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粒(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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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朱莎莉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女儿养猫的提议。

为什么?!姜南风眼睛睁得老大,嘴里的饭粒差点喷出来,我们家又不是没有地方养,可以在阳台给它搭个小房子!那小猫好可爱、好乖的

朱莎莉眼皮子都不抬,筷子起着鹦哥鱼的鱼肉,直接打断姜南风的话:有地方也不养,你啊就是三分钟热度,带回来了还不是我在打理?我养你都已经够忙了,才不要再养一只小家伙。

我、我我、我这次肯定自己负责!

你以前养蚕、养小鸭不也是这么说吗?总之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朱莎莉把起好的鱼肉丢姜南风碗里,筷尖指向客厅沙发织了一半的毛衣,说:喏,要不然你选一个猫咪的图案,我给你织到毛衣上去。

我要活的小猫!

没门。

妈咪,亲爱的妈咪

嘘,吃饭。

姜南风使出浑身解数都撼动不了朱莎莉的决定,朱莎莉还漫不经心道:说不定在你吃饭的这会儿,那猫都已经走了。

姜南风几口扒拉干净碗里的饭菜,嘴都没擦就跑下楼。小猫没走,它在单车棚旁低头舔着一小碗里的清水。

是陈伯给的,他说刚才这猫想去舔墙角的水龙头,估计渴坏了,他就给倒了碗水。

见状,姜南风又跑回家,跟朱莎莉讨中午吃剩的鱼肉剩饭,说小猫快饿晕了好惨啊。

朱莎莉一边把剩下两条鱼的鱼肉起了,一边嘀咕着这流浪猫真金贵,吃得比人都要好了。

喂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猫也是个来去自如的主儿,每天定时定点来好运楼蹭饭,吃完不逗留,拍拍屁股就走。

不过渐渐的,小猫在好运楼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要么在楼前的空地晒太阳,要么在谁家的摩托车上打瞌睡。陈伯开玩笑说,等你们把这猫儿养肥,他就抓它去吃,哇,冬天打火锅,一定很美味。

也不知这猫是不是能听懂人话,接下来好些天都不见踪影,小孩们埋怨陈伯乱说话,陈伯挠挠脖子,说这流浪猫怎么比老陆还小气,玩笑话都开不得。

学校快放寒假的时候,小猫终于又一次出现在好运楼,身子肉眼可见的瘦下去,脏兮兮,像在泥里打滚过。

这次陈伯把猫抓去洗干净,驱了虫,还在单车棚旁的墙角位置给它放了一纸箱,说留它在好运楼抓老鼠吧,别白喂了那么多饭和鱼。

小猫就在好运楼住了下来,最开心的自然是姜南风和黄欢欢那群小姑娘,天天跑到楼下找猫玩,朱莎莉这次没反对,只提醒她摸完猫了回家得洗手洗脸。

姜南风作为猫咪的第一发现人,被赋予了给它起名字的权利,在千年猫和细细粒之间,细细粒当选。

和郑康民起冲突的那天,陆鲸有跟阿公坦白,说他在体育课上和男同学打架了。

陆程知道后无比惊讶,第一句话竟问那是打赢还是打输,陆鲸有些难为情,说自己被压着打,陆程这才赶紧抓他胳膊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大伤确实没有,就是一些轻微擦伤,到晚上才有些淡淡的淤青在胳膊和手肘上现了出来。

陆程把陆鲸摁在红木椅上,抓了瓶药酒给他揉散瘀伤,老头子力气不小,陆鲸全程大喊大叫,姜南风在电脑前和网友聊着天,笑得一颤一颤。

于是从寒假开始,陆程订起了鲜牛奶老头子又去找巫时迁父亲滴茶,顺便问巫时迁这小子是怎么长个的,巫父说巫时迁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每天早上都会吃一碗热鲜奶。

陆程火速订了鲜奶。

每天清晨送奶工会骑着二八大杆来送奶,玻璃瓶装,陆程把两瓶都倒进小锅里煮熟,再打俩鸡蛋进去。

可陆鲸不喜欢,总觉得这奶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奶类制品他只能接受乐百氏或益力多那类酸酸甜甜的,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个礼拜。后来的他要么偷偷倒进厕所,要么喊姜南风帮忙喝掉。

姜南风说细细粒总养不胖,陆鲸提议,要不然给它喂点奶呗,阿公总说这牛奶营养高,那对小猫应该也有益处。

两人都没养猫的经验,姜南风看动画漫画里好像总提起给小猫喂牛奶,便觉得没问题,两人倒了小半碗进细细粒的饭盆里,结果那天下午细细粒就开始窜稀了。

蔫茄子样的猫儿把姜南风吓得惊慌失措,眼眶都红了,陆鲸也吓坏,两人跟陀螺一样绕着细细粒转,怕它拉稀拉得太多,还往饭盆里添食物。

陈伯看了下,说无事啦,流浪猫命硬得很,很快就好。

但到第二天细细粒还是精神很差,姜南风急了,想起连磊然家里养猫好多年,急忙呼了他。

连磊然很快回了电话,姜南风把细细粒的状态详细描述给他听,到最后都哽咽了,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它舒服一点。

连磊然安慰她不用那么紧张,先给猫咪断食半天到一天,期间喂它喝一些温水,如果情况还是没有改善,再送诊所就医。

话筒对面的声音像温柔且坚定的风,将慌乱的情绪慢慢抚平,姜南风悄悄揉了一下湿润的眼角,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连磊然笑了两声,说很高兴能帮上忙。

挂了电话,陆鲸正好跑进来203,大声嚷嚷:我刚去聊天室里问网友了!有人说猫崽腹泻要先断食,多补水!

