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羽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林水。
“儿子，快开学了吧？”是林水熟悉的声音。
“嗯，后天报道。”
林水紧接着又问：“你这次还住校吗？”
“不住了。”游羽心情不太好，但没有表现出来。
“好，那你早点休息，妈妈明天还得早起，晚安。”
“晚安，老妈。”说完他没有挂掉电话，老妈说的晚安，就像听完了一个童话故事似的，故事内容愉快又美好，听完后林水似乎还会亲一亲他的额头，接着关掉床头的灯，轻手轻脚地掩上门离开。
林水似乎也知道他的心思，她莞尔一笑，用少于的温柔语气说道：“晚安，儿子。”
游羽站在家门口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家。
报道当天下午，游羽把炫酷小紫骑到李叁溱家楼下，他两脚撑地伸手把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
出门前随手拿的帽子，能把他不长的脏辫遮住三分之二。
李叁溱踏着外八的步伐走下楼，到最底下的两阶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把鞋前前后后擦了一遍，调调鞋舌的位置，鞋带蝴蝶结的大小要一模一样，一波操作完了之后，李叁溱骄傲地抬起头，看了看楼道口的垃圾桶颜色和标识，满意地把餐巾纸揉成一小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午好啊！羽哥！”好一个字正腔圆。
游羽蹙眉，“这是我见过你最有素质的一次。”
“哎呀，这地上怎么还有个小纸屑呢？”李叁溱指了指他脚步的一张口香糖包装纸。
“让我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李叁溱弯下腰把包装纸捡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游羽挪到后边，把前头的位置腾给李叁溱，“鞋不错。”
李叁溱摆摆手，故作谦虚，“还可以还可以，随便穿穿。”
“恶心恶心真恶心。”
“好看好看真好看。”
俩人对了副对联。
李叁溱拧动了车钥匙，“今天怎么戴帽子了？”
“想戴。”游羽说。
今天中小学生也陆续开学了，李叁溱绕过一堆又一堆手拉着手感情甚好的小学生，又和其他骑电动车的人眉来眼去，同在路口的边缘徘徊，冒着随时会被路过的小车撞到的危险，李叁溱看准时机挤进了一群红的粉的电动车中。
场面一度好看，那叫一个大红大紫。
因为前边的阻拦，错过了剩下的五秒绿灯，李叁溱懊悔地说：“哎呀没赶上！”
两分钟后绿灯终于亮了，绿灯上的小人一前一后的踢腿，顿时车鸣笛声放鞭炮似的响起。
经过这段疯狂的路段，进入了电线杆上挂着“前有学校”标识的安全地段，李叁溱可以放松点了。
“看什么呢？”李叁溱时不时能听见游羽的笑声。
“海绵宝宝。”
李叁溱往后靠听，“不像啊。”
“英文版。”游羽说。
“看啥英文版啊？”
游羽按了暂停，收起了手机，“装逼。”
李叁溱把电摩骑到附近小区的停车场里，学校不让骑电摩，又让李叁溱缺少了个耍帅的绝好机会。
从这个小区走到学校只要五六分钟，校门口立着的一个书本雕塑，雕塑中间雕着向日葵，旁边是几个灰青色的大字诚立三中。
上个星期三号教学楼的翻新工程刚刚完工，算是给高一新生的见面礼。
这个点学校里确实没什么人，李叁溱走到办公楼前问道：“程鹏和龚平办公室在几楼？”
游羽回忆了一下，“三楼第一间。”
李叁溱朝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
：“张老师好！”
游羽看见了面前的张丽霞，以前的班主任，他突然又想起了张丽霞说的那些话，仍记忆犹新。
“每年我就不带你们了知不知道？也不用明年，今年九月份你们就不用天天见到我了，这个时候读点书，对你们以后真的有帮助，我希望你们能少走点弯路，让父母少操点心，等过了十年二十年再回首你们可以少后点悔。”张丽霞边说边摩擦着手背，说完动作也就停了。
游羽看着张丽霞，“张老师好。”
张丽霞笑着说：“现在在几班？”
“四班。”游羽说。
李叁溱跟着说：“我一班。”
“挺好的挺好的。”张丽霞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我先去忙了！”
“老师再见！”“老师拜拜！”
上了三楼，游羽站在走廊往下看，发现张丽霞还在一楼和其他老师聊天，他盯着张丽霞，心情有些复杂。
李叁溱走进办公室，“程鹏老师我来了！”程鹏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
“学费交了吗？”程鹏抬了抬眼镜，把签到表递给他。
龚平的办公桌在最后，游羽走了过去，在签到表上默默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干嘛一声不吭啊？学费交了吗？”龚平问。
