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菘起来后接到叶旗的电话, 一开始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因为他正靠在厨房的拉门那儿看他们家亲爱的杨术柏煮早饭。
早上的阳光很好, 橙黄的暖光让冷金属调子的厨房温柔了一些,宋菘盯着杨术柏的侧脸还有他嘴角的痣入了迷,正准备举起手机拍一张时电话就响了,杨术柏往这边瞟了一眼, 瞧见他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半张着嘴的傻样,淡淡说了句:
接啊?
宋菘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一看屏幕原来是叶旗。平时叶旗多半都是语音或者微信过来, 今天居然会打电话, 不过这小子电话也真是会挑时候,宋菘叹了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
怎么了居然打电话过来?
哥!!
啊?
宋菘一愣——叶旗平时总是开玩笑地叫自己白菜哥哥之类的,今天是哪里不对吗?听他声音有点急,宋菘怕他出了什么事, 连忙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了?说。
哥你是攻对吧?
哈?
宋菘被他问得有点懵:
那我还能是个母的么?
啊, 我忘记你不知道这些了,呃, 那什么,我的意思吧,
叶旗在那边支支吾吾地,宋菘不明白他想问什么,于是进去厨房站到杨术柏身边看着那口雪平锅。锅里的面条随着煮沸了的水噗噗地凸起,杨术柏淋了一勺冷水下去, 再等着它开一次,面就可以捞上来了。
就是哥你是进去的那一方对吧?
... ...
回过神来,宋菘对着手机皱起眉:
你小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等等等等!!!
有些欣喜地扯了扯杨术柏的袖子,宋菘提高音量问:
你是不是和唐蒙做了?
这下杨术柏也回过头来,看宋菘在这边做着鬼脸,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 ...
喂?
哥,术柏哥,是不是也在旁边?
是啊,宋菘望了杨术柏一眼,又说:你就说吧,别不好意思,反正就算他现在不在,我晚点也会告诉他的。
这倒是句大实话,好吧,电话那边的叶旗叹了口气,那,哥你现在先别告诉术柏哥,我我先问你件事,
好,你说。
对杨术柏做了个手势,宋菘走到厨房外,等着叶旗的问题。
就是,那个,我可能昨天,昨天——
太激烈了。
啊?呃,嗯。所以唐叔他,那个——
流血了。
我槽你!
叹了口气,宋菘问:
你什么都没准备吧?
那边传来叶旗有些心虚的肯定回答。
然后你还让你的亿万军团都跑进去安营扎寨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宋菘正要问的时候,叶旗在那边很诚恳地说:
哥,怎么一说到这个,你的语言就变得这么生动活泼了啊?
滚滚滚!
好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想问你,我,我还应该注意点什么?
心里一边为这两个人高兴,宋菘又一边想要逗下叶旗,不过瞥见杨术柏端了面出来,连忙起身要过去帮忙,便暂时放过了叶旗。
我等会儿找时间过去一趟跟你说,
不用不用,你下午在兰泽吧?我中午弄完了过来找你。
也行,对了,你记得帮唐蒙洗洗,你那样他其实事后很麻烦的。
诶?啊,好,我我记得了。
宋菘满意地点点头,听到叶旗小声说了句谢谢哥以后,哈哈笑起来回了句下午给你上课之后就挂了电话,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杨术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又把酱菜往他面前一推:
他们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叶旗第一次太猛了,估计唐蒙现在和你那时一样正躺——
一抬头瞧到杨术柏淡淡的笑脸,宋菘心一虚,连忙低头吃起面来。
对了,等下去买两只鸽子,弄好了给唐蒙他们送去。
杨术柏想了起来,对宋菘吩咐道。宋菘抬起头,半天回了句:
要不,我们以后也卖大补汤吧,我看很有得赚。
叶旗是在离唐蒙家没多远的小巷子里蹲着打完电话的,巷子里偶尔有去上学路过的学生,看到皱着眉头的叶旗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粉色头发蹲在那,手臂还搁在膝盖上往前伸,都连忙往前快走几步,叶旗察觉到时,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唐蒙那一趟。
外面的防盗门没有锁,叶旗推开进去有些莫名紧张地掏钥匙打算去开里面的门,结果戳了几次还没戳进去钥匙孔,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唐蒙笑着看着他问:
怎么又回来了?
