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出师不利

93 / 112 章 · 3,313

小绿点停下来了, 江饮夹菜的手顿住,筷子搁在碗面上。

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小绿点以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在往回挪动。

“嗯?”江饮不由出声。

怎么就回来了。

汤锅沸腾, 热气滚滚, 江饮关停电炉,眉头紧蹙,万分不解。

此次郊游地点在远离市区的山中小村, 临河而建, 乡政府修建的大路是一条细长的纽带, 把沿河的村庄个个串联起来,因地处偏僻, 人口稀少,只有一班从客运站发出的公共巴士。

“可这个点……”江饮喃喃出声,抬腕看表。

“已经停运了?”昆妲惊叫出声, 看向送她到最近巴士停靠点的中年大叔,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呐。”大叔转了转摩托车把手。

“那我现在怎么办?”昆妲两手叉腰,原地转圈。

“我不晓得你。”大叔无辜。

坐旅行大巴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地方那么偏, 有些路段甚至连灯都没有, 入夜后四处黑麻麻一片。

“走到有车的地方大概需要多久?”昆妲不死心。

“走到有车的地方?”大叔觉得她在开玩笑,歪头思索片刻, 仍是认真给出答复, “不晓得, 没走过。”

“那你能不能把我送出去, 送到能打车的地方。”昆妲上前一步扯住人家袖子。

大叔连连摇头, “要走高速嘞, 太远嘞,我要回家吃饭嘞。”

昆妲怎能甘心, “我付你车钱,你送我出去好不好,拜托了——”

此前已被大雨耽搁许久,大叔归家心切,说什么也不愿意,“你说只送到站台的嘛,现在到站台你又让我送你出去,你这个人怎么不讲信用嘞!年纪轻轻,没有诚信,我又不是你家司机,你有钱也不行的嘛……”

对方终是摆脱她,发动摩托绝尘而去。

昆妲立在巴士站昏昏的路灯下,雨后的夜晚,蚊虫最为猖獗,耳边“嗡嗡”不绝,她裸露的小腿和手臂已经感觉到瘙痒。

怎么会这样,真是出师不利。

她打开手机电筒去看巴士站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运营时间为上午七点到下午六点。

市里还有开到凌晨两点的夜班车呢!这地方也太偏了!

机场在城南,高铁站在城北,火车站位于市中区,这三个地点,不管昆妲目的是哪一个,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她们在城西郊外,都快出市了。

江饮略一思索,心中有了计较,当即拨通她电话。

响七八声,昆妲接起来,“喂?”

“你去哪儿了呀。”江饮装作若无其事,“我洗完澡出来,楼下没看见你。”

已经在抹黑往回走,是上坡路,昆妲气息微急,“我忘了跟你说,我去帐篷拿东西了,有东西忘在河边。”

“怎么一个人,夜里不安全,我去接你吧。”江饮话虽如此,坐得四平八稳,右手还抓着筷子在锅里捞肉。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昆妲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气息,以免对方察觉异样。

“那好吧,我在楼下等你,鸡火锅可香呢,你快点回来。”

她下午就吃了小半碗烧烤,现在肯定饿坏了,江饮馋她。

昆妲“哦哦”两声,说就快了。

电话挂断前,江饮又叮嘱,“路上小心点,别往草丛里去,我听民宿的老板说,这附近很多蛇。”

“蛇!”昆妲抱住自己,警惕四望。

她不怕人,她有防身的利器,八年逃亡,她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她甚至学会听脚步声认人。

可蛇不一样,蛇走路没声音的呀。

上坡下坡,乡道蜿蜒,下一盏路灯在哪里,昆妲看不见,天黑沉,一颗星子也无,路两边山林幽深,如匍匐的巨兽,狰狞大嘴吞吐潮热,气压低沉,似乎还酝酿着一场大雨。

三公里,昆妲走得满身热汗,小腿和手臂瘙痒难耐,她不断抓挠,汗水蜇疼破皮处,针扎似的痛。

江饮相信昆妲在外那八年一定经历过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艰辛,但那时她不是一个人。

有昆姝在,往东还是往西,逃离还是躲藏,她只需听从姐姐吩咐。

如果是昆姝,肯定不会如此冲动行事,也不会过早把自己目的暴露。

从昆妲此前讲述的过往种种经历中不难推测,她流离辗转的那八年,其实没怎么缺过钱。

昆姝很能挣钱,否则给大桥坍塌事故的家属赔偿金如何能还清?但高收入也意味着高风险,最后拖垮她们的是白芙裳的病,还有昆姝曾效力的老板仇家。

“果然是大小姐。”江饮熄灭手机。

连跑路都跑不利索。

其实仔细想想,也合情合理,离开家之前,她是金银堆里长大的富家千金,离开家后,世界各地辗转,大事小事都有昆姝在前面顶着,她只需要照顾好妈妈,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江饮没由来想到网上看过的猫猫糗图。

