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头

66 / 74 章 · 3,480

已经夜里快两点,两个人都还没顾上吃晚饭。

快捷酒店里只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原逸让章见声坐那儿先吃,自己拿了他脱下来的衣服,衬衣水洗,其他不能沾水的暂时用衣撑挂起来。

已经过了晚上的饭点,章见声胃口不大,只简单喝了两口汤,又夹了几筷子面,觉着不饿就停了下来。

瞧见原逸把刚洗好的衬衫挂在空调下面,又从购物袋里拿出颗柚子,把皮扒下来,和衣橱里沾了烟味的西装放在一起。

章见声好奇:“这么晚,你从哪儿弄的柚子?”

“和面馆老板讨的。”原逸面无表情地合上柜门,“人家留着做柚子茶,我花二十要了一颗。”

章见声“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原逸继续和他往下聊别的。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儿。”他忍不住问。

“你心里藏着事,我知道。”原逸忙着剥柚子,把外层发涩的橘络都一一挑拣下来,拿了一整瓣塞给章见声。

室温还是偏低,怕章见声光着膀子会着凉,他又把身上的帽衫脱了下来,往人头上一套。

自己只留一件t恤,原逸低头帮章见声整理帽檐,一边道:“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等你心里舒坦了,想说了,再讲给我听。”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抬眼看着人,将声线放低了许多,“不管怎么样,我都守着你。”

章见声安静听着,任人摆弄,自己掰了一小瓣柚子,放到嘴边。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水气很足。

身上的衣服还残存着原主人的体温和气味。

“今天早起,我的眼前多了个黑点。”他淡淡地道。

原逸本欲转身的动作生硬停顿了下。

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表达,章见声从椅子上站起,慢腾腾地挪到了床边,仰面躺了上去。

一边捋了捋半湿的头发,他一边说:“白天我不敢睡,现在困得不行,还是不敢。生怕再一睁眼,视线里变成一片黑。”

沉默着伫立了几秒,原逸也靠着床边,坐了下来,肩膀贴着章见声的侧脸。

“别瞎想。”他沉闷地说,“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斜睨了他一眼,章见声眉梢含笑,“我一向……运气不是太好,所以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原逸无言以对。

事实上,比起章见声,他心里要更没底。只不过在人面前,他得强撑着镇定,假装坚信一切都会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样子。

瞥见他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章见声托起脑袋,饶有兴致:“你是不是以为我一时想不开,自暴自弃,所以才撇下身边的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躲着?”

原逸哑然瞧向他那双朦胧失焦的眼睛,心里像被一股钝痛揪紧。

“我不知道。”他垂下头,尽量克制地袒露着心迹,“我很……担心你。”

脖子上倏尔被人扥了下,是章见声揪过他的项圈,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我只不过是有点累。”章见声说着重新躺倒回床上,茫然望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话音平缓而低沉。

“想暂时卸掉那个身份,从忙碌的事业、未竟的责任,还有好多复杂的关系里,脱离出来……”

他的唇瓣微微张着,好像静止。隔了几秒,才扭过脸来看向原逸,一字一顿地说:“做几天自己。”

从他的眼睛里,原逸看见了两个缩小版的人影。

耳边的话音仍在继续。

“现在的lucie,是祖母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在那之前,我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又不讨人喜欢,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掺和集团的事。”

“她觉得我行,信任我,也不想我再每天浑浑噩噩地过。那我就替她,守好这份产业。”

章见声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她不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事,远比管理好一家公司要简单得多。”

默默听完,原逸想起之前曾听章见声讲起过,他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当个普普通通的裁缝。

还没来得及细问,原逸脑袋上就又被人揪了一把,劲挺大,有点疼。

松开手,章见声笑着说:“不过,今天有些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我挺开心。”

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章见声像这样发自内心地轻松,即便总被人恶劣地揪来揪去,原逸也觉得没关系,甚至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章见声的声线、语调,还和从前别无二致,让人偶尔会产生一瞬的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两人促膝夜谈的日子。

“我是四岁那年,被我父亲领回家的。”章见声继续说,”之前,我一直跟着我母亲。”

原逸愣了下,歪过头说:“你母亲……从没听你提起过。”

章见声口气平淡:“我不太记得她了,好多事,还是长大之后听别人说才知道。”

“她是我父亲包养在夜总会的情人,有次窃取了曼穹的商业机密,出卖给对家。那时我父亲刚接手集团,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所以,她成了他最憎恨的人。”

平静地仰头望天,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些很模糊的记忆。

“听人说,她生下我之后,几年才回来,以曝光我父亲婚内出轨为要挟,向他要了五百万封口费,把我扔下,一个人跑了。”

“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太小,唯一只记得住的地方是个小县城,有山,打开窗,能看见一片很矮很旧的楼。”

终于意识到了章见声为什么说起这个,原逸抱起膝盖,试探着问:“所以你来栾县,是想找她?”

