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颇好，柳晓风正蹲在中华技师学院的小卖部门口喝着可乐。
学校里的小卖部最近开始卖怀旧零食，柳晓风特别喜欢玻璃瓶装的可乐，她看到一个搞笑段子，光顾着笑，手里没拿稳，可乐瓶摔到地上，半瓶可乐都洒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被浇了一脚，她尖叫了一声，“我靠，你这个人不长眼是不是？”
柳晓风抬眼，一张俗气十足的脸，配上一头参差不齐的杂草，在她这个形象设计专业的内行人看来，简直是一团乱，粗眉毛加苍蝇腿，太阳穴这是抹了高光还是眼影啊，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她竟然还有点眼熟。
柳晓风连忙说道：“哎哟，不小心洒了。”
那女生都快气炸了，“大姐，这我今天穿的新鞋！”
一双豆豆鞋，鞋头还有一坨毛茸茸的球，颜色很窒息。
柳晓风白了她一眼，“阿姨，你这鞋土得可以啊！”
“你他妈叫我阿姨？”语气还是一样的欠揍。
“她是不是上次那个剪坏你头发的那个女的？”女生旁边的同学提醒了她一句。
“我说呢，就觉得她特别眼熟。”
“噢，你就是上次那个来蹭洗发水的啊！”柳晓风想起来了，这个女的上次来美容美发教室说帮忙免费做模特的，不巧那天柳晓风手抖，把她的头发剪秃了一块。
女生指着柳晓风怒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知道我头发留了多久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做模特你就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又不是专业的，你非要剪，我就给你剪了啊。”
女生转移话题，“你给我用的什么破洗发水，我头皮痒了好几天。”
柳晓风那天给她洗头的时候正好没洗发水了，去柜子里拿了瓶新的，剪完头发第二天来说她头皮过敏了，一问才知道是他们班的一人把学校买的洗发水换成廉价的洗发水，顺出学校卖钱去了。
柳晓风也懒得解释，她还委屈呢，“你这意思我给你洗头还洗错了是吧？”
“你给我等着，我叫人！”那女生用贴满水钻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拨了个电话。
柳晓风叉着腰，心想我还怕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几分钟后，三四个男的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小卖部走来，是从后门溜进来的。
柳晓风一看这架势不对，虽然这几个男的手里没拿家伙，但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轻轻松松把她
撂倒。
柳晓风抱着胳膊说道：“你他妈叫这么多人什么意思？”
排头的红黄蓝色挑染大背头一上来就给柳晓风了一巴掌，“你跩什么啊？”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柳晓风忍着痛往那挑染男的大腿重重地踢了一脚。
“哎呦，你还手是吧！”
柳晓风搓搓脸蛋，“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好意思？”
那女的这下站出来了，“你有本事你也叫人啊！”
柳晓风没作反应。
挑染男凶巴巴地说：“没本事逞什么能！”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柳晓风蹲在小卖部门口，打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停留在杨俊那栏，但久久未能按下拨打键。
她摸摸脸颊，摸起来很烫，好像肿起来了，那些难听的话在脑海里迟迟不能离开。
下午放学，柳晓风走到停车棚，照往常一样在包里掏了好久的车钥匙，走到她红色的小电驴面前，发现车胎没气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通，准备推着车修车店打气，才发现是车胎被捅了。
“我靠，就他妈知道搞阴了！”
柳晓风这一喊，招来好几个人的侧目，虽然很想蹲下来哭，但是她忍住了。
回到家之后，掏出手机给杨俊发了条消息，“下课了吗？”跟上了个笑脸。
等了半小时，没有回应，她把对话框给删除了，她拿起鱼食朝鱼缸里丢，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小金鱼们就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抢夺食物，她又丢进去一大把。
柳晓风愤愤地说道：“吃吧，撑不死你们！”
晚上八点，林水的视频通话按时的拨来了。
林水戴着围裙坐在客厅的浅灰色的羽绒沙发上，用梳子整理着挽起的长发，对镜子换上慈爱的笑容，浑然不知这一幕已经展示在了游羽眼前。
游羽一手撑着下巴，懒散地叫了一声：“老妈。”
林水错愕中把镜子藏到身后，不好意思地嘟囔着，“哎呀，已经接通了。”
“儿子，你怎么又瘦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把头发给剃得这么光？最近有没有想老妈呀？”林水说完后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游羽。
游羽忽略了前面两个问题不紧不慢地说：“想，当然想。”
