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
小二全身都紧紧地绷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份不明的来人,一阵阵抽搐般的颤抖,警惕中带着惊恐。
蒙面人把手指放到嘴的位置,轻轻嘘了一声,“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小二又往墙角里缩了缩,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像是想要把自己无限地缩小,小到看不见为止。
蒙面人向他走了几步,此时小二忽然一张口,尖叫起来,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言语混乱,根本分不清是不是人话。蒙面人一个箭步向前,剑指准确地点中小二哑门穴,一股强悍的劲力透过穴脉,沿着经脉冲向脑际。小二顿觉舌头麻木,眼前一阵阵泛黑,然后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蒙面人心知小二刚刚的叫声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自在门中的门徒,趁着邱少京携伴人儿子去庙里还愿,必须尽快离开。
一把将小二抗在肩上,蒙面人沿着幽暗的隧道向外疾奔。曲折的道路,两边不断出现惑人的岔道,蒙面人却轻车熟路一般。幽暗的灯光下,偶尔会看到在路边一动不动的门徒,他们是蒙面人闯进来时被放倒的,脖颈间一条细细的血色,仿佛是用极细的线勒出的致命伤口,切断了喉管。
逃出地道后,却仍是被人发现了,吴浩南带着人团团围上来,情形凶险非常。只见蒙面人一扬手,数道极细的音色丝弦从袖中射出,带着锐利的杀气凌空而来,离得近的几名门徒连叫都来不及,便被割开喉咙。之间黑影如鬼魅,飘忽不定,只能听闻几声惨叫,最后他身形定下来时,正用丝弦勒住一个门徒的脖子,两手一拉,那门徒的头颅便像皮球一般滚落下来。
残忍而迅速的杀人手法,令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吴浩南持剑而上,却攻不破琴弦交织成的漫天罗网,只听蒙面人哼笑一声,手一收,身体像没有重量一般飘起,踏着身后一门徒的肩一跃而起,飘上屋脊,急跃而去。吴浩南连忙追赶,却在出了自在门后,失了对方踪影。
蒙面人带着小二逃了几里后,落到一株梧桐树下。那树上拴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健壮的四肢,高扬的头颅,身上火红的鞍座上装饰着一颗颗的玛瑙。
蒙面人将小二固定在马上,随后翻身上马,一把扯下面罩。
俊秀的眉眼,竟然是此时早该回到瑶山的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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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长乐潜入无妄宗总坛,身边没有带任何侍卫。
无妄宗的往吉、有眚二堂乃是整个宗派的中心命脉,一堂居水中,一堂居水上。水上有眚之堂,宏伟霸气,通体以黑岩雕铸,密不透风的厚重墙面,没有窗,只有几个黑色的方洞在靠近檐顶的地方,看上去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大门整体突出,上面雕刻着狰狞的修罗面,粗长的獠牙上流过阴翳的光,看久了仿佛会滴下血来。
而水下的往吉之堂,却是雕梁画栋,奢华无比。碧瓦一层层叠摞上去,檐角垂挂着古朴的铜铃,红艳到灼目的立柱,描绘着兰草的雀替,七彩琉璃窗上盘刻着妖娆的金色花纹,水光被阳光带着穿过窗口,在地面上照射出一缕缕的彩虹。
深居渌水渊之中,却没有连结岸边的桥梁,四下都是深不见底的水,水流的方向却并不一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一般。
闵长乐知道这水中被设了无妄阵,阵型变幻莫测,若有人妄进,必会被卷入阵中,脱身不得,最后被不知从何处挪移来的杀阵碎尸万段。这也是无妄宗最令人畏惧的东西,即便是武功盖世,若是被卷了进去,也是断无生机的。
长乐收敛全身气息,在渌水渊附近潜伏了一天。他的手下之前早已在这里埋伏过不少时日,说是无妄宗的弟子每月初九会大量现身,就像倾巢而出似的,然后当天晚上都会全部回来,潜回水中便不见了。所以长乐怀疑无妄阵会在初九那一日生门大开,若要潜入,必须要抓住那一日的时机。
时辰一到,之间不断流动变幻的水面忽然缓慢下来,渐渐趋于停滞。一霎那间,忽听轰然巨响,上百条黑影从水面下穿出,漫天扑射的水花散落成无数碎钻。便是在这一瞬之中,在水花还未落回水面的时候,那浓稠烟雾般的上百条人影一瞬间消散开了,向着水面四方散去。
