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吹响,蓝球场上的胜负已分,高一三班的一个高个子奋力把球一抛,跨出了红色的隔离带。
等场上的人都离开后,体育部的同学们把塑料隔离带拆掉了。
卓垚擦了擦流到太阳穴的汗,喘着粗气说:“那个一米九的不是他们班的吧?是不是校篮的?”
这个问题显然问得有些晚,古望双手叉腰翘着屁股说:“对啊,一米九不是他们班的,从校篮借过来的,进八强的时候可以借,最后四强决赛就不能用了。”
“我靠!”卓垚震惊了,“还能这样?”
古望蹲在了绿荫下,“但是一个班只能借一个,校篮的我估计基本上都被借得差不多了。”
卓垚觉得特别可惜,“那我们应该先借来用用啊,我们这水平大概进不了四强。”
古望额了一声,有把身子往游羽和李榷那偏了偏,“你觉得当着这俩人的面说这话合适吗?”
卓垚皱起眉思考道:“不是,我就是觉得下一场可能就碰上六班了。”
游羽蹙眉道:“别乌鸦嘴。”
“呸呸呸。”卓垚蹲在了盛明的左边,李榷的声音从上边传来,“碰上了打就行了。”
柯欢在一旁幽幽道:“那个,我表弟是校篮的,可以借过来。”
盛明灌了几口水,激动地说道:“当然要借,那你和他说说呗。”
柯欢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我肯定把他骗过来。”
“明天就要抽进四强的对手了。”古望一脸的惆怅,听卓垚那么说他就更担心了。
“你别抽,叫班长去抽,你的手气一向不好。”盛明扒拉了两下花坛边的矮树。
古望嘁了一声,“那我明天叫她去抽。”
六人在蓝球场上吹了吹风,凉快了点后就各自回家回宿舍了。
游羽盖上锅盖,从厨房探出个头来,“诶今晚咱俩去打球吧?”
李榷笑道:“今天还没打够啊。”说着把书架上的杂志收拾到了下边的柜子里。
“去吧,你正好也别洗澡了,打完再回来洗。”游羽搅和了下锅里的咖喱,用锅铲压了压土豆。
“省水是吧?”李榷摸了摸杂志上的灰,打算去阳台拿条抹布擦擦。
游羽笑着点点头,“节约资源,人人有责。”
李榷耸耸肩,去阳台拿了条沾湿的抹布。
吃完饭后,游羽就抱着球拖着李榷到了桥下的篮球训练基地。
到了之后游羽才发现今天篮球场里聚集了一堆小孩,由教练们带着练习基本功。
游羽抱着篮球扒着篮球场外的铁网望着里面肆意奔跑的小孩,愁眉苦脸地转过头。
李榷看到他这一脸不快的模样乐了,“今晚不宜打球,咱回去吧?”
“再待会儿。”游羽背对着训练基地蹲了下来,把篮球放在了不知道什么之外的旁边,“这么小就开始学打球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鸡屎呢。”
李榷嫌弃道:“咦额,你还玩鸡屎啊。”
游羽眯起眼睛看着他,“老子学画画的时候,你还在玩鸡屎吧!”
李榷也不甘示弱,“呵,老子学写奥数题的时候,你还在玩鸡屎吧。”
游羽的眼睛缝眯地越来越窄,又倏地一下睁大,“哪有那么多鸡屎给你玩。”
李榷看着游羽没说话,估计他正在憋着什么招呢。
“所以你只能玩我剩下的。”说完游羽自个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榷早有预料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游羽自己也觉得幼稚,笑完后就没再出声了,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过着碌碌无为的生活,好像这就是宿命。
游羽指着一辆飞驰而过的车,漫不经心地说:“好看吧?”
李榷看着桥下匆匆往返的车辆,不知道游羽指的是哪一辆,可能是面前的那辆,也可能已经开过了。
他低头看游羽,游羽安静地蹲着,眼睛有些湿漉漉的。
“喜欢哪辆记下来,哥赚钱了给你买。”
游羽笑了,“好啊。”说完朝李榷招了招手,“蹲下来。”
李榷刚刚蹲下就被游羽揪住了领子,游羽快速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稳住。”
李榷一手撑地,地上的绿色植物毛绒绒的,不像操场上的草皮那样扎人。
李榷稳住后撞了撞游羽的肩膀,“明天翻墙进学校打球吧。”
游羽眨巴了两下眼睛,“明天?几点?”
“六点。”
游羽嗯了一声,“今晚一起睡吧。”
李榷点点头,站了起来。
“拉我一把,麻了麻了。”游羽笑的露出八颗牙齿,朝李榷伸出了手。
“好嘞!”李榷一使劲游羽差点摔到马路上,
惹得游羽白了他一眼。
游羽欢呼道:“回家咯!”
“球,别忘了。”
“幸好你记得,我差点忘了。”
“切,就你这记性我都不想说!”
第二天清晨,游羽和李榷就趁着青灰色的天色出门了,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转瞬即逝。
对于游羽来说上次翻墙还是上学期,而李榷就没翻过三中的墙。
李榷揣着裤兜仰起头,“有点高啊。”
游羽把书包扔进了围墙里,“没翻过啊?”
