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了好多,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爱”、“坦白”和“纵容”。
视线细细描摹着面前人,指腹沿她眉骨和鼻梁精致流畅的曲线游走, 昆妲双手捧起她的脸, 回吻她湿润而滚烫的唇。
“你好笨。”
“我就是笨啊。”江饮捉来她手,吻过她潮热的掌心,“你不要我, 我只能给外面人骗, 连卖水果的小贩都欺负我, 给我装坏掉的水果。”
昆妲破涕为笑,周身卸了力道, 踏踏实实坐在她怀里,“你就会说好话哄我。”
江饮双臂手得更紧,她真瘦, 身体在怀抱里小小的一只, 热度透过皮肤传递,指腹触碰到薄薄一层皮肉下形状清晰的骨骼, 感觉真像捧了只淋雨的幼猫。
“你要多吃饭, 你太瘦了,我现在贼有钱, 我的钱都是你的……”说到这里, 江饮竖起根手指, “我想到了!”
她欲起身, 又舍不得怀里的人, 索性将她全部抱起, 床上打个滚翻到另一侧。
昆妲惊呼出声,本能抱紧她, 江饮撑在上方,去拉另一边床头柜的手僵在半空,定定看着眼前人。
她柔软的腮,饱满的唇,一双被泪洗过格外晶亮的眼睛,凌乱四散的黑发,还有各处深深浅浅被情绪浸染的粉……
视线迷离,江饮收回手,忍不住埋首去吻。
“你好漂亮。”细碎呓语溢出齿关,江饮加深这个吻,动作竟有些生涩的不适,昆妲被咬疼,低低“嗯”了声,江饮霎时抬起上身,手背掩唇。
“对不起。”江饮脸都红到脖子,小幅度欠身,鞠躬致歉。
昆妲再次被她逗笑,手臂把她勾来抱住,轻轻拍背哄,“没关系。”心口相贴,江饮在她耳边说话,“那我还可以亲你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乖乖听话吗?”昆妲逗她。
江饮思索几秒,“你应该不会的。”说完继续埋将火种从耳垂和脖颈一路播撒至心口。
她头发还半湿,凉凉的发尾扫来扫去,昆妲揪住她肩头睡衣面料,被小牙叼住的某处感觉十分陌生,不由慌张躲避。
江饮察觉到,支起脑袋看她,判断出她并不十分受用,立即撤离。
“你不喜欢,我不弄了。”江饮像条坐地上晃尾巴的狗。
“不是的……”昆妲不敢看她,偏过脸躲开她淳朴的视线,眼睛眨巴眨巴,“只是从来没试过这样。”
分离的时间太久,她们这方面仍是欠缺经验,青春期的尝试太过遥远,也是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不足以作为参考,所以现在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熟悉彼此。
“你也一直没有交往过别人吗?”江饮趁机套话,打听她没参加的那几年。
“我……”昆妲诧异望向她,“你就这么想我?”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就像江饮之前说的,她们十几岁就在一起了,那些回忆都是无法复制和超越的。
江饮或许并不是最好,但没有人比她更匹配。
她们像两块玉佩组成的阴阳珏,可以独自存在,但只有合二为一时,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你质疑我?”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昆妲越想越气,脾气也是说来就来,一把将她推开,“刚才你还掏心掏肺跟我说,你没办法喜欢上别人,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跟你不是一样?你凭什么否定我?!”
张口呆愣几秒,江饮尝试着解释,“我没有……我、我其实并不介意你有过别的感情经历,只要你能过得好,我都发自内心祝福,我……”
“我并不需要!”昆妲高声打断她,“你搞清楚重点,问题的关键是你误解我,跟我是不是有别的感情经历没有关系,ok?!”
“萨瓦迪卡!”江饮不再解释,直接跪床上给她磕头,“共泰呢瓜啦咪沟仔——”
小时候她们吵架从来是江饮先认输,耍宝打岔,逗她开心。现在也是。
她扑上来撒娇,昆妲拿她没办法,拳头攥紧举高,砸落时却轻飘飘没什么力道。
江饮狗里狗气,“不生气嗷,不生气——”
昆妲高高噘起嘴巴。
刚才折腾那番,昆妲衣裳还乱着,吊带睡裙垮在肩膀,丰傲本钱若隐若现,房中突然安静下来,才注意到这些细节,江饮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她肩带往上提,掩好。
昆妲低头看了眼,再抬起头,两人对视,各自反手捂唇偏脸笑开。
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讨厌!”昆妲轻轻打她两下。
“你真大。”江饮诚实。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身上每一块肉都能长在它该长的地方,没有一处是累赘,也没有一处是多余。
江饮叹息,两手捏捏自己,“我能长这么大就好了,也把你迷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傻狗!”昆妲抬脚踹。
嘻嘻哈哈耍闹一通,昆妲说回前话,“你刚才要翻抽屉,是有东西要给我吗?”
