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钱小贼,看你往哪儿跑

95 / 112 章 · 3,727

生活一切照旧。

昆妲每天早起出门上班, 下午江饮来接,两人搭公车回家,去菜市场买菜, 然后回家做饭。

晚饭后下楼丢垃圾, 林荫道散步,下雨就窝沙发上看电影,最后洗澡睡觉, 在两张小床拼接成的一张大床上聊天, 或是接吻、拥抱及其他。

日子平凡, 也安定。

如果可以,这样平静的日子昆妲愿意长久地过下去。浮萍堆积在沟渠慢慢腐败也可以称之为归宿, 没有人愿意一直在浪尖上跑。

国庆假期后,昆妲以换季添置衣物为由,开始频繁往家拿快递。更大容量的旅行包、冲锋衣、登山鞋, 更为周全的跑路装备, 她慢慢置办齐了。

当然也没忘了江饮那份,想瞒住她是不可能的, 干脆都一式两份。

“是我们的旅行装备呀, 等过年放假,我们就一起去旅行呀, 去登山徒步。”

江饮学她说话, “那还挺好呀, 旅行呀, 真期待呀。”

不曾被安逸麻痹, 掉以轻心, 江饮密切注意昆妲动向,某天意外发现她藏在长筒靴里的边防证, 抽空也去办了一个。

终于在十月下旬的某个早晨,昆妲离开了江饮的出租房。

这天上午,她照例早起,出门前返回卧室弯腰送出早安吻,只是动作比往常更轻更浅,赤脚在地板上走,猫儿似无声。

“我去上班啦。”她音色如常,好似从不曾有半分欺瞒。

“嗯。”江饮半眯着眼睛,从被子里仰起脸。

昆妲俯身亲吻,江饮顺势勾住她腰肢,她没站稳,拖鞋在地板上打滑,跌进对方暖烘烘的怀抱。

“别走好吗。”刚睡醒,江饮声音还含着沙哑的倦意,揽住她细腰的手臂收紧,脸颊在她肩窝里蹭。

昆妲试着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放松身体与她完全贴合,嘴里小声哄着,“要去上班了,哪儿像你,大老板,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做了个梦。”江饮含糊说:“梦见你又丢下我走了,我怎么追也追不上,你还一直让我滚,跟小时候一样。”

她预感到她即将不告而别,话没说完,声音已哽咽,“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一次又一次丢下我,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亲吻她湿热的脸庞,昆妲温声哄:“只是梦,别瞎想。”

拉开距离,江饮直视她的眼睛,“只是梦吗?”

“只是梦。”昆妲视线不曾回避,即使她手机上已经订好远行的车票。

江饮视线骤然变冷,蒙上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她睫毛还挂着眼泪,声色已染上冷冽的寒意,“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又答应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什么啊。”昆妲抽离她怀抱,嘴角僵硬扯出个笑,将腮边一缕碎发勾至耳后,“干嘛突然那么凶。”

江饮撑着坐起,眼眸剔亮如刀,“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这张床上,我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吗?我说你不可以再对我有所隐瞒,再欺骗我、抛弃我,你敢说你不记得。”

对方少见的锐利,昆妲起身,撑在床边的膝盖绷直了,退后两步,“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那些话她没有忘记,可她当时根本就没答应。

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故而当时谨慎选择沉默,这时面对质问,自然也能做到问心无愧。

昆妲失笑,“做噩梦了吧,因为做梦对我发脾气的话,真挺没道理的。”

心口阵阵的痛,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江饮失望极了。

哪怕到这个时候,她嘴里还是一句实话也没有。

这段时间的付出算什么呢?

收留她,提供食物和居所,为她的父母购买墓地,给她一份安稳的工作,购买冷柜和烘焙机器支持她热爱的事业。

她受了委屈,为她出头,她感觉孤单,带她回家,全部身家奉上,精心规划未来……

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江饮想过,她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机会给了一次又一次,到头来还是被她防被她骗。

突然没了探究的欲望,也没有争执和质问的力气,江饮后背靠在床头,视线落在身前虚无的某个点。

“你走吧。”

房间静极了,时钟滴答滴答,提醒即将奔赴远方的旅人,列车快要启程。

“我去上班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江饮倏地扬眸看向她,到这个时候还在骗、还在骗。

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

不理会对方眼底哀痛至极的绝望,昆妲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迅速决绝。

房门“砰”地关闭,周遭陷入死寂,连钟表的滴答声也像浸泡在海水里,模糊不清。

嘴角还残留她唇瓣湿润柔软的触感,江饮迅速掀被起身,赤脚大步走到客厅。

站在大门前,她握住门把的手顿住,蹙眉侧耳细听。

这小半月,昆妲分批次把出行所需用到的装备花钱储存在隔壁老太太家,现在正取货。

“你要去哪里啊。”老太太问。

“出门办事。”昆妲简短回。

“你跟没跟小江说。”老太太又问。

“说了。”昆妲撒谎。

老太太不傻,问她既然说了为啥还藏东西。昆妲也有理,说江饮之前还不是背着我藏背包和行李箱。

“一天天的,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老太太收了钱,不再多管。

江饮坐在门口地垫,听她脚步声匆匆远去,没有半点犹豫。

这一开始就是场骗局吧,她突然出现,又不告而别,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钱。

是了,江饮想起来,几个月前,昆妲接到蛋糕店面试电话的时候,她还恶意抹黑对方,说找工作和找对象一样,都得擦亮眼睛,否则搭上感情不算,最后还会被渣女骗得倾家荡产。

现在好,一语成谶。

——

已过了霜降,几场小雨下过,草花凋零,落叶飘转,晨间空气潮湿清冷,防风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昆妲走到小区绿化带旁,最后回头望一眼卧室窗户。

窗帘紧闭,一丝缝隙也没有,江饮是继续睡还是醒来了?还是躲在角落里看她?

