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羽到家处理了下脸上的伤口,骑上车沿街找着浩捷,在数电附近的一家麻将馆里把他拉了出来。
“干嘛呀,我马上就胡了。”拉出来的路上浩捷不停地在念叨,“你知道我打的有多大吗?”
“你以为我打的是五毛一块的那种吗?”
“我赔钱了你能给我报销啊!”
游羽把他拉到麻将馆门口,“怎么回事,你跟李榷有仇啊?”
浩捷撒开了他的手,“我去买点东西。”转身走去了隔壁的小超市。
浩捷拿着两瓶玻璃瓶装的啤酒走来,在面前的阶梯上坐下了,示意游羽坐下。
“给你!”浩捷把啤酒递给游羽。
游羽坐下,把啤酒放在脚边,“我不喝。”
浩捷用嘴打开瓶盖灌了两口,“那我和你说说吧。”
浩捷把前因后果给他叙述了一遍,说完他感叹道:“不知道咋就变成这样了。”
游羽听完缓缓说了句:“一朝被蛇咬啊。”
游羽一下子可以把他对李榷的所有不解联系起来了。
“今天看他那状态,感觉他掉海里被淹成哑巴了。”浩捷说。
看起来一蹶不振,但是又不是真的放弃自己,像把自己套进密封袋里一样。
像是在忏悔似的。
看起来很正常却总感觉他怪怪的,现在能明白一点怪在哪了,因为害怕做错事所以把喜怒哀乐都憋住,不敢尝试也不敢表现。
浩捷喝完啤酒把玻璃瓶子也放在脚边,“再等等估计就
变回来了。”现在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对于崔杰他也很抱歉,如果不是当初他的鼓动,李榷也不会那样意气用事,他尝试过去和崔杰沟通,可每次都遭到了拒绝。
“你说要是当初不打那一架得有多好,我他妈就是手贱!”说着浩捷用右手狂扇自己的左手。
“嗯。”游羽看着从旁边饭店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
“我就是难受啊。”说着浩捷开始轻轻啜泣起来。
游羽盯着他颤抖的背,嘴巴像被缝起来一样说不出话。
到家时游羽钻进厨房里找东西吃,打了一架肚子里的东西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把几片白菜叶子沥干水分摆在案板上,在柜子里取菜刀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碎了一个碗。
淡黄色带着花纹的瓷碗摔碎在地,这个碗是游艺生前用的碗。
游羽把柜门关上,蹲在地上看着破碎的碗,起身时发现拖鞋下有块小碎片被他的重量踩得更碎了,磨成了白色的小碎块。
黄萍仙披着一件薄外套从房间走了出来,她眯着眼看亮着光的厨房,“你干什么这么吵?大晚上拆家吗?”
她走进厨房看到了残局,一下子发了疯似的大喊:“我的天啊,你做什么啊!”接着是几句骂人的方言。
黄萍仙嘶吼着跪坐下用手摸着碎片,“怎么有你这么坏的人啊,这是我儿子的遗物啊!”
游羽蹲下抱歉道:“黄阿姨,对不起,我……”他心想着我不小心这种话说出来未免也太像借口了吧。
他想劝黄萍仙小心手被割破,但他觉得现在说这个太不合时宜了。
“你们家还要怎么样对我啊,我的命好苦啊……”黄萍仙朝游羽的背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没什么力道,打在身上软绵绵的。
游羽愧疚地看着她,扶着额叹了口气。
黄萍仙的情绪很激动,“我还特意放在柜子里塞在最里面啊,我的儿子啊!”
游羽现在有些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在这也不是。
几分钟后她站了起来擦干眼泪,用一个布袋把碎片给装了起来,然后拿了扫帚和簸箕把捡不起来的碎末扫干净,缓慢地走回了房间里。
游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关上门,他把菜放进冰箱,把案板洗干净挂了起来。
他洗了个澡,从抽屉里摸了瓶红药水和棉签出了家门。
游羽敲了敲李榷的家门,李榷开门后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打算再找你打一架。”游羽把红药水塞到他手上,“药,拿着。”
李榷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谢谢,今天对不起了。”
游羽把手揣进裤兜,“没事,别提了。”
李榷犹豫着开口,“你和浩捷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在同一个自行车俱乐部,你离开数电之后认识的。”游羽挠了挠发痒的小伤口。
李榷哦了一声。
游羽看着他问道:“还有事吗?”
李榷摇摇头,“没事了。”
游羽突然觉得有点生气,朝他喊了句,“关门吧!”
李榷眯了眯眼,把家门给关上了。
在这个难熬的夜晚,游羽一直在床上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早晨闹钟响时他才深度睡眠不久,他在被窝里翻腾着,跟闹钟耍赖。
游羽拖拉着下楼,李叁溱一看见他就问:“羽哥,你昨晚摔哪了,咋磕成这样?”
游羽张嘴说话还拉扯着嘴角的伤,“昨晚起夜没开灯,在卫生间里摔了好几个大跟头。”
李叁溱嘁了一声,“说真的,跟谁打架?”
