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她烫化了

49 / 112 章 · 3,361

昆妲盼着下雪, 盼到晚饭后,盼到睡前,北风越来越紧, 却迟迟不见雪落。

从房间窗户望出去, 庭院灯没开,花园里寂寂的一片黑,女贞树的叶子在风里飒飒响, 秋千铁链与横杆不时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睡觉吧。”江饮抬手摸了摸昆妲脑袋, “都快十点了。”

“干嘛!”昆妲立即扭头看她。这宠溺的语气和姿态。

江饮立即收回手, “对不起。”

脸上笑僵在一半,昆妲张口, 无言几秒,试着放缓,“我没有不准你这么做的意思, 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你说呢!”江饮两手叉腰, 一下把脸怼到她面前,“你今天用书追着我打!”

“谁让你那么不解风情!”昆妲扬拳谴责。

江饮呲牙, 两手揉乱她发顶, 昆妲尖叫躲避,两人嬉打着滚到大床上去, 昆妲扯了枕头一阵乱砸, 江饮反击, 混乱中抓住她手腕, 翻滚间转换了上下, 一手将她手腕抓牢举高至头顶, 一手哈气在她腰间抓痒。

昆妲高声尖叫,身体剧烈挣扎, 却被强压制不得,睡衣卷到肚皮,她半身猛地一个起落,露出小截细白的腰肢。

江饮忽然松开手,快速下床,站到一边。

嬉闹乍然中止,如影视剧高潮情节时突然断电,昆妲呆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肘撑起上身望去。

江饮站在书桌边,假装忙碌收捡,碎发虚掩下的一双耳朵红透了。

低头扯扯衣服边,昆妲坐起来,抓了枕头搂在怀里,手臂贴贴脸蛋,“你干嘛跑那么远。”

“有点乱,整理一下。”江饮头也不回。

“明天也会弄乱的。”昆妲说。

“我现在闲着没事干。”江饮完全背过身去,一对红耳朵也看不见了。

思索几秒,昆妲吩咐:“去关灯,上床睡觉了。”

“马上。”江饮得救,练习册胡乱堆叠,转身大步走向门边,“吧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摸黑放好枕头,昆妲扯被盖在胸口,感觉到江饮从另一边上床,床垫微微塌陷,羽绒被窸窸窣窣响。

鼻尖一股暖融融的香,是洗衣液、沐浴露和洗发露的混合味道,经体温一蒸,酝出股只属于她的奇特香气。

房间并不是真正的死寂,窗缝里北风细细地响,空调制热声嗡嗡,掩盖心跳。

能不能看到雪已经不重要了。昆妲想。

翻个身,昆妲找到江饮搁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一下,恋恋不舍松开,“晚安小水。”

“晚饭妃妃。”江饮声线微颤。

“是晚安,不是晚饭。”昆妲无奈,“你怎么老惦记吃。”

江饮顿时笑出声。

“晚安——”

“晚安。”

那时候的昆妲没心没肺,在江饮到来之前,整天只想着吃、玩和漂亮裙子。

江饮来之后,多了些关于爱情的苦恼、甜蜜负担,但总体来说生活幸福美满,没有什么真正能让她伤心困扰又无可奈何的大事。

所以那时她睡眠很好,白天拼了命玩,晚上沾枕头就睡,不用时时留心房门和走廊动静,手习惯性搁在枕畔,只为能第一时间摸到枪。

总的来说,现在的昆妲充满一种没头没脑的幸福,有江饮陪伴,更觉踏实,很快便沉沉进入梦乡。

凌晨两点,江饮把她晃醒,她眼睛睁不开,迷迷瞪瞪摔腿砸胳膊发脾气。

江饮被打了两拳也不生气,凑到她耳边小声:“妃妃,下雪了。”

安静两秒,江饮看看她眼皮迅速张开,两片小扇子似的睫毛随之猛地一颤。

“下雪了?”昆妲一个挺身从床上蹦起来。

窗帘没拉,房间好亮,玻璃窗白花花一片,昆妲只在夜半拉肚子起床的时候见过那么亮的夜。

那时是月亮,又大又圆的月亮把雪般的清晖散满人间。

“你起来看看。”江饮让开位置,让她从靠窗一面下床。

昆妲快速爬起扑到窗边。

雪那么白,落了一地的月光。

“走,我们出去看看。”江饮穿上拖鞋,出门前顺手拿了件羽绒外套。

昆妲不懂为什么她们静悄悄不发出一点声音,兴是恐惊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小精灵,她们连灯都没开,打着手机电筒下楼。

客厅里能看到的雪更大,这套空空的大房子从未有过此刻的温馨奇妙,江饮打开反锁的大门,两片薄薄的影子从门缝里滑出去。

全世界都亮了。

雪花簌簌地落,耳畔沙沙,如蚕吃桑叶,入目一片无边无际的暖白,门廊灯下,她们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手牵手举步走进雪里。

睡衣单薄,她们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仰头望天,任凉凉的雪片落在睫毛和嘴唇。

昆妲幸福得直打颤,“真的下雪了。”

