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你带着在车上吃,动车也就两三个小时,你应该也吃不完,我还买了两只奥尔良烤鸡,还有一盒叉烧,都放里面了。”柳晓风说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整到一个布袋子里。
柳妈哼了一声,“你买这些还不如给我钱呢,我只想要钱。”
柳晓风叹了口气,又来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
“你就不能出去挣钱吗?你年纪又不大,挺多人做家政阿姨的。”
“你就不能去做家政阿姨吗?”柳妈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恶狠狠地说:“我没想到我的女儿有一天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柳晓风妥协了,“我给你转三百,多的没有了,我也得吃饭。”
柳妈竖着食指,“一千!”
“三百五,再讨价还价我不给了。”
“五百。”
柳晓风点头,“可以。”说完拿出手机给柳妈转账。
柳妈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她碍于面膜不敢大笑,只能憋着笑。
“我早上前两节课请假了,等会儿还得上课,我就不送你了。”
柳妈摆摆手,“用不着你,我自己能回去。”
柳晓风皱眉看着柳妈春风得意的模样摇了摇头,真是收了钱对谁都笑得出来。
上午九点,柳妈提着行李箱和一袋子吃的,和她这两天努力得来的七百二十离开了家。
李榷这一晚睡得出奇的好,一觉睡得了闹钟响,在课上都没打哈欠,他抄着课件上的题目,正考虑下一条辅助线加在哪的时候,他突然往后看了一眼,教室后边并没有人。
就老感觉背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李榷活动了下脖子,继续在草稿纸上答题。
“同学们我再讲一道题啊,讲完这题我们就下课吃饭,其他的下午再接着上。”补习班数学老师对照着手机在黑板上把题目写了下来,“这题是我个人觉得很有意思的,跟山东前两年的高考卷上的一道题有点像。”
李榷抓紧时间把刚才的那题证明题给做完了,又把这题抄在了本子上。
老师把拓展题讲完了之后就宣布上午放学了,李榷正翻着手机里的课程表,抬头一看发现班上的人都走光了,他正准备起身去吃饭的时候助教走了进来。
助教把前门给关了,“你要去吃饭啊?”
“对,有事吗?”李榷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冷淡。
“找你说点事。”助教径直走向李榷,接着坐在了他前桌的位置上。
助教的笑容很甜美,“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开口就是一句俗套的表白开场白。
李榷看出了她的意图,“我没太注意你。”
助教没有放弃,“我挺喜欢你的,虽然你比我小了两岁,”她自顾地说着,“但是女大二金满罐嘛,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不想。”李榷直截了当。
助教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马上问道:“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助教看着皱起眉的李榷,“你是在顾虑什么吗?”
“我就是单纯不想谈,不好意思。”李榷不是很想回答,看得出来他很想离开这间教室。
“你什么态度啊?”助教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李榷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什么顾虑的,就是单纯的不想谈恋爱。”说完他就走出了教室,留下了憋红了脸的助教。
李榷刚走出补习机构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他本想不注意,但是一响就响了三十几秒。
“李榷吗?我浩捷。”浩捷把车停在在一个巷子里。
李榷皱了眉,但他挺惊讶的,想着估计浩捷是找游羽要的电话,“什么事?”
“我在崔杰爸爸这儿,崔杰没在,你要过来看看吗?”浩捷盯着面前的一条街。
李榷脱口而出,“在哪儿?”他很迫切想要知道现在崔杰家的具体情况。
“从数电后门绕过欣然小区,从菜市场走进来,我在路口等你。”
“好。”李榷挂了电话就往楼上跑。
浩捷刚想问李榷吃了没李榷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摸了摸肚子,驶出巷子去了以前常吃的那家面馆。
李榷跑到教室,看见助教还坐在那低头戳手机打字。
李榷走到位置上,把桌上的卷子
和草稿纸整到一起,抽出抽屉里的包,把东西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包里。
“你连下午的课都不上了吗?”助教神色慌张地吸了吸鼻子。
李榷背起包就要走,“我下午请假,需要签什么单子吗?”他直视着助教。
助教茫然的摇摇头,“额……不用。”
“好的。”李榷得到回应之后就冲出了教室。
助教又一次懵了,她的眼眶里酝酿着泪水,内心活动丰富,她心说早知道就不表白了,现在不仅尴尬,而且他为了看不见我连课都不愿意上了。
李榷边跑着边掏出手机搜路线,地图显示最快的是走到下一站再转两次车,不然得换乘三次,更费时间。
李榷咬咬牙,往下一站跑去。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人也不少,现在正值高峰期,街上和车上的人都不少,交通乱成了一锅粥。
到了欣然小区后边的菜市场后,李榷焦急地跑进了菜市场,耳边充斥着菜贩的嬉笑声和钱到账的提示音,他看到海鲜店门口的一片湿滑放慢了脚步,等走去后又跑了起来。
李榷走离菜市场的时候,就看见前面路口的浩捷,这一片没有红绿灯,他前后左右看了看都没有车,就直奔马路对面。
浩捷正坐在车上剔着牙刷视频,特别惬意。
“崔杰他爸爸呢?”