游羽摆了摆手跨上后座,“说不清楚。”
李叁溱转头看他,“是和李榷吧?”
游羽点了个头。
李叁溱发动车子笑了笑,“呵,我就知道你俩迟早得打一架。”
“为什么这么觉得?”游羽困意不止,他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李叁溱在斑马线后停下等绿灯,他转头说道:“你没发现你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气场一直在压着对方吗?”
游羽疑惑,“有吗?我觉得挺和谐的。”
“他光站在那儿我就有点怵,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很高冷。”李叁溱在脑海里寻找词语形容,“就是高冷吧,倒不至于凶。”
游羽在脑子里把李榷的模样过了一遍之后淡淡地说道:“是挺高的。”
李叁溱过了路口后,把车停在一家爆满的早餐店门口,“今儿这吃吧。”
李叁溱冲进人群里点餐,游羽在门口看车。
游羽看了看手机,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间点肯定是吃包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叁溱端着两碗滚烫的粥从千军万马中挤出来,嘴里还说着:“还热乎着呢,哎呀真不容易!”
游羽的嘴角僵了好一会儿,本以为李叁溱能和他心有灵犀,谁知道这个傻子他……算了。
游羽和李叁溱只好坐在店门口的座位上,吹一口喝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李叁溱还能腾出第三张嘴来说话,“这皮蛋瘦肉粥味道变了,是不是换了个师傅?”
李叁溱边吃边说:“早自习我们赶的上吗?”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完蛋,迟到了。”
吃到最后,周围就剩下他们俩还在吹粥,早餐店的老板娘站在店门口那慈祥地看着他们。
一顿饭下来,游羽觉得自己的嘴里蜕了层皮,嘴角还特别疼。
到达校门口时,游羽简直想在外边上早自习。
祸不单行这句话是对的。
“怎么回事,早上睡太香了是不是?”马见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俩,等待一个解释。
李叁溱笑着说:“马主任,我们那个公交车中途爆胎了,我们等了好久下一辆车才来。”
马见彪不慌不忙地把迟到登记表递到他手上,“这么多同学都坐公交车来,就你们俩坐的那辆那么倒霉?”
“这不是赶巧了嘛。”李叁溱乖巧地写上他和游羽的名字。
“是太巧了,我还以为你又扶老奶奶过马路了。”马见彪瞥了他一眼。
李叁溱自恋道:“没办法,我太爱乐于助人了,看到需要帮助的人都走不动道。”
马见彪白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游羽,“游羽,你脸怎么回事?”
游羽很诚恳地看着马见彪说:“摔的。”
李叁溱睁眼说瞎话,“我可以作证,他昨晚摔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摔了你就看着,你就不扶一扶?”
李叁溱表情凝固着,“额……他摔的太突然了,啪嗒一声就到地上去了,摔完我才看见。”
马见彪一副我心知肚明的样子,“你们注意点,德育分扣到不及格学也别上了!”
游羽点头,“是是是,没错没错,肯定注意。”
李叁溱附和着,“马主任您说的太对了,我们肯定注意!”
马主任拿着登记表走了,李叁溱还接着说:“您说的话就是真理!”
历经艰辛到班级后,李榷看到游羽的脸,竟然说了声“早啊”。
“早。”游羽一坐下卓垚就转了过来。
卓垚看着游羽脸上的伤咽了咽口水,“你们俩这是打了一架吗?”说完他看看李榷又看看游羽。
李榷假装没听见,游羽装玩手机。
龚平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站在两人身后问道:“你们俩……“
游羽抢话,“昨晚天太黑,我们俩摔沟里了。”
李榷:……
虽然听起来这种事只有游羽能遭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没有办法。
卓垚笑着调侃了句:“你俩还真能摔。”他瞅了瞅龚平的脸色立马噤了声。
龚平眼皮上的褶子都被撑平了,“是吗?”
“对啊。”李榷还配合的点了个头。
龚平哦了一声走出了四班,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脑勺。
早自习下课后,张凯站在龚平办公桌前表情凝重。
龚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事情,我还要找宿舍其他人商量一下。”
张凯眼角向下,表情里充满着哀求,“老师,我真的和他们相处不来。”
龚平很难做,“关键我不了解你们宿舍的其他五个人,我也不是不相信你。”
张凯小声说道:“306有空床,我可以搬过去。”
“刚住半个学期你就跟我说要换宿舍,换宿舍也不是有空床位搬过去就可以了这么简单。”
“主要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龚平收拾着书本。
“但是我……”张凯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样吧今天周四,下周一我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我最近也比较忙,”龚平看了眼墙上的钟,张凯这么磨磨唧唧地快讲到上课时间了,“我要去上课了,你也回去上课吧。”
张凯扭扭捏捏地点了个头,“好吧,谢谢老师。”
龚平跟他一起出了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一直纠结这个事,老师一定会给你解决的,先好好上课!”龚平说完就快步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办公楼。
张凯缓缓地走在走廊上,感觉脚有千斤重,心里的石头有万斤重一般,待预备铃响起之后,走路的步子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