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亲你嘛,没忍住。”

50 / 112 章 · 3,379

没有人知道她们昨晚去过花园, 没有人知道她趁乱偷偷吻过她的耳朵尖,没有人知道昆妲好喜欢好喜欢江饮。

请注意,不是好像喜欢, 也不是有点喜欢, 是好喜欢好喜欢。

像一杯蜂蜜柚子茶,甜中带酸,果香浓郁。

晨间半梦半醒时, 昆妲细细回味起昨夜, 感觉像做梦。

江饮抱了她好几次呢, 还有“好惊险”和“差一点就掉下悬崖”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是说明她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昆妲暗暗揣度。

睁开眼,手边空落落, 怀里空落落,昆妲两根手指在睡得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呀爬,很快就找到那一小片熟悉的衣角。

她手指叼住不放, 继续前行, 摸到只又烫又软的手,捏一个拳头塞进去, 身体翻转, 下巴颌准确无误搁在江饮肩膀。

成功登陆!

嘴角一丝偷笑意味,昆妲脸蛋幸福蹭蹭。

江饮立刻就感觉到重量, 她瞌睡一下就醒了, 心又开始不安分“咚咚”乱跳, 好似站在悬崖边上吹大风, 朝下望, 顿时就手软脚软。

真奇怪, 往常她们也没少搂搂抱抱、把对方看光光,感觉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异的, 是昨天前天还是大前天?或者更早。

偷偷睁开一只眼,江饮看见她毛绒绒的小片发顶抵在腮帮,模样又乖又软,忽然很想上厕所。

时间分秒流走,是簌簌而落的雪片,天已经大亮,雪还在下,灰白絮绒不紧不慢从天而将,是一个个提裙翩翩而来的小淑女,为自己在窗台、树枝或是花坛边寻找一个安心的落脚地。

江饮渐渐感觉难以忍受,又恐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

一片雪、两片雪、三片雪……

“我真的憋不住了!”

江饮一个翻身从被窝里滚出去,摔到床边地毯,发出声结实的闷响,而后胡乱趿上拖鞋连滚带爬跑出房间。

凉风钻进被窝,昆妲手掌撑着坐起,疑惑“嗯”了声。

江饮回到房间时冷静许多,她甚至已经洗涮完毕,仔细地梳理过头发。

带着满嘴清新甜蜜的水果薄荷牙膏味道,她自信满满走到窗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玻璃窗,朝昆妲挤眼睛。

赤脚踩在床边地毯,昆妲两手撑在飘窗台往下看。

花园里静悄悄,雪覆了厚厚一层,世界焕然一新。

“脚印没有了。”江饮如盗宝小贼,满脸窃喜。

大雪也替她们保密。

“那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昆妲总给她出难题。

江饮冲她勾勾手指。

昆妲顺从递过耳朵,江饮拢唇,“没有人知道。”

“什么意思。”昆妲不明白。

“就是没有人知道的意思呀!”江饮两只比划,形容雪呼啦啦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昆妲脸色已经不太好,“你觉得见不得人吗。”

“难道你还拿个大喇叭喊?”江饮说。

“你就像个阴沟里的小老鼠。”昆妲扭头就走。

一大早就挨骂,简直莫名其妙!江饮追出去,手指虚空狂戳,“你真是怪!”

“我再怪也没你猥琐!”昆妲站在走廊上吼。

“我猥琐?”江饮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这个猪,压得我,你重死了!”

“你要造反呐!”昆妲大步往回走,用力跺脚,两手握拳架在身侧,气势汹汹。

江饮后背抵在门框,被昆妲踮脚按着脑门狂戳,“你造反呐!”

“小矮子。”江饮垂着眼皮,居高临下。

昆妲“啊”一声尖啸,朝她小腿踢了一脚,转身跑走。

“一大早你俩嚷嚷什么?”赵鸣雁从隔壁房间里开门出来。

江饮装作无事发生,手往外指,“妈妈下雪啦!你快去看!”

“下雪了?”赵鸣雁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拢拢衣服返回房间。

昆妲发现江饮变了,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时不时冒出句气人话,摆出副很欠揍的样子,要么就躲起来,一个人跑得远远的。

以前那个老实本分的江饮是一去不复返了,饭桌上昆妲忧愁咬着小包子,爱一个人好辛苦嗷,她真的不想再爱了。

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呀,就像生命不能抵抗饥饿、干渴、寒冷、炎热,人类很难不被情绪左右,不因爱情忧伤或快乐。

“妃妃最近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白芙裳伸手摸摸女儿额头,“也没发烧啊。”

昆妲无可奈何望向妈妈,“你不会懂的。”

白芙裳“啊”一声,“我懂啥。”

“所以说你不懂。”昆妲满脸苦大仇深。

“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白芙裳一语道破。

江饮立即挺直后背,右手同时伸出夹住一只小包子,生怕人家注意不到她。

“我们学校的一只小黄狗。”昆妲筷子把包子皮戳出一个个小洞,“是一只黄毛土狗,几个月大,走路还不稳当,每次我都给它喂火腿肠,可每次它都不记得我,冲我汪汪乱叫。可是它还那么小呢,其实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我把它推倒在地上,它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饮歪着脑袋,一边耳朵竖得高高,记忆中努力搜寻,学校哪来的狗?还喂过火腿肠?她为什么不知道。

另外,火腿肠喂狗都不给她吃!真是岂有此理!