啊,那个,我饿了... ...哈哈哈
扯了个理由,叶旗干笑了几声,好在唐蒙也没有继续问,于是让他进来,又拿了副碗筷给叶旗盛了碗米粉,叶旗看到唐蒙的碗还是满的,于是跟着坐下一起吃起来。
偶尔抬头瞟一眼和平时无二的温和表情,叶旗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孩子气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唐蒙还是和往常一样,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反应吧?哪里像自己,一早上又是害羞又是激动,一看到唐蒙心跳就莫名加快,连平时能说的话都要结巴半天。这么想着,一不小心谈了口气,唐蒙停下筷子看他:
烫到了?
啊?没、没。唐叔,这个,这个小黎辉做的糕真好吃,对吧?
嗯,很好吃。
蜜红糕是裴朝就有的,用甜酒酿加了蒸熟去核捣成了泥的红枣还有雪蜜和进面里,轻轻地搅匀,再蒸出绵密的模样,然后放在银盘里,只要是喜事,不论大小,都可以吃来庆祝。今天早上黎辉便是早早起床给叶旗做了一笼。
唐蒙知道蜜红糕的意思,所以猜想严庭大概也知道了。看看叶旗这慌慌张张的可爱样子,心里头越发软和起来。
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吃完饭,叶旗主动收拾了以后站在小隔间门口问:
唐叔,你,你洗了澡没?
不象严庭和黎辉,他和唐蒙其实很少一起洗澡,他有他的原因,但不确定唐蒙的是不是和他一样。
唐蒙听到他的问话,转身去拿桌子上的书:
准备等下洗的。
那、那我... ...帮你。
叶旗终于说出来,见唐蒙有些吃惊地转过身,又笑着挠了挠脑袋:
不是,我就是想,你可能不太好洗,有个、有个帮忙的比较,好。我,我只是想帮你洗,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这么说完,屋子里莫名沉默了。叶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去看唐蒙,过了会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难过起来:
对不起,唐叔。那个,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或者昨天的事,你要是觉得后悔,也、也没关系,我,
叶旗终于抬头,想好好给他说明一下,也想为他昨天忘乎所以了的粗暴道歉,往唐蒙那边看去时却愣住了。
诶?
怎么了?
唐叔,你,你脸... ...好红。
嗯。
... ...
那个,唐叔... ...
什么?
叶旗为自己的发现觉得有些高兴,又怕是自己多想了,可还是忍不住往唐蒙那边过去。唐蒙的目光难得有些闪躲,所以叶旗的勇气也稍微回来了一些,等站到他跟前,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叶旗就知道了,于是他试探着地搂住唐蒙的腰,低声问:
唐叔,你在害羞?
是。
轻轻回答着,唐蒙又苦笑起来。自己努力了一早上要显得镇定一些,结果却因为叶旗的一个提议,心情重新摇摆不已。
那,那我能帮你洗吗?
... ...不能。
为什么?