“交过了。”游羽说。
龚平看见了游羽没盖住的小揪揪，“你这个头发怎么……”他刚想说什么，旁边就传来李叁溱咋咋呼呼的声音，“程老师，你这笔没水啊？”
程鹏冷着脸把笔筒推到他面前，“这么多把试一下嘛，这么大声。”
“你今年不住校？”龚平有些欲言又止。
李叁溱顺口应了句，差点说秃噜了嘴，“不住，我们有……直达车，现在公交车和地铁都很方便的。”
“哦。”龚平在电脑表格上打了几个字。
龚平提醒着，“明天七点二十早自习不要忘记了，别迟到！校服记得穿！”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说完龚平继续手上的工作。
“行，老师明天见！”李叁溱也挥手再见。
程鹏突然憋不住笑了笑，朝门口挥了挥手。
两人前脚刚出办公室，一个人正走进办公室。
“李榷，你的学籍什么时候会转过来？”
李榷的声音略带鼻音，“快了。”
龚平喝了口茶，“你之前那个学校不肯转学籍是吗？”
“也不是，等他们开学我再去一趟。”
“那大概什么时候……”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叁溱又蹲下摆弄他的新鞋，“诶，刚我看了眼班表，没几个认识的。”
“不认识好啊。”游羽走到李叁溱前边。
李叁溱把游羽送到家楼下，有点担忧的说：“你这头发确定不去拆了？”
“不了，风姐好不容易做的。”游羽说。
“那你得躲着点马见彪，明早六点五十，跟以前一样。”
游羽比了个三，看着楼上，数到第七层，灯是亮的，他走到七楼，走到最外头第三间，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只开了一半的灯，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工作声，游彬和黄萍仙的交谈声钻进了游羽的耳朵里。
游羽站在玄关，犹豫着把鞋摆到鞋柜里，合上柜门。
黄萍仙把一盘菜端上桌，在看见游羽的那一刻把脚边的木椅子往里踹了踹，足以表现她的厌恶。
黄萍仙阴阳怪气地朝厨房里喊了喊：“游彬，你儿子回来了！”
“游羽，快坐下吃饭吧！”游彬从厨房出来，边走边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把椅子给拉开了。
黄萍仙别扭了一下，进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摆在桌上，瞥了一眼玄关处，“看样子你儿子是吃饱了回来的，我也没煮那么多饭。”
游羽弯腰打开了鞋柜，一声不吭地把鞋穿上了。
黄萍仙刻薄地咂着嘴，“跟他妈一个德行。”
游彬在一旁没说话，默默地盛着饭。
游羽打开家门，出门时也没一点响声，在他即将关上门时，一碗装满饭的瓷碗砸了过来，摔在了家门口。
游羽有些吓到了，他回头发现黄萍仙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黄萍仙忽然开始嘶吼：“你这个私生子，就是你把我儿子逼死的！都是贱货！”
游彬立马走到门口把家门给关上了。
“我讲错了是吧，哈！他还有脸……”黄萍仙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游羽有些尴尬，他知道背后有个人。
李榷提着包垃圾站在家门口，两人对立盯着，三秒后李榷把家门给关上了，下楼扔垃圾。
大家大概是都爱护环境吧，倒垃圾都倒得特别勤。
上楼时游羽正站在楼道的小窗边，看样子在等他。
李榷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游羽笑着问：“能借个扫帚和簸箕吗？”
李榷皱着眉进屋拿了扫帚簸箕递给他。
游羽又觍着脸皮问：“有充电宝和安卓数据线吗？”
李榷的眉距又往里缩了点，转身进了家门。
很快李榷就拿着充电宝和数据线出来了，游羽接过塞进了兜里。
“谢谢啊，用完还你。”游羽笑着向新邻居道谢，道完谢就开始扫地上那碗白花花的饭。
收拾完后，游羽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把簸箕给擦干净了，然后敲了敲李榷家的门。
他数着脚步声，第七步的时候门开了。
游羽把清洁工具递了回去，李榷准备关门的时候，门被某个人抵住了。
“等等！”游羽用脚堵着门，一手按在门上，看起来有点无赖的意思，“游艺向你借了多少钱？还了吗？”
李榷狐疑地看着他，“他向我借过，但是我没给钱。”
游羽有点得寸进尺，“你知道他还向谁借过钱吗？”
“不知道。”李榷把门往里拉。
李榷一往里拉门，游羽的脚就往里再探探，僵持不下。
李榷反问：“他是你哥？”
游羽没反应。
李榷很不客气地说道：“不想回答就别杵在这。”说完就把游羽的脚踢出门外，迅速把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