章见声很轻地“嗯”了一声,“想着万一她还住在这里的话,来看一眼她长什么样子,趁着完全瞎掉以前。”

听见他这么说,原逸的心里也跟着黯淡了下。

“想问问她……当时为什么丢下我,这些年又去了哪儿,为什么一次都不出现。倒不是抱怨,只是单纯想知道原因。”

章见声语调轻松,最后像是小声地叹了口气,“不过,是我高估自己了。像栾县这样周围有山的小地方有很多,楼都重新盖了,我找不到原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原逸的侧脸,思忖片刻,眉目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但这样也好。”他静静地说,“如果她真见到我,应该会觉得困扰吧。好不容易丢掉的麻烦,又自己找回来了。”

原逸忽然看向他,忍不住打断。

“别这么说。”他盯着人眼睛,认真说道,“你不是麻烦。”

见章见声对此不置可否,原逸又补充:“你母亲她……如果觉得你是负累,不会把你带在身边,一直养到四岁。”

望着原逸那对黝黑的瞳仁,章见声的意识发散,目光渐渐涣散。

“你父亲既然那么恨她,就完全没必要理会你这个私生子。或许是她有别的隐衷,想着不能为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才威胁了你父亲,要他把你带回章家,好好养大。”

原逸又凑近了些,贴在他耳边:“所以章见声,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你从不是谁的累赘。”

平静的目光颤了颤,他抛开一向的忍耐,脸凑过去,将灼灼的热气吐在对方的唇边。

“就算别人都骂你,瞧不上你,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章见声原本涣散的瞳仁一下有了焦点。

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他轻轻眨了下眼,驱散了眸底酝酿的风雨。

听多了别人虚伪的奉承,他还是会败给原逸最直白、最简单的话语。

“是吗。”扭过身,章见声把脸埋进床单里,声音有些发闷,语气听起来欲盖弥彰,“我可不喜欢你。”

原逸一愣,慢慢垂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很寡淡的笑。

“我知道。”他说。

章见声又补充:“一点都不喜欢。”

“嗯。”原逸沉沉回答,“我知道。”

像是被他过于平和的反应气着了,章见声突然坐起,一把揪住人的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提:“你知道个屁……”

话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原逸的唇,用毫不客气的侵略,掠夺着彼此赖以生存的氧气。

下唇被章见声咬得红了,呼吸也有些乱,原逸从人怀里稍稍分开些,又说:“我真的知道。”

说完,就被章见声往床上重重一扔,正脸砸在被子上,两条胳膊随之被箍在了身后。

被他弄得有些疼,原逸感受后股沟处压\下来的重量,紧接着,脖子跟耳朵也被滚烫的吻攻陷。

扭头向后,原逸的鼻翼扫过章见声的头发,像是故意在挑衅地问:“对待所有不喜欢的人,你是不是都像这样顶着人家的?”

不出所料,刚问出这话,原逸腰上就被人猛地一翻,腾空了半秒。

让人成了仰面半躺着的姿势,章见声抓住原逸的脚踝,往自己身边两边一拽。

“刚刚跟你说的这些事,我从没跟别的人讲过。”

用力掐住人的下巴,章见声面色从容,眸光淡然,“告诉你,是怕你再觉得我把你往外推,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原逸心跳加快了些。

“那你……”小心去牵章见声的手,他话都有些说不完整,“你算要我了吗。”

稍微冷静了下又问:“现在,算和好了吗。”

松开掐在他下巴上的手,章见声后退一步,单腿撤到地上。

“之前我说过,不会回头。”他神色淡漠地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原逸一愣,原本雀跃的心又沉了下去。

可章见声很快又说:“我不看过去,只看现在跟以后。之前的事我不会忘,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这次原逸明显呆了下。

饶是他再迟钝,也听得懂“过去了”三个字的言外之意。

拉着原逸的手臂,让人直身跪在床上,章见声单手从后捞过卫衣的帽子,将衣服脱下,随手扔到一边。

“自打把你领回家之后,我就一直压着你、吊着你,没给过你什么好。”

眼里渐渐浮现出一抹微妙,他勾了勾自己的裤边,抓过原逸的头发,掰开人的嘴。

“今天心情好,让小狗尝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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