宠物情缘是众多聊天室里在线人数最少的,没想到里面的网友都特别热情,陆鲸刚发出求助,就有一堆网友跳出来帮忙。

姜南风瞥了陆鲸一眼,说:我知道啦,连磊然刚刚告诉我了。

陆鲸眉心微蹙:连磊然?就是你那个丑八怪笔友?

他才不丑!他长得跟流川枫一样好吧!姜南风替连磊然反驳,抬脚往楼下走,准备去给小猫的水盆添些温水。

陆鲸跟在她身后,闻言,两道眉毛皱得快要打结,问:你见过他的相片了?

没有。

那你又知道他长什么样?

因为我见过他真人啦,比巫时迁还要高。姜南风一边说,一边手在自己头顶上挥了两下。

和连磊然见过面的这件事,姜南风只跟女孩们分享过。

这是她的秘密。

陆鲸瞪圆了眼,差点踩错楼梯,追着问:你们见过面了?什么时候见的?

就是上次姜南风差点说溜嘴,不解道,你问这么多干嘛?小八卦哦?

陆鲸一噎,结巴道:我、我

一股闷气从胸口飞快涌起来,又一次像极了被摇晃过度的可乐瓶子,陆鲸转身往上跑,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我才不想知道丑八怪的事!

他跨得急,一下就在楼梯拐角没了踪影,姜南风满脑子塞满疑问,心想这就是青春期的男生吗?怎么情绪波动那么大?

小猫喝了些温水,晒着暖阳趴在碎布堆里睡了过去,姜南风跟陈伯借了把小矮凳,坐在猫窝旁陪着。

一有小伙伴来看猫,姜南风就提醒对方细细粒这两天涝屎,要断食,切记不能喂它吃东西。到了傍晚,小猫的精神有所好转,不再频频拉稀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有了光,姜南风才稍微安心下来。

坐了一整天,腰酸又背疼,姜南风站起身伸懒腰,哈欠打至一半,突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南风?

她循声望去,单车棚的另一端站着一名高瘦少年,一手推着山地车,另一手将卫衣帽子取下,冲她提起嘴角笑了笑。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姜南风伫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嘴巴要合起来都忘记,回过神才赶紧捂住嘴,大叫一声:连磊然?!

姜南风又开始慌了!

她今天穿得好随便,上半身是黑黑沉沉的呢子厚外套,下面却套了一条大红色的运动裤,脚上趿拉着拖鞋。因为这两天降温,她脚冷,还将两只白袜子拉高高,箍在裤脚外头,远远看上去,估计就像两根用纸巾裹住的火腿肠。

呜怎么她总在最狼狈最难看的时候遇到连磊然?上次是摔了个脚朝天,这次更糟糕!

姜南风欲哭无泪,觉得刚才自己张大嘴巴的模样肯定很像一头河马

她快步迎上去,趁机理了一下乱翘的发尾,仍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连磊然踢好山地车的脚撑,赧然道:我在网上给你留了言,但一直等不到你上线,不知道小猫怎么样了,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哦!你是担心细细粒啊,谢谢你早上教我怎么做,它现在的精神明显好多啦,没有再拉肚子了,不过我还没给它喂吃的。姜南风指着墙边的纸箱,呐,那里就是细细粒的家!

连磊然走到纸箱旁蹲下,伸手想摸摸猫咪脑袋,姜南风急忙提醒:你小心!它心情不好的时候对陌生人会有点凶!

没想到细细粒不但没有凶连磊然,还眯上了眼,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送到连磊然的手边,轻轻蹭了一下。

姜南风惊讶极了,蹲到连磊然旁边,小声咕哝:它怎么对你这么友好?我楼里的那些小伙伴,有人刚开始还让它挠了

连磊然笑问:你上次跟我说过它是男孩子对吧?

对呀。

那它可能闻到我身上有我家小猫的味道,我家那只是女孩子。

姜南风一下子明白了,噘着嘴敲了下纸箱: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细细粒。

天已经半黑,单车棚下方的灯泡忽地闪了两下,再慢慢亮起一盏昏黄灯光,好似小小萤火虫发光的身体。

连磊然微侧过脸,视线悄悄沿着少女的侧颜梭巡,他抱着膝盖,一半的脸藏在手臂之间,声音很轻:其实,我担心的不只是小猫。

嗯?姜南风也侧过脸,你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顶上那颗黄灯泡就在她眼里倒映出一轮小小的月亮,连磊然双颊烫了烫,低下头去看小猫:没有,我说它长得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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