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羽跨上后座,撕开豆浆喝着,把昨晚剩下的半部电影看完。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李叁溱往往都是最紧张的,跟着一群违规的有丰富社会经验的中年人们七拐八拐,塞进一个又一个缝隙里。
“哟嘿,这小孩胆子挺大!”
“嗨呀,大爷身强力壮的,闯红灯这么厉害啊!”
游羽一直好奇李叁溱这些语气词都是从哪儿学的,每天去学校的路上就是李叁溱的单口相声时间,一天能听两段,上学放学各一段。
李叁溱把书包背上,打趣地说道:“嘿,快到校门口了,怕不怕见彪?”
游羽玩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不怂。”
快接近早自习时间,三中的校门口前都是肆意奔跑、参加百米冲刺的运动健儿们,保安叔叔们站在校门旁,开启了苦口婆心劝导着:“每天早五分钟会这么着急吗?今天第一天开学啊,心收一收,晚上不要熬夜玩手机了!肯定没吃饭吧你们?饿饿你们也活该!”
游羽和李叁溱从容地走在校门口的上坡上,没有见到教导主任马见彪的身影,俩人就更从容了。
保安比他们还要着急,“还有三分钟,你们俩天天踩着点,都不着急吗?”
游羽十分怀疑这些保安是不是被马见彪集体培训过。
李叁溱一开口就打了个饱嗝,熏了保安叔叔一脸,“没事叔,我们腿长走的快。”
“快点,我第一节龚平的课。”游羽破天荒地催他。
“现在是早自习好不好。”李叁溱边小跑边抱怨着。
上课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李叁溱闻声感慨道:“哎呀,这栋楼的音响比我们之前班上的好啊!”
四号教学楼四楼404高二四班,不太吉利的数字全凑一块儿了……
李叁溱在班牌底下停住了,声音里带着颤抖,“羽哥,不说了,就祝你出入平安吧。”
“干嘛呀,两个人站在这里当保安吗?李叁溱,你不是一班的吗?”中气十足的一声往李叁溱耳朵里凑。
“哎呦,龚老师,我因为太怀念你的课所以不小心走错班级了,我现在就回班!”
游羽简直要被李叁溱的矫揉造作和殷勤给恶心到了。
龚平把书卷在腰间,踏进了班门,还不忘回头提醒,“快点!”
龚平和游羽前脚后脚都进了班,四班人一致地抬起头,还有人吹了声口哨,“酷啊!”
“他是不是游羽?是不是是不是?”几个女生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
游羽看见就最后一排外边有个空,坐在里边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挺巧的。”游羽把包往抽屉里塞,掏出一本数学书,把充电宝推到李榷面前,“谢了。”
李榷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了课本和笔。
龚平的模样很严肃,但和其他中年男老师不同的是,他的头顶很茂盛。
坐在倒二排的卓垚立马说道:“老龚,你迟到了哦!”
旁边的侯颇接了一句,“老龚,你知道吗,人家等你好久了。”
全班爆笑,弄得龚平有些窘迫。
龚平使劲瞪大他的小眼睛瞪着带头起哄的俩人,“你们俩给我闭嘴!”
全班闹哄哄的,第一次听到老龚这个爱称的同学都在讨论。
卓垚撒娇道:“别生气嘛,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嘛。”
卓垚刚说完,龚平的粉笔就直接进篮了,篮筐是卓垚的血盆大口。
“我们就趁这个时间开一个简短的班会吧。”龚平叉着腰站在讲台上。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我叫龚平,很多同学都认识我,我的电话很好记,其他联系方式可以私下来问我,剩下这两年的时候我会负责你们在校期间的学习和活动,课表也看到了吧,我教你们的数学。”
龚平下笔很重,前几笔数字上都留着粉笔的白色小颗粒,他等着同学们记电话,“还有这个班委的事情,想当的写一份自荐信,岗位有竞争的话,班会课投票决定,班会在每周一下午放学。”
龚平双手撑着讲台桌,“你们想调位置吗?”他还是很民主的,主动问了他们最在意的问题。
大部分人异口同声道:“不调!”