早饭后昆妲要出去玩雪,江饮跟着她进了房间,看她从柜子里翻出手套,径直转身下楼,竟也不叫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去玩呐。”

昆妲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加快步伐。

脚尖踢踢地面,江饮原地转了个圈,还是决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昆妲弯腰去看花园一侧屋檐下的水桶,记得赵阿姨说过雨水浇花更好,所以专门在这里放了一只接水的黑色大桶。

几天几夜的北风把水冻得很结实,昆妲手指敲敲,几声闷响。

大桶旁边还有只塑料小桶,她假装听不见身后“嘎吱嘎吱”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猛一拳砸进桶里,一块完整的冰块被敲下。

脚步声止。

昆妲两手伸进桶里,把这块圆圆的冰砖抱出来,朝墙壁用力砸去。

江饮猛地朝后一缩。

“我摔死你!”昆妲恶狠狠补一句。

江饮调头就跑,藏到三米外一棵女贞树下。

昆妲挨个把小桶里的冰砖敲出,砸碎,江饮绕树观察,不敢靠近。

地上雪很厚,每走一步都是一个黑黑的大坑,十米开外,门口大人们低声交谈。

昆妲抬头望去,白芙裳冲她挥手,“妃妃,戴上手套玩。”

“戴了。”昆妲两手举高向她展示。

“小水呢?”白芙裳又问。

江饮猫腰从树下钻出来,揣在羽绒服衣兜里的两手伸出来,又飞快缩回去,“我不玩。”

“不要吃雪。”赵鸣雁交待,“不卫生,要拉肚子。”

几岁还吃雪,江饮摇头,“不吃。”

大人们转身回屋。

昆妲扭头就往树下跑,江饮飞速逃开,躲到另外一棵树下。

女贞四季常青,叶片在深冬颜色越发深浓,树冠被雪压得很低,她们只能看见对方游动在树下的两条小腿。

这是一场游击战。

昆妲伸手捞了一捧雪,捏成团,攥手里预备着,只等江饮冒头就朝她砸去。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这乡下来的野孩子,肢体灵活堪比猿猴,转身之际,不过两三秒,江饮快速猫腰潜来,一脚蹬在树干。

昆妲惊惶躲避间跪倒在雪地,随即后脖颈一凉,大雪兜头而下将她半身都淹白。

江饮已飞速窜出几米远。

昆妲保持姿势不动,静静地呼吸。

给她送花轻吻脸颊的是江饮,无情戳穿她粉红旖旎泡泡的是江饮;在雪地里拥抱、带她脱离困境的是江饮,制造人工降雪将她淹没的也是江饮。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让她又爱又恨。

长长吸气、吐气,昆妲直起腰,抖抖身上的雪,保持跪姿不动。

爱一个人好难啊。

小小年纪,已吃透爱情的苦,昆妲忽感到很难过,摘下手套,手心用力按进雪地里。

江饮远远观望,面露狐疑。这是在干什么。

眼泪在雪地里融出一个个小窟窿,昆妲低声抽泣。

雪地里响起巨大的脚步声。

昆妲一双雾濛濛大眼望去,江饮正快速朝她跑来,高抬腿动作,活似筷子成精。

“你怎么哭了。”江饮踩滑,踉跄扑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昆妲哭声控诉,“你什么也不明白,你真是蠢死了!”

“怎么把手套摘了。”江饮捉住她手腕从雪里捞起来,胡乱拍拍干净,毫不犹豫撩起衣下摆,挺身靠近将她冰凉凉一对小手贴在肚皮。

“哦嚯嚯——”江饮夸张几张嚎叫,“这酸爽。”

昆妲一双含泪的眼睛定定望向她。

“对不起嘛。”江饮软下语气,同她额头抵额头轻轻蹭蹭,“我没有忘记昨天的事。”她好玩用睫毛去扫她,“我们一起看了雪,今年的初雪,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手心暖得差不多,江饮又换她手背贴在腰侧,呲牙耸起肩膀抖两下,“哼”一声,用额头撞她,“玩这么冰!明明就有手套!”

吸吸鼻子,昆妲垂下眼帘,不知该说点什么。她反省自己是不是情绪太过敏感。

染泪的睫毛,泛红的眼尾和鼻头,额发一点细碎雪沫,面前这张脸漂亮得令人心惊。

靠近,呼吸可闻的距离,江饮忍不住偏头在她湿润微凉的眼尾落下轻轻一吻。

这柔软温暖的触感使昆妲抬起眼来,目光困惑、迟疑,她不太能确定,那或许是错觉。

“这边也来一下。”江饮说着头偏向右边,唇瓣如细羽轻扫。

“干嘛——”昆妲身体朝后仰,视线躲避,脸颊迅速腾起粉霞。

“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看了。”江饮理所应当的口气,“我想亲你嘛,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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