头微蹙,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甚是聒噪。

今日银铃好不容易得以一见这可遇不可求的如意馆,说什么也要见识见识这流传民间美艳不可方物的青娘长的是什么模样,看看她两个谁更美!

“我不信,我要去后院看看。”

“真的没人,你给我出来!”

银铃跑的快,转眼间就奔进了后院,一个个打开房门,房间到是挺多的怎么全都空荡荡的。“看好了吗?大小姐,看好了可以走了吗?”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我看你我年纪相仿,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谁要和你交朋友,你快走吧。”连推带搡将人送了出去,余生这才蓦然想起,遭了,时间要晚了。

视线之中是一座古刹,余生来的时候,正见青娘在院落里写着什么。

青娘抬头看见气喘吁吁的余生,慈爱道:“你今日倒是来晚了些。”

“有些事耽搁了一下。”

“说了你不用日日来。”

“今日遇见一个挺有趣的女子,嚷嚷着要见您,说看看你有多美艳。”

青娘弯了弯唇角,道:“如果让她知道了,保不齐要失望的。”

“哪能啊,她知道了怕不是要羞愧至死,阿娘在我心中是最美的。”

“你呀,惯会哄我开心。”

每日余生总是要给她讲一些店里的趣事来提她解闷,她却是不觉得烦闷,甚至在这深山老林里自得其乐的,洗衣,砍柴,做饭,种菜,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妖精了,她,甚至无师自通学的一手的好针线活,再也不会将鸳鸯绣成鸭子了……

以前便是打死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又耐心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

这一生也算是阅尽千帆了,余生青灯古佛常伴,守住内心最后一块净土到也觉得值得,也算是赎罪了。

惟愿佛祖宽宏,洗去她前半生的罪孽。

也是可笑,以前她从来不屑于光头的神神道道的狗屁理论,如今老了,却也真的悟出了一些道理出来。

岁月总是会带头一些东西,沉淀下来的总是最真的。你一生中总会遇见几个刻骨铭心的人,得不到,放不下。

这一生稀里糊涂是一辈子,清醒着也是一辈子,其实也无需刻意历劫,上天总是会将好的不好的全部打包给你,而你你只能承受。

所以,活着便是一场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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