还以为能得到肯定答案,叶旗不禁有些泄气,唐蒙见他的表情变了,抬手抚上他的脸:
我怕看到小旗我会想要,但是我,真的有点痛。
听他说时叶旗睁大了眼睛,唐蒙笑了笑,又一把拉过他的衣领,抬头吻了上去。没来得及闭眼,叶旗只觉得自己快要愉快得抱起唐蒙转圈了。
原来唐叔的吻,也这么笨笨的啊,可是好暖和啊。
渐渐闭上眼,叶旗把手指揉进唐蒙的发间想着。两个人这一次都像是生怕惊醒彼此的梦一般,轻轻地,轻轻地将嘴唇挨着,将舌尖也挨着,让彼此的热度渐渐贴合,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等呼吸都急促起来时,叶旗才有些不舍地结束,把也开始喘息起来的唐蒙的头轻轻按到肩头。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整天都和他的唐叔这样,然后好好爱他,把昨天的都补偿回来。这些年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天晓得有多少次他都快忍不住了,只好偷偷起床去到厕所里。
想要触碰,只是牵住手也好。叶旗曾经这么想着。
现在他不只能和他十指相缠,还能爱他的所有。叶旗抱着唐蒙,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原来害羞的,不止他一个人。
唐叔,晚一点我会把东西都准备好,以后不会再让你那么痛了,昨天,昨天真的很对不起你,我,我就是太想你了,太高兴了。
我知道。
唐蒙闻着叶旗外套上的味道,那上面多少也沾了一些这间屋子里的。现在自己,多少也有叶旗的味道了。
那你去洗,我,我们还是,过几天再做。
听到最后一句话,唐蒙笑出了声。这孩子,明明是很想马上再来一次的感觉,却因为顾虑自己的身体这么说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真实想法一览无遗。唐蒙听着心一软,便温和地说道:
小旗,今天,还是你帮我洗吧。
诶??可是——
啊啊,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明明很想要又要跟自己客气一下的模样,真的一点都没变。唐蒙看了看他,又牵过他的手往厕所那边走:
没事,又不是非要进去才会舒服。
诶,唐叔你的意思是——
叶旗多少明白了一点,心里一喜,又盯着唐蒙和自己相握的手:
——等等!我家唐叔,难道其实是个诱受??
公子,唐公子他,真的不要紧吗?
严庭没有告诉黎辉唐蒙要休息的具体原因,黎辉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病了,于是到准备着中午要用的东西时又问了一遍。
没事,睡一两天就好了。
那,那中午还是送点汤过去吧。
好啊。
我能自己去送吗?
黎辉自从回来以后,稍微沉稳了些,严庭知道他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代劳其实有些保护过度,于是点了点头。黎辉见他答应了,立刻开心起来,严庭便笑着俯身过去亲他。最近小家伙知道要顺着自己的吻张开嘴,也慢慢习惯大人式的接吻了,这让严庭心情十分地好。
于是中午刚刚开始忙的时候,黎辉惦记着唐蒙,便准备好了饭菜拎在手上。叶旗其实也想去,但最近客人变多了,这边没有他帮忙点单又不行,只得也嘱咐黎辉路上小心一些,又去忙了。
喜滋滋地一个人走出院子,黎辉顺着道往前走,差不多要看到唐蒙的家时,便加快了脚步,没想到一下子手臂被扯住,黎辉吓了一跳,有些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抬头一看,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我正要去你们店吃饭呢。
那个男人说。黎辉望着他,不到两秒钟便认了出来:
啊,您是那个——
是我,你做的东西,很好吃!
啊,谢、谢谢公、啊,谢谢您。
想起宋菘和自己说过,对着陌生人叫公子还是有些怪,黎辉不想给严庭他们惹麻烦,于是马上改口。
我叫陆东召,男人热情地介绍自己,在经营一个有关美食的公众号,你可能听说过,叫东食。
黎辉有些茫然地望着叫陆东召的男人,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
啊,不知道也没关系,可能还没有那么出名,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是在那家店工作对吧?
黎辉点点头,陆东召又问:
多久了?
快,快两个月了。
你几岁了?
明年就... ...十九了。
看着你也不大,那你几岁开始学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黎辉有些不自在,陆东召见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连忙拍拍他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问题有点多,你是要去哪里吗?
嗯。
那等下会回去鹿亭吗?
会,一会儿就能回。
好,那我去那里等你。
陆东召笑着对黎辉挥了挥手,转身往鹿亭那边走,中间回过头来看愣在原地的黎辉,抬起手又挥了挥,黎辉只得也小小地挥了一下,陆东召才又转过身,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