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35 / 51 章 · 3,365

热水的雾气由上而下慢慢滚动,遮盖住两人湿漉漉的头顶与长发,黎初被淋得发懵,随后却更加清醒起来:“怎么突然打开花洒呀?”

“方便。”秦颂冷淡地说。

她的手从黎初身后收了回去,浴室灯下格外白皙的食指第二节上,正不急不缓地勾挂着纯白刺绣内衣的肩带,摇摇晃晃,且沉甸甸的。

黎初立刻用手肘遮住胸口,然后眼睁睁望着自己的衣服从推拉门缝隙里丢到洗手台。

耳旁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水流声,她很下意识地往后一小步,只是一小步,因为现场空间实在太窄,压迫感促使她有种背腹受敌的心情。

手足无措间,秦颂血色的符咒纹身露了出来,如同利刃从胸口划开,一路穿透到脐钉之上,就在眼前,像破碎曼珠沙华花瓣的露水。

这是黎初第二次见到这个神秘诡异的图案,诡异到……仿佛封印着什么妖魔鬼怪一样的。

是想封印住癫狂的自己吗?黎初暗自猜测。

可触碰到的腰精细而柔软,一点也不像本人,黎初恍惚地仰头,与秦颂的眼神恰好融在一起。

隔着飘渺虚无的云雾,秦颂只觉得黎初的眉眼像海滩边的沙子,浪潮一冲击就变得潮呼呼般绵延,连眼珠也洗得透亮,挟着没法躲藏的情动。

她顷刻想吻她,而且不仅仅只是嘴唇和脖颈,还有锁骨之下,她也很快贴了上去。

秦颂穿着衬衫,敞开的扣子内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布料,但黎初没有,于是压实后,难免能互相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脏。

黎初轻轻阖着眼,颤动的睫毛显现出她的不安,可她只能半梦半醒,装作若无其事。

摘干净戒指的手抚摩着鬓边,秦颂弯下腰,冰凉的唇瓣擦过耳垂和脖子到锁骨。

再往下,张嘴叼住了过于软颠的皮肉。

黎初像触电一样,眼里的雾气再没能散开。

尖角的位置靠近心脏,舌钉蹭得又疼又痒,就从这处开始,口腔里的热度往里层渗透,深入心尖,填补着某些残缺的渴求。

如果不是秦颂抱得稳,她早就软绵绵地倒下了,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微微踮起的小腿在打颤,黎初没有多余的力气推开埋在某处的脑袋,便反向无力地拥紧了些。

她觉得没有安全感,眼前人是唯一的支柱,需要更用力捉紧她,再捉紧一点。

秦颂的衬衫被扯下大半,肩头纹身也漏出大半,于是环在腰间的手柔若无骨地攀上去,掌心紧紧扣住,指尖微微蹭动着每一处纹路线条。

她的指尖描绘着她的伤痕,与过往。

而她的指尖随汹涌吞没,压在肉与灵魂之间。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总之等秦颂彻底放开之时,连水汽的光泽都被烤干了。

她随手扯开浴巾,异常温柔地披在黎初身上才转身出去,还反手扣好了门锁。

黎初清洗完走出卫生间,用湿濡的双眼望秦颂。

秦颂靠在门口的墙角边,头发缕成一条一条的,折在环起的臂弯间。

她微微侧过脸,似乎意有所指。

黎初立刻竖起耳朵贴着门听。

真的很像小动物,秦颂莫名被转移了注意力,藏在暗处偷偷打量她。

“他出来了吗?”黎初压低声线。

“嗯。”秦颂不动声色地看回木门:“出来了。”

“也太快了吧?”

说完才发觉不对劲,黎初脸又红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好几次呢……”

越说越不对劲了。

秦颂静默半晌,低头用漠然的口吻发话:“你以为谁都是我。”

“……”黎初放大瞳孔,对秦颂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开玩笑这事属实不适应。

她想笑,可对方只是睨着门认真听外面响动,冷淡无言的样子,仿佛刚刚说的话只是干巴巴的一句话,不包含任何意义上的暧昧。

隔着一道门,走廊的声响变得沉闷,如果不站在门边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黎初再次将耳朵贴上去,郑乘风带着嘲讽笑意的声音便清晰有力起来:“秦家本来就完蛋了,连秦臻的葬礼都被搅得稀烂……”

她小心翼翼撇一眼身侧,秦颂始终面无表情,甚至因为斜身靠着,眉眼显得有丝丝慵懒。

“秦昭这小子在国外,就剩个疯子,小时候被我搞惨了翻得出什么风浪?钱芳?多的是把柄……”

后面的话被女人一阵娇嗔的调笑掩盖,以及房门关闭的声音隔绝,听不见了。

黎初忧心忡忡:“他说话真难听。”

秦臻尸骨未寒,这些话对秦颂来说莫过于杀人诛心,郑乘风轻描淡写地述说着曾经的残暴,没有半点后悔之意,甚至沾沾自喜。

势力权利,果然会蒙蔽人的良知。

黎初倒不希望郑乘风死,反而希望他能活着,但肯定不是这么舒服痛快的活。

郑乘风小人得志,最在乎金钱名利,黎初由衷希望他被拉下台,像狗一样没自尊的讨生活。

想到这儿,她又看了秦颂一眼。

她是洗了澡,秦颂却没有,白皙纤细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旖旎过的痕迹,虽然干涸了,可就是因为干涸,连水渍的走向都能明显看出。

秦颂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黎初眼里。

其实她也纳闷过,黎初的不同到底在哪,除了细致入微的纹身刻画,还有什么?

