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羽走到厕所门口，刚打完球来洗手，他冲李榷笑了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
李榷关掉水龙头，水呈漩涡状流到下水道，他盯着镜子里的游羽。
游羽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事？”
“没有。”李榷朝操场走去。
甄奇的声音从里边传出，“快点啊！我他妈叫你捡啊！没听见是不是？你聋了是不是？”
王容飞快地从游羽身边跑过，游羽朝王荣跑走的方向看了看。
游羽刚走进厕所就看见了难堪一幕，甄奇踩着张凯的头，意图把他的按进便池，与池里的淡黄色液体亲密接触。
游羽站在他身后，“甄奇，别这么幼稚行吗？”
“一个一个接着来是吧，”甄奇把张凯的脑袋往旁边一踹，“我告诉你游羽，别他妈管太多。”
“你这样做没什么意思吧。”游羽走到隔间门口，看着张凯哭得大喘气的样子。
甄奇对着游羽放狠话，“有没有意思你管不着！”
王荣匆忙跑进来喊道：“奇哥，纪律部的人来了！”b
r 甄奇蹲着把张凯的头往下摁，吴韬迅速按下了抽水键，水即刻喷涌而出，张凯被溅起的水花惹得闭上了眼，他闭紧双唇，缩着头避免其他地方沾到水。
等水冲完，甄奇把未熄灭的烟头扔进了张凯的校服里，张凯被烫得使劲抖动身体使烟头掉出来，然后三个人意犹未尽地走了。
游羽拉开旁边的隔间走了进去。
张凯身心俱疲地跪在地上，他掀起校服上衣擦了擦脸，没稳住跪坐在了地上，他艰难地站起来身来。
张凯敲了敲隔间的门，轻声说道：“谢谢。”说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厕所。
游羽走到教室时接近上课时间，李榷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两人就像水杯里的水一样，表面上平静，实则各怀心事。
现在沉默是最好的态度，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难保不会打起来。
上课铃响前夕，纪梅拿着一叠月考卷子从教室的前走到尾，“来，后面卷子不够自己协调一下。”
“不要作弊，自己考的才知道自己的水平！”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触碰试卷的轻微声响。
卓垚偷偷摸摸地问侯颇，“12题选什么？”
侯颇看了眼卷子，“我选D。”
“啊，我选A。”卓垚一脸的不相信。
侯颇想了个绝妙的办法，“那看看李榷的。”
侯颇悄咪咪地回头用余光瞟后桌，飞速转回头，用说给蚊子听的声音说：“李榷选C，肯定是C，选C选C。”
卓垚着急地问道：“17呢？“
“选B。”侯颇信誓旦旦。
“怎么可能呢，还是看李榷吧。”侯颇犹豫后快速回头，“17题选A。”
卓垚小声重复着：“好，AAA。”
侯颇嘟囔着，“作文抄不了，算了算了。”
纪梅收完卷后对全班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卷子就会发下去了。”
全班哀嚎着“快出意外吧！”，考完了这一科心情并没有多好。
李榷看着游羽放学的一系列动作，起身背包推椅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今天看起来好像比平常更快。
他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张凯在黄昏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缓缓起身，一边一边地背上书包，动作很慢。
张凯捂着肩膀走出了教室，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关上后排的灯，拎上包从后门走了。
回家后李榷站在厨房里，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锅盖的透明部分被雾白色的水汽覆盖。
他一动不动看着烧开的水在锅里翻腾，雾气从缝里露出，附在了钢化玻璃上，增添了室内的温度。
他掀开锅盖，扔进去一捆挂面，看着面条变弯变软，跟着水一起从小泡冒成大泡。
他看了看时间，把电磁炉给关了，下楼去了趟便利店。
他在便利店门口抽着烟，从店里走出两个初中生，她们在门口撕开冰棍包装，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李榷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继续抽烟，垂着手把烟藏在指尖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下时，李榷又被吴奶奶给拉住了，他和吴奶奶坐在花坛边。
吴奶奶看着李榷说道：“我有点没事干。”她又问道：“你吃了吗？”
李榷点点头，“吃了。”
吴奶奶真挚地盯着他，“你看过白毛女吗？”
李榷摇摇头，“听过没看过。”
“那我和你说说吧。”
“好。”李榷咳嗽了两声。
吴奶奶开始娓娓道来，“讲的是一个女孩子……”说完故事她开始唱起了那首歌，脸上洋溢着笑容。
“怎么样？”吴奶奶问李榷。