“你喜欢吗?”江饮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下雪了。”昆妲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我一直等着呢。”江饮冲她得意扬眉,“你说想看下雪,我就没睡,一直帮你守着。发现下雪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幸好等到了,不过我还是又等了半个小时,地上全落白才叫醒你,落白的好看。”

昆妲望着她,说不出话来,眼眶涌起湿热,又想哭了。

“你把衣服穿上,怪冷的。”江饮松开她手,把外套披在她肩膀。

这件羽绒服是过年赵鸣雁新买的,宽宽大大,米白色,穿起来像只刚出炉的枕头面包。昆妲纤瘦,毛领簇拥着小脸,更显娇俏。

“那你呢。”昆妲手背抹泪,“你不要冻感冒,你也穿。”

江饮原地蹦蹦跶跶,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黑脚印,“我不冷。”

“我们两个一起穿。”昆妲脱下外套,凑近垫脚给她披肩上,指挥她手塞进袖筒,随即身体贴近,两手穿过她的腰,把自己装进她又大又暖的怀抱。

“你好聪明啊!”江饮领会到了,反抱住她,手摸到衣摆拉链,从头拉到顶。

昆妲完全被锁进怀里。

“你为什么只拿一件外套,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要这么做了。”昆妲声音贴在江饮脖颈处,潮乎乎,热烘烘。

不自在抖抖肩,江饮笑,“才没有嘞。”

“才没有嘞!”昆妲学她。

“本来就没有。”江饮抱得她双脚离地,故意颠两下。

昆妲低叫一声,脸颊贴上她滚烫的耳廓。

“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特别特别红。”昆妲凉凉的鼻尖贴着她耳朵蹭,“就像现在这样。”

快把她烫化了。

“别弄我呀——”江饮歪身躲避,一时忘了两人现在包在一只大蚕蛹里,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雪好大,憋足了劲儿下,已经有一个巴掌竖起来那么深。江饮半身陷在雪地里,屁股冰凉,身上这一团却是暖烘烘又软绵绵,她心一时跳得好快。

“你摔到没,痛不痛?”昆妲两手在衣服里摸。

江饮呜咽一声偏过脸,“不要乱动。”

雪融化在呼吸之间,昆妲安静匐在她怀抱,不敢动了。

彼此心跳重叠,若擂鼓,扯着耳根和太阳穴一起跳,昆妲控制不住流眼泪,她好慌,嗓音发颤,“能不能放我出去一下。”

“我马上——”说话间融化的雪触碰唇瓣,像女孩浅浅的吻,她感觉呼吸困难。

无法避免拥抱的姿态,江饮两手在昆妲后背摸到拉链,可似乎连老天也有意戏弄,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

江饮大力往下拽,昆妲喊了声“疼”,江饮心想完蛋了,“你头发进拉链了。”

“你再试试。”昆妲眼泪流不停,声音也染上哭腔。

“你先别哭啊。”江饮手忙脚乱,还腾出空来拍背哄。

昆妲手在衣服里艰难动作,伸到腮边胡乱抹了一把,“我不想的嘛,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昆妲也讲不清楚。

“还是不行啊。”江饮手上上下下去摸她,“你裤子好像湿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怎么回去。”昆妲在江饮肩窝里说话,“我都爬不起来了。”

“就这么挪回去。”江饮两手忽地抱紧她,带动她身体在雪地里一个翻滚。

昆妲低叫着揪住她衣襟,江饮一手撑地,一手抱住她腰,身子一抬轻轻松松就站起来。

整套动作轻灵流畅,不过两三秒,昆妲眨眼已发觉自己重新站立在地面。

“你手抱住我脖子。”江饮指挥。

昆妲听话照做,下一秒身体腾空,江饮半托着她屁股抱着她往回走,三五步站到门廊下。

两脚重新踩实,昆妲手臂还挂在江饮脖颈,这次江饮再试着去解拉链,竟然很轻松就拉开。

随着“嘶拉”一声,怀抱分离,北风打着卷裹了雪片拍来,昆妲退后两步,蜷起单薄双肩。

江饮快速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才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你不冷啊。”昆妲低垂着睫毛,有些不敢看她。

“我很热!”江饮扯着衣领扇风,“才这么一会儿,给我热出汗来了。”

“别冻感冒。”昆妲飞快抬头看她一眼,勾起她小拇指晃晃。

“我真是——”江饮有点闹不明白自己,手背狠狠擦过额头,“刚才真是好、好……”

“好什么?”昆妲朝她靠近一步,追问。

江饮想半天才想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说好惊险。

“真的好惊险。”她心有余悸拍胸脯,某个瞬间感觉自己心跳得快撅过去了。

“什么好惊险。”昆妲追问不休,一双眼映着雪夜清透的微光,长久凝望着她。

“差一点就掉下悬崖了。”江饮稀里糊涂的。

捂嘴偷笑一下,昆妲晃晃她的手,“回去吧。”

“回去了。”江饮最后望一眼雪地,牵着她往回走。

雪还在下,飘飘洒洒,那一小片凌乱交错的脚印还没被完全覆盖,这满园的雪都能证明,她们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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