这个班也不全是互相不认识的,玩得好的都扎堆坐了,谁还会愿意换位置。
“那就先不调了,诶盛明,你坐第二排是不
是太突出了点?”龚平指着坐在第二排的男生,“等下和曲鹏换一下,坐在这里跟长颈鹿一样。”
“龚平龚平。”门外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在招呼着龚平。
“看见没,辉哥开学第一天就来找龚老聊天了。”班里的人笑着翻开了新书。
龚平往门外看了眼,“那你们先早自习。”说完走出了教室。
“来,课本打开看一下目录。”第一节课一开始,龚平的目光就停在了第一组最后一排上,游羽的头发实在是太瞩目了。
龚平开完电脑,抬起头来,目光扫视全班,“你们以为是自由市场是不是?还讲话哈!”
李榷桌上摆着一本全新的书,抽屉里的书上有密密麻麻的习题,答案都用红笔圈出来了,他正低头做着卷子,时不时会抬头听龚平讲题,然后在新书上把知识点画出来,草稿本上只有潦草的公式,计算的步骤没有体现,笔速很快,直线画得很直,答完一道题会习惯的在最后点一个点。
游羽侧头看他,明显是把高二的数学都学差不多的样子,就是来学校巩固复习的。
课程过半,李榷把卷子翻了个面,这套卷子都是提升题,难度不小。
游羽的哈欠已经打了无数个了,班上的人大部分也在苦苦支撑,龚平只好放大音量。
“早上第一节课就这么困了,心收一收,新学期已经开始了,以后晚上尽量都早点睡!”说完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李榷环视一周,发现游羽虽然趴下睡觉了,但听到龚平说到“重点,肯定会考”的时候,他会睁开半只眼睛,缓缓地翻到那一页,在重点旁边打颗星。
这举动……有点滑稽。
龚平又翻了一面幻灯片,指着上面的几题说:“练习簿拿出来,马上做,我马上讲!”
龚平走到后门,对全班说道:“等一下自己把自己位置上的垃圾带到楼下扔掉,体谅一下值日生,你们也有做卫生的时候,每天吃这么多,才第一节课垃圾桶就满满的,嗨呀真的是。”
龚老叉着腰对着垃圾桶啧啧两声,学习比不上其他班就算了,卫生一定不能输,心想我们班势必要拿到每周卫生之星的称号。
李榷把卷子塞进抽屉里,掏出一本练习簿开始抄题目。
前排的卓垚转过来,“李榷李榷,第一题怎么做啊?我刚才睡着了。”
“第四面例二看一下。”
游羽也掏出了本子,写了个“解”之后停住了,开始翻书找公式。
他侧头看李榷的练习簿,视线又上移到他的侧脸。
他第一次见李榷是在数电,市数字电子中专,坐落在一条满是发廊的街上,当时正是八月底中专一年级的军训。
那条街离市区很远,下了公交车一路走来基本看不到小轿车,全是五彩缤纷五光十色的摩托车和小电驴。
中华技师、财贸、交通、美容美发几个技校扎堆而立,这几条复杂交错的街算是这的染烫斗殴活动中心,学校之间还夹着几栋居民楼,楼里基本不住上有幼儿园和小学的小孩家庭,毕竟不能耳濡目染这些非主流气质和江湖气息。
毕竟这一块儿的一部分学生,看起来全都造作的不行。
他跟着导航走,绕了两遍天桥,拐了无数个弯弯角角,导航又显示往回走,却不能关掉这个垃圾导航。
终于走到了数电那条街,每家发廊门口都有旋转的三色灯,有的还在灯头粘了华丽的塑料钻石,闪得不行。
游羽突然想起来柳晓风之前给他介绍的,红的是动脉,蓝的是静脉,白色是指绷带,欧洲中世纪的时候理发师还兼外科医生,怪不得理发师见面第一句就是“最近感觉怎么样啊?”然后才是“今天打算搞一个什么发型啊?”
正值放学时间,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数电的学生出校门,他们的校服是黄色的,很显眼。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翻墙,比如街尾的那一群。
阿曦发廊是这条街这一排店面最后一间,店后面有一片空地,比较隐蔽,虽然不大,但是足够他们施展拳脚了。
那群人自动分成两派,一派是五颜六色挑染大背头,另一派是同样不穿校服的学生。
学生那批看着清爽多了,突然传出一句“打吧,打赢了也算给数电争个光。”接着是几声闷闷的哄笑。
清爽的那批里有李榷,他皱着眉头,他的打法很容易让人产生打架的阴影,下手没有轻重,以至结束这场集体斗殴前都没人路过这条街。
看着与面前这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好学生大相径庭,游羽刷新了一次对李榷的认知。
“你都不管小数点的吗?”开学第一天李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