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xx(2)

92 / 112 章 · 3,305

下午昆妲躲懒, 在帐篷里睡觉,江饮离开前把一只手持的小电风扇挂在篷顶。

江饮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组织老头老太太们唱歌、跳舞、做游戏, 也帮着拍照和烧烤。

期间外婆端着切好的西瓜跑来看过一次, 见昆妲睡着,也没打扰,悄悄地走了。

昆妲醒来, 满身黏腻的汗水, 长发凌乱贴在心口, 感觉呼吸困难。小电风扇不足以驱散潮热,帐篷里闷得像蒸笼。

她头探出去, 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里,白亮的一小片,蝉声嘶鸣, 四下里一丝风也无, 草叶也蔫蔫的。

躺回帐篷,她仰面望着篷顶倒挂的海上星空, 手摸到江饮盖在肚子上的衬衫外套, 指骨攥紧,凑到鼻尖嗅闻, 肺腑被清新洗涤剂香味盈满, 沉迷地闭上眼睛。

脚步声近了。

昆妲耳力很好, 能根据步伐落下制造出的一系列声响, 判断出对方大致的身高体型, 即使是在草地上。

是笨重还是敏捷, 是马丁靴还是运动鞋……

黑影在帐篷外停下,昆妲闭着眼一动不动, 现在是安全的,她不需要给出反应。

一阵窸窣碎响,那人坐到帐篷口,浓郁的烧烤香气随之涌来。

昆妲睁开眼睛,江饮正冲着她笑。

“就知道你会醒,馋死了吧。”江饮手里端个纸碗,盛满烤好的肉类和蔬菜。

她只穿件无袖的灰色背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细瘦,却很有力量感,忙活一下午,脖颈和锁骨处有薄薄一层晶亮的汗珠,因此没进帐篷,只坐在门口,招呼昆妲来吃东西。

她人是很鲜活的,参与到集体和劳动中,脸颊自然粉红,眸光湿润而明亮,与午睡后醒来萎靡懒散的昆妲形成鲜明对比。

昆妲坐到她身边,她立即讨好递来纸碗,“你要是不喜欢人多,下次这种集体活动我们就不参加了,想去哪儿玩,我们自己去。”

昆妲接过,与江饮并肩坐在外头野餐垫上,面对涓涓流淌的小河水,慢慢吃着碗里的食物,没有说话。

“今天真热,还是我一直待在烧烤炉边。”江饮反手把小电风扇解下来,对准昆妲,指尖梳理她耳边凌乱的碎发,“瞧你也是睡得满头汗。”

“什么时候放烟花。”昆妲终于开口。

“起码也得等天黑。”江饮抬腕看表,又看了眼现在太阳高度,“估摸七八点钟才能全黑透。”

昆妲挑了片牛肉喂给她,“现在几点。”

江饮张嘴接了,含糊答:“下午四点。”

填饱肚子,昆妲躺下,把头枕在江饮大腿,她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然而她们没有等到落日。

不到六点,天空急速阴沉下来,开始刮风。

她们离开帐篷,赶在暴雨前把老人送回民宿,开始收拾摆放在天幕四周的桌椅和食材。

风里满是厚重的尘土味道,沙石拍打在裸露的皮肤,长发狂舞,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昆妲站在空地上出神,江饮拉着她在雨里跑。

返回民宿,院中经过,江饮看见空地上摆放的烟花沐在雨里,全毁了。

东北大哥撑伞来接她们,走到屋檐下,连连向江饮道歉,“太着急了,忙着找人点人,这事我就给忘了。”

露营地点距离民宿三百多米,这雨来得突然,大家毫无准备,老人们的健康和安全更为重要,江饮摇摇头,暴烈的雨声中,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没事。”

老人们大多回了房间,少数站在屋檐下看雨,外婆找来干毛巾给她们擦头发,江饮呆呆望着如帘的雨幕。

旁边人说真是怪了,天气预报明明说最近几天都是晴天,怎么会突然下雨,白天还是大太阳呢。

——“天气预报根本不准。”

——“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雨越来越大,耳边人声嘈杂,渐渐模糊不清。

手腕一股凶猛的力道,江饮身子随之一偏,被拽到雨里。

“欸!去哪里!下这么大雨呢!”外婆在屋檐下拍着大腿喊。

江饮已被拖拽着跑远。

雨点小拳头似落在身上,片刻便湿透全身,从民宿到露营地的三百米,每一步都行走得异常艰难。

抹一把脸上的水,江饮望向雨中踉跄奔跑的人影,白色连衣裙布料紧贴玲珑的身躯,长发湿漉垂散在肩头后背,回眸时一张沐雨的脸清丽如花。

无需言明,江饮知道她要做什么,握紧她的手,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在暴雨中行走。

上一次这样淋雨是十八岁,高考结束,她们骑车外出游玩,车子坏在乡道,上坡路来的雨水淌成一条河,几乎漫过脚踝。

她们蹲在雨棚下,路中间,像河里的两块石头,兴奋得大声尖叫,恨不得就此死在雨中。

草地蓄满了雨水,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脚背陷得很深,草叶穿过凉鞋绑带钻进指缝里,痒痒的,她们终于来到河边高地的帐篷外。