而闵长乐就坐在岸边一株枝叶茂密的山毛榉上,手腕一翻,一缕银丝射出。一道离他最近的黑影倏然闷哼一声,随进便被银丝勾了下来。长乐一把将那人接住,细看时,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丝,已经没了气息。
“等了一天,终于钓到了。”他轻声自语着,从怀里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把死者的面皮割了下来。
等到日落时分,水流的速度再一次减缓下来。长乐知道生门再开的时辰快到了。当那成百上千条人影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时候,长乐穿着无妄宗的衣服,戴着那人的面皮,混入了那片烟雾之中,一头扎进水里。
长乐水性其实不算好,所以此番行动对于他来说是十分不利的。他在入水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进到水里,便拼尽全力向着往吉堂的方向游。此时水下的玲珑画阁大门忽然缓缓开启,一股巨大的真气从门内推出,硬生生把水都挡在了门外。游到大门附近的弟子都纵身一跃,随即便稳稳地站在地上,向门内走去。
长乐此时觉得胸闷得不行,赶紧慌慌张张游过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一跃,一下子便从水里钻了出来,脚沾到地面,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长乐心情很是不爽。
一旦进到堂中,接下来要找到无妄宗宗主的居处,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只花了两个时辰,便通过层层关卡,进到宗主居住的绸缪阁。
无妄宗的主人芣苡公,正坐在房中看书,看
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脸稚气,却是一头鹤发,仿若半百老人一般。
长乐走进去的时候,芣苡公并没有抬头,就像他没有存在似的。
“宗主,弟子给您请安了。”长乐言辞恭敬,脸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芣苡公合上书,眼珠一转,面上情绪莫测,“你有命来,可不一定有命出去。”
“嗯…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芣苡公站起身来,慢慢把脸转向长乐,一张少年人的脸上却是鬼气森森。
“你是谁。”
“缥缈宫的人。”
“这就是你死后想要写在墓碑上的名字?”
“原来芣苡公这么好心眼,还管后事?”
“别人自是不管,但长乐宫主还是要礼遇一番。”
闵长乐眉梢一挑,“芣苡公果然好眼力。”
“敢单枪匹马闯进来,缥缈宫也只有长乐宫主会有如此自信吧?”
长乐轻声笑起来,笑意并没有收回去,却忽然劈头就问,“你们把小二藏哪去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桀桀桀桀……”芣苡忽然怪声怪气地笑起来,尖细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你可以一试。不过前些日子,你跟烛龙教天明王那一场大战之后,受伤不轻吧?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休息?”
长乐微微绞动手指,玩着指间几条银色琴弦,“我受伤了么?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长乐宫主是如此不坦诚之人。”话音一落,芣苡忽然欺身而上,双手手影变幻,竟化作千千万万一般,令人目眩。长乐紫袖一挥,身形向后倾倒,双手间细丝成网,将袭来的漫天掌气尽数挡住,并借着巧劲反弹回去。芣苡身形诡异,整个身体像被一根线吊着似的,斜斜地从一侧滑过来,长乐反手一推,双掌相接,霎那间变幻数十招,最后两股真气轰然一撞,两人便顺力向后各退几步。
长乐觉得气血有些翻涌,本以为和左擎苍一战落下的伤不会有大碍,现在看来若是同芣苡这样的顶级高手过招,还是有些吃亏。
“长乐宫主,以你伤体,还要再战么?”芣苡稚气的面容上浮起嘲笑之色。长乐越发不爽了,运起化冥神功,一束贯通天地般的紫气沿着他周身而出,皮肤下面有暗光流动,衣袂也随着飞旋的气流张扬起来。芣苡双手在胸前结下数印,一股无形之气恍若水流一般围绕他周身飞旋,霜雪般的头发散乱飞扬,孩童的脸上,露出几分杀气。
两人的力量渐渐攀至顶峰,整个楼宇都在他们的真气中摇摇欲坠,震颤起来,桌上摆放的白玉瓶青铜镜檀香炉都噼噼啪啪摔在地上,一派毁灭般的气息。
若是此时,两人出招,把琉璃窗震碎了,便是水漫金山的后果。
长乐却忽然一敛气息,周身爆裂的气流,竟然渐渐消散了。
芣苡没想到长乐会突然收手。
“我不跟你打了。跟你做笔交易,如何?”