“周末来妈妈这待两天呗，正好许叔叔说带着你逛逛。”林水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充满了期待。
许叔叔和林水结婚未满三年，和林水是高中同学，离婚后带着一个比游羽大三岁的儿子。
游羽转移话题道：“怎么没见许叔叔？”
“他正洗澡呢。”林水瞅了一眼浴室，耳边有滴答水声作伴。
林水转过头来言归正传道：“对了，你在新的班级还适应吗？同学还友好吗？”
游羽捏着小刀削铅笔，他抬头看了眼林水，“你这些不是都问过了吗？”他把笔屑倒进垃圾桶，“都挺好的。”
“哦，我下午给你寄了点枣夹核桃和杏仁，过几天记得去取快递。”
游羽叹了口气，无奈道：“下次别寄了，我不爱吃这些。”
林水瞪了他一眼，都是老娘的良苦用心，她带着点威胁的口气说：“对脑子好，吃不了送人。”
游羽在林水的威逼利诱和眼神攻击下点了点头，“知道了。”
“行了，我去洗碗了。”林水挂断了视频，起身抚平腹前的围裙走向厨房。
游羽心无旁骛地削起铅笔，翻开画册准备临摹其中一幅风景画时，身后的门被人敲响了，似乎是等他有空了才敲门的。
他把削好的铅笔插进笔筒，把画册和画本塞进了抽屉。
游彬进了房间，他的脚步很轻，“这是你黄阿姨的医药费。”他把两百块钱放在桌上。
“黄阿姨给过了。”游羽用纸巾擦拭刀片，生锈的部位在纸上留下棕褐色的印记，小刀有些钝了。
游彬从房门走到书桌前，又原路返回，“那你留着自己用吧。”
“不用。”游羽拎起包背上，把钱塞进游彬手里，出了家门。
游羽进了小区公园，石桌石椅那碰巧没人，另一侧的广场被广场舞大军给占领了。
游羽掏出作业写着，公园的路灯敞亮，把字照得清晰，绿化带矮树的叶子也被照耀得油光发亮，绿油油的像刷了漆。
他想起来林水和游彬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游彬醉酒之后不可原谅的所作所为。
“哎呀，游彬啊怎么喝了这么多！”一个邻居尖着嗓子在院子里喊着，对林水来像是警告。
林水揪住正准备进门的游羽，蹲在家门口贴在他耳边说：“游羽，去晓风姐姐家玩，吃完饭写完作业再回来，快去！”林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叫他小碎步跑着去。
林水跑进厨房把煤气关了，把刀具用不透明的塑料袋裹紧藏进了垃圾桶里，把打火机塞进了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后，林水一手握拳一手包裹着拳头拍打着，在客
厅里踱来踱去，用力地搓着手背凸起的骨头，背后冒起了冷汗。
一个男人喘着粗气朝楼上大喊：“游羽妈妈，他爸爸喝醉了，下楼接一接！”
林水走到家门口，捏着门锁的手指泛了白，她维持着冷静，“来了！”
“喝多了，看他喝酒我都怕，一口下去半瓶都没了。”男人把游彬送到家就走了。
游彬喝得烂醉如泥，瘫在了床上，呼吸间酒气浮散在房间里，林水见状松了口气。
林水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掀开盖在菜上保温的小盘子，热气一下子腾起，飘散在盘子上方。
“游彬，你要吃饭吗？”林水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和恐惧。
林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游彬从床上弹起，摇晃地朝林水走来。
游彬踉踉跄跄走到厨房在壁橱里摸索着，寻找未果的他大吼一声，“刀呢，都去哪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左脚碰到了垃圾桶，垃圾桶被踢了一脚，发出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
林水屏息，紧张地揪住衣角。
庆幸游彬没有理会垃圾桶，转身朝林水走去。
林水往后退步，身后的白墙令她无处可逃，游彬一抬手，一巴掌不偏不倚地甩在了林水的脸颊上。
游彬盛怒道：“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一句没由来的话令林水疑惑，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她绕过游彬躲进了卧室，将即将关上的门踢开一个大空隙。
林水想逃到阳台，被游彬捉了回来，两人面面相觑，林水揪住衣角和他对峙着。
游彬赫然而怒，指着林水吼道：“你这个死女人！”话音未落就对林水的大腿狠狠一踹。
林水跪在地上忍着痛抹了一把眼泪，她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咬牙切齿地瞪着神志不清的游彬，把痛恨竭力抑制，忍受着游彬的拳头和污言秽语，像数万条针游进了她的血肉里，针突然像被发号施令一般地朝她的心脏聚集，准备对她进行致命一击。
游羽在柳晓风家的饭桌上低头吃着饭，柳妈用筷尾敲了一下柳晓风的手，“手放到桌面上来！”
柳晓风戳着碗里的饭嘟囔道：“你别管我！”
“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打你啊！”柳妈威胁道。
柳晓风哼了一声，“你就会打人。”
游羽吓得握紧饭碗，不敢抬头夹菜。
柳妈突然笑着说：“游羽啊，你爸爸好像回来了，你不回家吗？”说完夹了一筷子菜送进了嘴里。
游羽把嘴里的饭咽下，冲柳晓风和柳妈说：“阿姨，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