浩捷被突然窜出来的李榷吓了一跳,牙签戳到了肉里,他把牙签拿出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靠,你吓死我了。”浩捷跟做了亏心事一样,他把牙签随便一扔,“你吃了没啊?”
李榷嗯了一声,他盯着浩捷。
“别这么盯着我,怪吓人的,上车吧,带你去看看。”浩捷站起来挪了挪屁股,把脚撑子给收了起来。
李榷坐上车,“去哪儿啊?”
“别问,马上你就知道了。”浩捷发动了车子。
李榷记得上次坐这辆车还是两年前,他还说过浩捷这车就是个噪音制造器,他骑过一条街,那整条街的人都不用睡觉了,后来他也就不常骑了。
浩捷在一条窄路的路口停下了,把车停在了路口,两人走了进去。
这条路很偏僻,沿街的店铺都关门了,门上不是贴着转让告示就是被人用红色油漆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目前只看见一家弹棉花店和裁缝店开着,这年头能看见这样的裁缝店也算是稀奇。
弹棉花店老板往外泼了一盆脏水,差点溅到了浩捷的脚上。
浩捷往李榷那靠了靠,“哎哟!”
越往里走就越感觉刚才隐隐约约的臭味就变得越来越浓,李榷蹙眉道:“前面是哪?”
“垃圾场啊。”浩捷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实则表情很严肃。
李榷停了下来,“崔杰爸爸在垃圾场上班?”
“没有,里边还有店。”浩捷说。
李榷继续跟着浩捷往里走,浩捷在一家资源再生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间目测只有十平方米的店敞开着,各种电器和纸箱书册堆叠在一起,摆在门口的一张桌子看起来复有年代感,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抽烟。
中年男人把报纸翻了一页,抬起头用他饱经风霜的双眼瞅了瞅李榷和浩捷,浩捷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这是崔杰的爸爸?”李榷有点不相信。
浩捷从兜里掏出根烟,示意李榷把打火机给他,“不是,这是崔爸爸的店,那个大叔和他合伙一起开店的,面积不到十平米,一个月租金两千一。”
李榷在裤兜里翻了翻,把打火机递给他,“就这么个破地方,要两千一?”
“两千一在这算最低价了,垃圾场旁边条件是差了点。”浩捷把烟点上,把打火机还给了李榷,“你要吗?”
李榷摇头,“开这店能赚钱吗?”
“当然能赚钱,要不开了干嘛用,开着玩儿啊。”浩捷吐了口烟,“基本上是收这一片的,以前连欣然那几个小区都收,出了崔杰那件事之后,我就没看见崔爸爸了。”
李榷没说话,崔爸估计是怕让崔杰丢脸,才放弃了那么多赚钱的机会。
浩捷盯着隔壁关门的小吃店,喃喃地说道:“老一辈嘛,又没文凭,只能开个店赚点钱,做服装做餐饮那些都太费钱,门槛也高,又是办这个证那个证的,不愿意折腾还跑来跑去的,崔爸爸老来得子,现在估计已经五十多岁了。”
“每个月能赚多少钱?”李榷表情很不好,心情落到了低谷。
“我估计扣除水电费也就一千多块钱,还得和这大叔平分,能赚个七八百的吧。”浩捷夹着烟指了指垃圾场的后边,“后边的几个小区马上得拆迁了,生意又会少一半,要赚钱得跑更远的地方去。”
“幸好没划片划到这来,要不这一整条街包括垃圾场都得拆。”
李榷都想骂人了,这店开这也忒倒霉了,“崔杰家欠了多少钱?”
“没人敢问崔杰,我也不清楚,可能
几万,也可能十几万,也可能几……”浩捷没有再说下去了。
李榷着急地看着浩捷问道:“咱们能帮帮他吗?”
“怎么帮啊,直接扔一袋钱到这店门口还是转账啊,就崔杰爸爸那么老实,能当场把钱扛到派出所去。”浩捷蹲了下来,把烟头摁在地上熄灭了。
李榷啧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那你想一个。”浩捷指了指从路口骑进来的一辆三轮车,“崔杰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