李榷扬起嘴角,“那可不,我这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好青年怎么可能违反校规呢。”
游羽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那你等校门开吧,现在才五点五十。”
李榷抽出手搓了搓,“就是目测比数电的墙高点。”他话还没说完,游羽就已经翻过了墙。
李榷落地后,做作地拍了拍肩上的灰,一偏头看见游羽整了整校服黑色的衣领子。
“做作。”李榷捡起了挂在矮树上的包抖了抖,掉下来两片树叶。
“我还没整理发型和系鞋带呢。”游羽的包丢得有点远,他小跑着把包捡了回来。
这时天已经全亮了,空气中如雾一般的朦胧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榷把两个包放回了教室,顺带把盛明放在教室电脑主机柜里的篮球带了下来。
游羽绕着篮球场慢跑了两圈,默契地接过的李榷抛来的球。
李榷在一旁挽着裤脚,看见游羽已经把裤脚撸得老高了,白是挺白的,就是小腿露得有点多。
游羽连续投了几个球,把球扔给了李榷,他拍了个掌就迅速进入状态了,李榷前后运着球往左边大跨步绕过了游羽,接着一个利落的单手上篮。
游羽挑了个眉,“好帅啊!”
咳咳,你的啦啦队队长游羽已上线。
李榷把球抛给了游羽,“快点,别浪费时间。”
“行嘞!”游羽接过球闪过了挡在面前的李榷,假动作并没有骗过李榷,他马上变换成了左右运球。
游羽突然直起身把球抱住了,“我靠,见彪……”
李榷叉着腰看到从操场走过来的马见彪,马见彪把运动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点。
游羽把球放在地上,篮球往前滚了滚,他立马把裤脚放下来了点。
马见彪叉着腰佯笑看着他们,李榷立马把叉在腰间的手放下了,“马主任好。”
“马主任这么早来运动啊?”游羽朝马见彪笑了笑,把篮球捡了回来。
“对啊,晨跑锻炼身体。”马见彪随和地笑笑,拍了拍游羽的肩膀。
马见彪又微笑着拍了拍李榷的肩,“不错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游羽憋着笑,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
“来吧,咱们一起打!”马见彪很热情地看着两人。
游羽和李榷艰难地点了点头,跟在马见彪身后叹了口气。
打了半个小时球,游羽把篮球放回了电脑柜里,然后和李榷跟着马见彪去了食堂吃早餐。
到了食堂后,每个取餐口都有人往他们这看。
侯颇耷拉着书包排进长队,转头朝卓垚说:“他俩又干什么了?一大早就被见彪给抓了。”
卓垚往队伍前瞅了瞅,“不知道,应该没做啥坏事吧,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的。”
侯颇自以为很懂地说道:“不,那是强颜欢笑,不得不笑。”
“就你戏多。”卓垚踮起脚看了看还有没有锅贴,看到没有锅贴之后他一脸的委屈,都怪侯颇出门的时候太迟了。
“都跟你说了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唉我都不稀得说你。”
侯颇的鼻孔微微放大,“跟我妈似的。”
马见彪舀了口稀饭配着咸鸭蛋蛋皮送进了嘴里,看着面前吃包子的两人,“李榷啊,以后打算考什么大学啊?”
李榷有些猝不及防,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好好考虑过,“还没想好。”
马见彪开始替李榷规划着,“当个数学老师也不错,我只是建议,你蛮听听。”
李榷嗯了一声,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适合教书育人。
“游羽,你应该往设计那方面发展吧?”马见彪问。
游羽想了想,“应该是吧。”
马见彪点点头,他喃喃道:“今年九月份就高三了,真快啊,又得送走一批了。”
马见彪夹了一筷子咸豆角盖在了稀饭上继续吃着,眼睛一直关注着食堂里吃饭的学生。
快吃完的时候马见彪猛地抬头,“等等,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们是住宿吗?那么早宿舍大门也没开吧?”
就问你怕不怕见彪的突然记起三连问。
游羽试图用含糊不清的解释和尴尬的笑容来掩盖这一切。
“哈哈哈哈,还笑笑笑。”马见彪打算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空再给后花园多装几个监控。
吃完早饭后,李榷和游羽就回教室上早自习了。
路上李榷一直沉默着,他在考虑马见彪说的那个问题,或许他得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到外边看一看,想到早自习结束也没得出个结果,他索性就不想了。
午休结束前,古望站在体育部办公室的门口朝远方眺望,神情淡然,他自我调节了十分钟后,和班长带着篮球赛抽签结果回到班上。
古望把抽签纸条搓成小细条在指尖搓捻着,“那个,我们抽完了。”
班长特别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抽到了高二六班。”
在场的人纷纷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李榷点了点头,游羽嗯了一声,非常淡定。
卓垚的表情很紧张,感觉嘴都快挤到眼睛上了,要放在平时肯定开始怪古望了。
卓垚拍了拍古望的肩,“望儿,我应该相信你的。”
古望覆上了卓垚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没事,咱又不是没输过。”
卓垚拍掉了古望的手,瞪着他说了个滚。
“下楼买点水?”李榷说。
“好。”游羽打了个哈欠和李榷一块儿从后门走了出去。
不出意料的,能在蓝球场上看见高琳坤和几个校篮球队的人在打球。
李榷盯着篮球场上的熟客喃喃道:“比不上比不上。”
“高琳坤吗?”游羽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捂住了要打哈欠的嘴巴。
李榷又往高琳坤那瞅了一眼,“嗯。”
“听说他的梦想是打职业。”
“你有梦想吗?”李榷想知道游羽的答案。
游羽笑了笑,“有,我想把爱好当事业,可能开一个车店吧。”
李榷意识到了,他连目标都不明确,更别提是梦想了。
“走了,买完水回班上课了。”说着游羽往前走去。
李榷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只能把这个问题先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