江饮想起来了,朝前一扑,去够抽屉。
半分钟后,一只白色小羊图案的卡包被江饮双手捧至昆妲面前。
很旧的卡包,四个边角都被磨钝,开线的地方重新缝补过,手工勉强说得过去,只是忘了搭配颜色相近的棉线。
是江饮的手法和风格,细致又马虎。
如果昆妲没记错的话,这只卡包是江饮办第一张银行卡的时候,她在精品店购入送给她的。
掰着手指头粗略算算,卡包年纪跟江饮刚到家那年的岁数差不多。
“老古董了。”昆妲评价。
“重点不是卡包。”江饮双手往前递了递,“是里面的卡。”
一周前,江饮把各种理财项目里的钱全部提现,凑够七位数巨款,现在她把自己全部身家交出来。
“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假如有一天,我要赶你走,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我答应你,不放弃,但我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所以我把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给你锁在床头柜抽屉。”
尽管之后不久,她惨遭遗弃。
她们之间有过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分别时场面闹得有点难看。
江饮面上浮现一丝心痛,话断在这里,深吸气调整呼吸,抬头朝她笑笑,“没事。”
没事,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也还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江饮捉住她手腕,把卡包搁在她手里,手指一根根捏回去,摁紧。
“除了我的爱,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也可以算作我爱你的证明。”
我爱你,不是说说而已,我愿意把我一切都交付予你。
江饮节俭成痴,请朋友吃饭都是在火锅店,自己坚决不花一分钱,没考驾照当然不必买车,加之穷苦出身,对珠宝和皮包也不感兴趣,平日里花费极少,衣裤鞋袜只在过季时打折批量购入。
她并不觉得委屈,这就是她的生活习惯。
为这一天,江饮等了好久,她终于能再次践行诺言。
“请求你收下。”江饮双手举高,头埋下,姿态虔诚,如供奉神明。
两人僵持不动,秒针滴答滴答——
许久,昆妲终于抬手接过。
她指腹细细摩挲着卡包上日积月累磨损出的粗糙毛边,把身份证和社保卡抽出还给江饮,攥紧了卡包,“难道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是试探,也是提醒。
江饮容色平静,似对此并不意外,“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才过去不到半小时,你应该还没有忘记。”
她说了什么?昆妲歪头思索。
江饮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提醒她:“我说,你不能再隐瞒我,欺骗我,不能再丢下我,伤害我。你答应,我的钱都是你的,你可以任意支配。”
她目光专注,神态凝重,昆妲拇指用力按压卡片边缘,犹豫。
江饮笃定她不会拒绝。
过了这么多年,江饮并不是毫无长进,这是她向昆妲抛出的第一个诱饵,凭借她对她百分之二百的了解。
江饮循循诱导,“这些钱都是你的,你可以用它们去做任何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出现状况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你保证可以做到,钱就是你的。”
“三十秒,限时,我开始计数。”
压迫感骤然降临,昆妲睁圆眼睛。
“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江饮目光牢牢锁定她,脸庞迎着光,瞳孔似幽野中潜伏在草丛的野兽。
“等一下等一下。”昆妲扑进她怀里,“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果然越是着急越容易露破绽,她若是对她毫无隐瞒,何须乞求宽限。
赌对了。
面对昆妲喋喋哀求,江饮不为所动,“十五、十四、十三……”
“你容我想想嘛。”昆妲急了,整个人扭作一团。
江饮拔高音量,“九、八、七……”
“三、二……”
“我答应你!”
一锤定音。
江饮得逞扬唇,捧起她脸颊,“真乖。”
昆妲捏紧卡片,心跳剧烈难以平复,“里面有、有多少钱。”
江饮比了个手势。
“七万块?”昆妲歪头。
七万块,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七位数。”江饮平静纠正。
“七位……”剩下那个字卡在嗓眼里,吐不出来,昆妲瞠目张口,呆住了。
“好多、好多钱啊。”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饮被她表情逗笑,把她抱来坐在大腿,环抱怀中,“钱是你的,都是你的,但你要记住我的话……如果没有乖乖听话,或许就要受到惩罚了。”
“什么惩罚。”昆妲表情懵懂,大眼天真如孩童。
“看我心情啰——”
怀中人少见的乖顺柔软,鼻尖擦过她耳廓,江饮痴迷去吻她的唇,吐息滚烫,“以身抵债也说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