猫猫站在车顶,正对着墙头摩拳擦掌欲起飞,跃出的瞬间,四爪腾空,“吧唧”掉地。

今时今日的昆妲,就是gif动图里对自己估计错误,不慎翻车的笨猫猫。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翻车。

泼咖啡那次就翻了,这次又翻,两次都翻得很彻底。

三公里,步行大概半小时,江饮安静等待,手机上小绿点近了,她起身离开餐厅,去院门口接。

昆妲模样很狼狈,裙子被汗湿透,长发凌乱贴在腮边,手臂和小腿有被抓挠出的血印子,山里蚊子毒,快把她吸干了。

“你……”

江饮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回来了。”昆妲艰难挤出个笑模样。

雨后泥泞的山路脏污了她的凉鞋和脚趾,也亏得没穿高跟鞋,不然更是雪上加霜。

江饮想笑,摸摸鼻子,极力忍住,“找什么东西找那么久,瞧你又弄得脏兮兮。”

“天太黑,我迷路了。”昆妲自动忽略江饮上一句,径直走向楼下饭厅,“肚子好饿,先吃饭吧。”

“就等你了。”江饮回到餐桌边,按开电炉,红油火锅又“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昆妲又渴又饿又累,先猛灌一大口冰饮,夹箸鸡肉块胡乱啃,觉得不过瘾,烫好的蔬菜捞进碗筷,拌着汤汁米饭大口往嘴里填。

江饮坐到她身边来,默默给她碗里夹菜。

到底是大小姐,才走三公里就累成这样,当然这三公里确实也不容易,一路都是上坡,更得小心提防着山中蛇虫鼠蚁。

江饮回房拿了驱蚊喷雾给她喷胳膊和小腿,她吃了三碗米饭,回房重新洗过澡,出来江饮用药膏为她擦拭身体。

秋蚊子好毒,昆妲小腿和胳膊全肿起来了,又红又烫,江饮捞起她手臂,都分不清哪是哪儿,药膏当身体乳来擦。

“还有哪里痒。”江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昆妲只穿一条内裤,抿唇细细感受片刻,翻个身,滚圆臀部高高在江饮面前撅起,“你看呢?”

她腰肢盈盈一握,两肘支撑着身体,奶冻荡漾出雪白重影,江饮小指勾起她内裤边缘,卡在臀缝,右臀果然有个指甲盖大的小红点。

“怎么会叮咬到这里。”江饮抹上药膏,指尖灵活一勾,布料复位,顺手拍了一巴掌。

“可能刚才洗澡叮的。”昆妲翻身躺好,药膏里的薄荷冰片开始发挥效用,她浑身感觉凉嗖嗖。

吃点苦头也好,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跑。

江饮站在一旁,低头查看药膏配料表,不知这样的大面积涂抹会不会有副作用。

昆妲视线落在她碎发遮挡的高直鼻梁,如果不是满身红肿的蚊子包,她真想和她再做一次。

本可以一走了之的,总有办法的,只是舍不得她。

“江饮。”昆妲唤她,声色低沉、暗昧。

江饮懂得她的意思,却只是搁下膏药,“我去洗个手。”

洗完手,江饮插上电蚊香液回到床上,昆妲立即翻身来抱她。

“你身上很重的药味儿。”江饮手掌虚虚落在她后背,“感觉好些没,还痒吗?”

“痒。”昆妲直白,“下面痒。”

黑暗中江饮偏过脸,低低笑。遭这老通罪,还惦记那事呢。

她们最终没有,身体不适,昆妲并不十分情动,江饮也嫌她满身药味儿冲鼻子。

精心准备的海上星空告白落空,大雨毁去烟花,临时起意逃跑的某人带着满身蚊子包回到怀抱。

乌龙的一天。

夜半下起雨,房间像一只漂在海上的小船,昆妲累坏了,在江饮怀里沉沉睡着。

治蚊子包药和风油精一样,也是有后调的。前调刺激,中调柔和,后调甜美。

香香的,还蛮好闻。

江饮收紧怀抱,浅浅一吻落在她额头。

次日傍晚,旅游大巴返程,车上昆妲一直挺着后背看路,她庆幸自己昨晚没有冲动行事。

大巴驶出乡道后直接拐入高速,这地方根本打不到车,路两边也没有人走的地方。

从这里开车进入市区,走高速接外环都得两个小时,走路不得腿都走断?她昨天究竟怎么想的。

途中看到悬崖下一片碧绿的湖泊,昆妲不由感慨,“真大。”

“当然大。”江饮漫不经心摆弄着手机,“960万平方公里呢,整个东南亚国家加起来都没我们一半大。”

隐隐听出她言下之意,昆妲回头,警惕眯起眼睛,“所以整个东南亚国家加起来有多大?”

江饮点开浏览器搜索,一字一顿重复:“整个东南亚陆地面积加起来为460.2984万平方公里。”

她“哼哼哼”笑,“真是,一半也得480万呢,还没一半大。”

“真是壮哉我大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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