李榷笑了笑，“真不错，挺好的。”
吴奶奶又开始回忆，“那时候我和你爷爷在生产队挣工分，家里还欠着债……”她诉说起些陈年往事，一股酸涩泛上心头。
李榷撑着下巴听着，他得打断吴奶奶了，再往前倒估计是第一次见溥仪的隆重场面了。
吴奶奶愤慨地说：“哎哟，你都不知道以前有多苦，有命干没命吃噢！”
“吴奶奶，你家住几零几啊？”李榷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得出门上课了。
“我不会说的，你休想把我给送回去。”吴奶奶闭紧嘴巴。
李榷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给游羽打了个电话，但没有接通。
“吴奶奶你等会儿。”说完李榷朝楼上跑去。
李榷敲着门，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他又敲了敲。
“来了。”游羽幽怨的声音响起。
游羽光着膀子把门打开了，上半身还挂着水珠，他皱着眉盯着李榷，语气很差，“干嘛？”
“吴奶奶住哪？”李榷眼睛朝别处看了看。
“楼下401。”
“谢了，你回去套件衣服。”李榷把门给关上了。
游
羽想回去再冲会儿澡，踏进浴室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李榷站在门口，拉着一张脸，“吴奶奶不肯回去，你帮我带她回去行吗？”
“她真把你当孙子了是吧。”游羽把毛巾往头上随便蹭了蹭。
“你能先去穿件衣服吗？”
游羽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光着的上半身，突然想和他较个劲，“不想穿，太热了。”
李榷摸了摸鼻尖，始终没有直视他，“容易着凉。”
“行吧，知道了。”游羽把毛巾搭在沙发上，进房间套了件T恤。
出家门时看见吴奶奶正在楼梯口赌气，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在生气。
李榷小声说道：“我就不去了，她以为我要把她带去卖了。”
“知道了。”游羽走向吴奶奶。
李榷咳嗽了一声，“谢谢。”
游羽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牵着吴奶奶下楼了。
“保佑及格！”侯颇带领着一众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同学们拜天拜地，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奇怪的语言。
突然语文课代表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沓登记好的试卷，同桌准备让她出去。
侯颇拦住语文课代表，“灵姐不要冲动！只要你不发我就当老师没改完！”
“小猴子，晚了，接受你没及格的现实吧。”语文课代表拿着卷子朝大家走来。
侯颇接到卷子后开始懊悔，始终不肯相信，“不可能啊，我作文写那么好，我这次的模板简直是万无一失啊。”
卓垚凑过去问道：“你写的什么？”
“学骑自行车啊。”
卓垚拍了拍他的肩膀，“侯哥，这么多年了，你也算历经坎坷，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吗？”
侯颇快要气炸了，他推搡了卓垚一把，“你管我呢！”
学委和其他课代表也纷纷站了起来分发试卷。
侯颇拿着语文试卷颤抖着，“就差一点点，83，垚子你多少？”
卓垚叹气，压着脾气警告他，“跟你说了几百次了，不要这样叫我！”
侯颇抱歉地说：“我忘记了嘛，你多少啊？”
“85。”
“你怎么可能比我高呢？”侯颇翻着侯颇比他高两分的卷子，紧接着他开始研究起英语卷子，“怎么会考这么差呢？”
卓垚惊呼道：“唉呀我就说嘛，12题选A的，我应该相信自己的。”
卓垚十分懊恼，“我这几题分没丢我就及格了啊！”
侯颇拍拍他的后背，“要我说就是纪梅卷子出太难了。”
卓垚点头附和，“没错，我感觉她都超纲了。”
旁边的副班长盛明拿着卷子说：“没有朝纲吧，你看我及格了！”
侯颇和卓垚合体骂人，“滚滚滚滚，带着你的及格卷滚！”
盛明继续拉仇恨，“我物理也及格了。”
卓垚怒了，“滚，再滚远点！”
侯颇开始问前后左右的分数，转到后头来的时候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就转了回去。
李榷从发第一份卷子开始表情就不好，几分卷子摆在面前，脸色越来越僵。
班群里发了年段前一百的名单，李榷点开看，年段三十七，并没有进前三十。
大家都在讨论分数时，没有人注意正在发生的一件事。
甄奇把张凯的卷子揉成团扔在班级的各个地方，接着扔笔袋和书，险些砸到其他同学。
张凯只能一个一个地去捡，纸团落在了一个男同学的脚步，他没有弯腰捡起，而是偷偷用脚把卷子踢到了别处，然后继续和同学谈论考题。
甄奇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凯笨重的身体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笑着和旁边的人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