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她知道她要走了吧,所以才会在房间说出那番话。

那也算道过别了。

深吸一口气,攥紧背包带,昆妲转身大步走出小区。

在门口拦到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昆妲摸出手机,拨号键盘输入串没有备注的号码,选择拨打。

电话很快接起来。

“喂,在哪儿?”昆妲一下紧张起来,右手攥紧膝头牛仔裤面料。

对面人大概刚睡醒,声线懒散,“干嘛。”

“我来找你了。”昆妲警惕瞄一眼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手捂听筒,“我弄到钱了。”

“多少钱。”

昆妲在椅背后蜷起身体,脑袋恨不得缩衣领里,“三四百万。”

“才这么点钱,够干嘛。”

什么叫才这么点钱!

“你在牛什么?”

“好吧。”对方收敛散漫,“哪儿来的。”

“猕猴桃的。”昆妲老实回答。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又无奈又好笑,“你把人家钱骗光了。”

“少废话,地址给我。”

“把钱还回去吧。”电话里的人却说。

“你说什么?”

“我让你把钱还回去。”

“为什么?”

电话里很久没有回答。

昆妲不再追问,“我已经买好了票,现在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到地方我把钱转给你,之后的事我们再商量着办。”

不等对方反应,昆妲说完率先挂断。

电话之后又响了两次,昆妲拒接,几分钟后进来短信,问她几点的车,昆妲把车票信息截图发过去。

五分钟后,对方重新发了个地名过来,是一座曾因地震而略有耳闻的西南城市,雅安。

狡兔三窟,昆妲没问她怎么又换了地方,手机上快速操作,退票重新购买。

最近的车次在两个小时后,昆妲顺利取票,在火车站外的便利店购买了水和食物,进入候车大厅等待。

开始检票,进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昆妲速度很快,轻装简行,人群中快速穿梭,到达目标车厢,视线梭巡一圈,背包往地上一甩,屁股坐上去,占据最佳位置。

没有买到坐票,她只能窝在地上,背靠车厢,但有效避免了与陌生人的眼神和肢体接触。

这角落僻静安宁,列车启动后,她戴上口罩,脸圈进膝盖开始睡觉。

漫长的跋涉,绿皮车摇摇晃晃,车厢气味复杂,却并不令人讨厌。

在货船的最底层,呕吐物、粪便、汗液和腐烂海产品混杂的气味,早已让她嗅觉麻痹。

下午三点,背上行李去餐车吃饭,昆妲打开手机,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句信息。这个点江饮该去咖啡店接她下班的。

旅途尚未过半,饭后昆妲补了一张卧铺票,爬到最上铺枕着背包和衣而睡。

之后她几次拿出手机来看,应用图标上还是没有出现期待的小红点。

期待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近三十个小时,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以后怎么办,心里还是空空的。

列车终于到站,昆妲起身,冲锋衣拉链利落拉到顶,背起背包,找到自己被踢到下铺角落的黑色短靴,借对床女孩的小梳子重新梳过头发,简单盘个髻,朝车厢尽头走去。

出站后,昆妲马上察觉有人跟踪。

许是错觉,她安逸太久出现误判,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从出站口一众黑车司机中穿过,昆妲挑了个人多的方向走,试图混进人堆甩掉对方。

这里平均海拔在千米左右,天气更为湿冷,厚重的背包也不能阻挡那股芒刺般的视线。

感觉越来越清晰,昆妲确定有人在跟踪,深觉不可思议。他们的势力竟会蔓延得如此之深,已经渗透到国内?

不敢回头,昆妲加快脚步,闪进一侧小巷,七拐八拐,绝望发现自己钻进条死胡同。

面前是近两米高的红色围墙,左侧一堆废砖,右侧是人家户尚未完工的小院,手边没有利器,怎么办。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甚至跑起来,已不屑于掩藏。

过了几个月好日子,果然退化了,竟会被人逼到如此境地,往这巷子里钻,不是找死吗。

只能放手一搏了,昆妲咬紧牙关,快跑两步,弯腰捡了半块板砖攥在手里。

身后同时猛地袭来股力道,她被人扯着后衣领掼到墙边。

连一声惊呼都尚来不及发出,看清面前人的脸,昆妲睁大眼睛,完全呆住。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拿砖头拍我。”江饮顺着她手腕摸到虎口,捏往大拇指往后一扳,她吃痛松开手,板砖掉地上。

“是你!”昆妲惊叫出声。

“怎么不能是我,我抓小偷。”江饮拍拍她脸蛋,“偷钱小贼,看你往哪儿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