地钉牢固,帐篷位置也好,大雨中没有偏移分毫。

昆妲摔倒在防潮垫上,江饮俯身,迅速将她翻面,解开后背连衣裙拉链。

衣服湿透很难脱,她发尾摇晃,水珠滴落在心口,昆妲浑身颤粟,牙齿也兴奋得咯咯打战。

天还没黑尽,微光从蓬顶渗透,昏暗环境中,昆妲脸白如纸,清晰可见。

等到阻碍完全祛除,她迫不及待伸出手,江饮弯下腰,两具滚烫潮湿的身体拥抱在一起。火焰烘干了她,从唇际一路到心口,凉风拂过腿弯,身体折叠,昆妲抱住她的脑袋,手指感觉到汩汩的热流传递。

帐篷里飞溅来点点冰凉的雨丝,江饮直起腰,借浑浊的天光去看,它是有生命的,呼吸、吞吐,一收一放。

“来。”昆妲声音在雨中额外清晰。

江饮探身够来角落的背包,从里侧夹层取出一只方形小盒,牙齿撕开包装。被刺穿时,昆妲高高抬起上身,腰肢拱出柔美的弧度,小腿挂在江饮肩膀,脚尖绷得直直。

好大的雨,天和地似乎翻转了,海水倾泻,耳畔轰隆巨响,苍穹将塌,誓要把世界都沉没。

昆妲高声尖叫、呐喊,水中绽放出奇异的花朵,她双目剔亮如焰。

雨变小了,江饮抱膝坐在一侧,长发随意用鲨鱼夹凌乱盘在脑后,她穿上内衣和背心,体温已经把布料烘得半干。

昆妲闭眼躺在她身边,身上盖一条薄毯,雪白小腿微曲,姿态脆弱。

已经是晚上七点,雨停后天奇异亮起来,到处都是水流动的声音。

电话响了,江饮从背包里摸出来。

——“喂。”

——“嗯。”

——“好。”

是外婆,确定她们平安无事,叮嘱她们早点回来洗澡吃饭。

昆妲睁开眼睛,江饮挂断电话俯身去看她,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冰凉的脸。

这感觉太好了,脸颊依恋去蹭,昆妲重新闭上眼睛。

“那就再躺会儿吧。”江饮说。

动动身子,昆妲凑得更近些,手掌落在江饮冰凉的大腿。淋了雨,又出了一些汗,皮肤黏腻,但并不讨厌。

她存在如此鲜明,像一座风雨中永远顽强矗立的白色灯塔,指引迷航的旅人归家。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就这么安静待在一起,在可以感受到对方心跳、体温,甚至血液流速的距离。

踏实、安稳。

雨后温度降下来,感觉凉爽,河面很快黑沉下来,只余四面八方绵绵不绝的水声。

“要点灯吗?”江饮轻声,她知道她还醒着,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大腿上划。

“我想要你抱抱我。”她答非所问。

江饮于是躺倒,细长的手臂圈住她。

雨停了,虫声细弱,遥远的山林传来悠长的噪鹃鸣啼,风送来潮湿微凉的空气,帐篷椭圆的小门外是野外夜晚一幅色彩深沉的画卷。

没有烟花,但也不虚此行,想象之外的这个夜晚,似乎也挺不错。

原来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其实并不需要那些人为赋予的生硬的浪漫,顺其自然也能热泪盈眶。

正如这雨、这风、这河,还有这片草地,浑然天成,不可复制。

明暗的边界渐渐模糊,天彻底黑下来了。

江饮摸到身边人,“要回去了吗?洗个澡,吃点东西。”

昆妲软软“嗯”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她肩窝里缓了缓,起身随她离开帐篷。

帐篷被雨水弄脏,晚上睡不了,还是得回民宿。凉鞋挂在指弯,草叶挠痒脚丫,昆妲低低笑,“好好玩。”

手机电筒照路,江饮紧紧牵着她手,“慢点。”

回到民宿,外婆站在屋檐下等她们,“上哪儿疯去呢。”

“没事。”江饮勾住她肩膀往里走,“回屋休息吧,我们也回去洗澡了。”

老太太约了麻将,楼上催得紧,见两人全须全尾的,也没多管,叮嘱她们记得吃饭又火急火燎走了。

回到房间,江饮把包丢在电视旁边小桌上,让昆妲先进浴室洗澡,下楼去大厅点了个辣子鸡火锅。

昆妲洗完澡出来,换了衣服站在外面走廊吹风,江饮让她下楼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配菜,再点上。

十五分钟后,江饮离开浴室站在房间,靠墙的背包已经不在它原本的位置,夹层里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也消失不见。

江饮不慌不忙回到盥洗台,吹干头发,五分钟后下楼,独自坐到餐桌边。

红油火锅热气沸腾,浓香四溢,江饮打开手机,定位上那只小绿点已经离开民宿范围。

两指滑动放大地图,距离显示三公里。

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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