还有永远纯粹的眼睛,透得能一眼万年。

真让人不自觉沉沦。

秦颂清醒的知道某些东西在往下陷,如沙漏里的沙子,细水长流且悄无声息。

她按了按眉心,转身把眼镜与戒指重新戴上。

这三千块的房间,到头来只停留了两个半小时。

……

三个月的时间,胡院长的后事彻底办妥,她是真心疼爱黎初,替她铺好了后路,包括财产和安顿。

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念出了那份手写遗嘱,钱财百分之八十给黎初,剩下的留给事务所做资金周转。

以后赚的钱也会按比例打到黎初卡上。

等最后一个字念完,黎初的眼泪早就晕开了墨迹,隔着泪水抬眼,教堂里的气氛虔诚而庄重。

一束光柱赫然打亮眼前的雕塑,秦颂站在它背后,恰巧望见上面的标牌,有些久远了,锈迹斑斑的铁片上字迹工整,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唐枳。

秦颂大学的时候听过这名字主人的传奇故事,当年非常厉害的设计师,几乎横扫了整个时尚圈,堪称百年一遇的天才人物。

不过光鲜亮丽的事情就不提了,倒是身世背景很有深度,秦颂在混乱与清醒交错间,也曾有那么点羡慕过唐枳的豁达与坚强。

她把自己框死了,逃不出去。

“秦颂。”黎初用手背揉搓着眼,指了指前排座椅,鼻音很重:“你坐下吧。”

她肯来这已经是奇迹,这个教堂非常旧,空间不大,是幽闭恐惧症患者不会喜欢的地方。

但秦颂还真来了,她问的时候,粉发女人没说去还是不去,只在第二日买了车等在kiss.me门口。

黎初分不清秦颂的转变因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情与欲,她想了又想,发觉竟然也能接受。

只是很多时候,比如快要上到顶峰的时候,黎初很想问一问她,问她有没有在某一刻心动过。

她承认她是全世界最张扬的胆小鬼,不敢问不敢说,害怕秦颂凛冽冰凉的眼神淹没她的澎湃。

一切遵照胡院长自己的想法,她如愿以偿的,葬在了那个叫做唐枳的女人旁边。

路阿姨也来了,替唐枳放了束玫瑰,又替胡院长放了株白山茶,随后静静凝视着两人墓碑上的照片。

眼神像隔着漫长的时光和岁月,黎初很难过:“路阿姨,您别伤心。”

路槿橙微微一笑:“早就不伤心了,唐枳走后,我发觉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流出,就这样吧。”

老人扶着墓碑站起来,白发被风吹动,偌大的墓园,只有她们三人站在一块,各自沉默。

“你叫秦颂是吗?”路槿橙突然出声。

“好好生活吧,至少你有时间这个资本。”她望了望天空飞舞的白鸽,笑意浅浅溢出:“我和唐枳结婚那天,也有许多和平鸽呢,真是……”

“岁月不饶人。”

最后的字句断断续续随风散去,听不大清,秦颂重新垂眸,发觉对方早就离开了,唯留花束在颤巍。

“我们也走吧。”黎初爬起来,眼珠充斥浑浊,明显休息不够又哭了很久,眼窝沤着发红的泪光。

秦颂的神经徒然迸裂了一根,随之是铺天盖地的疼,她不怕疼痛,可此时此刻蔓上来的刺意令她很无措,因为她压根不懂怎么处理忍不住的痛感。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这样的感情找不到宣泄口,堵在心上,一阵又一阵的,钝刀磨人。

偏偏,黎初走近了,从怀里抽出牛皮纸袋里的文件:“胡院长去世前,我让她替你留意了郑乘风,顺着找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你不要急……”

这里是墓园,生离死别的地方,脚下是亡故之人没被遗忘而摆放的花,掉落的瓣叶被大风卷得腾空而起,绕在两人脚踝处。

炙热的舌尖吮得黎初眼泪朦胧,不由捉紧了秦颂的袖口,抓扯出大片褶皱。

她从大片袭击而来的刺激里找到理智,鲜红欲滴的嘴唇艰难张开:“不行……”

秦颂撩开遮住眼睛的额发,说话间,舌钉带着灼伤人的气息:“好。”

出园后,门卫大爷准备关门,正用钥匙上锁,黎初跟在秦颂身后,念念不舍地回头。

一望无际的众多墓中,唐枳碑前的玫瑰异常鲜艳,她突然明白了路阿姨的心情。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见谅t.t

秦姐:我的意思是我很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