芣苡收起功力,莫测地看着他。
长乐中途停手,其实有两个原因,一是怕把窗子震碎了,他水性不好,对自己不利,二是担心若小二现在真的在往吉堂中,万一把房子给拆了,来不及救人怎么办。
还不如选择一种和平点的方式解决。
“我用化冥神功的上半册,交换小二。”
芣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长乐宫主还真是舍得啊。”
长乐见到芣苡眼中一闪而逝的神色,便知对方被这个诱人的条件动摇了。
而这一点也让他确定,小二确实不在无妄宗。因为若人在这里,半册化冥神功根本不可能与开阳之元匹敌,芣苡也不至于露出这种神色。
“怎么样?我这可是第一回做赔本买卖。”
“呵呵,赔本?那个店小二身体里可是有开阳之元,价值不比化冥神功低,你却只给一半,到底是谁比较赔本?”
长乐微微侧过身,“可问题是,小二真的在你这里么?”
“在不在,也要看宫主开出什么价码。”
“化冥神功是我缥缈宫传世至宝,即便只有半册,也是价值连城。芣苡公只要说出小二的下落,就能得到这么个宝贝,这样的价码,你还不满意么?再说,人又不在你手上,你守口如瓶,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还以为忠诚不二这种无聊的品质,只有正道那些伪君子才会谨遵奉行呢。”
芣苡仍然静静望着他,似是不为所动。
长乐轻笑一下,“好吧,等我找到人以后,会给你下半册。”
芣苡终于嘴角一咧,竟是一个僵硬而阴森的笑容。
“长乐宫主果然大方。”
长乐一伸手,解开腰带,褪下外袍,撕拉一声从内衬里扯出一片白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长乐看都不看一眼,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手一扬,一片柔软的布料便平平飞到芣苡手中。
“这是上半阙,现在可以说了么?”
芣苡展开那片带着几丝幽香的布料,略略扫视一眼,面露满意之色,“可以是可以。不过长乐宫主擅闯我无妄宗,已经知道了我往吉堂内机关暗门,难保你日后不会反悔,甚至带人来犯。我要你留下一些订金,日后等你拿来化冥神功下半阙,我再还给你。”
长乐眼神一冷,面现几分怒色,“芣苡公,我该说你得寸进尺么?”
“缥缈宫行事诡秘莫测,本公也不得不防范。”
“你想如何?”
“在你身上下吞心散,三个月之内只要你把下半阙拿来,本公会给你解药。”
吞心散这种东西,长乐早有耳闻。说是会一点一点侵蚀中毒者的经脉功体,三月之内若得不到解药,便会毒气攻心而死。
闵长乐知道芣苡在打什么主意。小二若落到长乐手里,无疑将成为他提升功力的一大助力,芣苡担心他修炼成功后带人来攻打无妄宗,抢走上半阙化冥神功,便想用这一招要牵制他。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呢?提出这种咄咄逼人的无理要求,他就不怕自己拒绝?
还是,连他都已经看出来,自己不会拒绝?
闵长乐讨厌这种被人牢牢掌握住的感觉。
小二,似乎真的已经成了他的弱点。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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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醒来,一道刺眼的光从眼缝里挤进来,好像直直地扎入脑海中,把太阳
穴都穿出一个洞。
全身都很难受,难受得想吐。
他用手捂着额头,感觉到身体下面是凉滑的丝绸,身上盖的东西软软绵绵的,像云彩一般轻盈地拥裹着他。
“醒来了么?”如那丝被一般温和柔软的声音,忽然从耳际幽幽飘来,一点也不突兀,仿佛与四周暖洋洋的空气浑然一体。
小二挪开手,张开眼睛。
一张俊秀温和的面容,黑黝黝的眸子,像是流光千转的墨玉。
小二呆呆地看了他好久,渐渐地才把那五官拼凑起来,同一个名字对上。
“……凤……凤歌……?”
凤歌微微弯起嘴角,一个十分温柔的弧度,“是我。你还好吧?”
小二突然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却因为头部供血不足而一阵晕眩,眼前发黑。他难受地捂着头呻吟,可当凤歌把手放在他肩上关心他时,却被他用力地打开了。
小二好不容易缓过来,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换上咬牙切齿的眼神,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面前的红衣人,“杀人凶手!别碰老子!!”
凤歌一愣,随即面上有愧疚的神色浮现。
小二狠狠地掀开被子,笨拙地穿上鞋,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外走。凤歌忽然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哪?”
“找我爹!”
“安盟主……安盟主他已经……”
“你闭嘴!!!”小二大吼一声,却终于带上了哭腔,“我爹还等着我救他呢!我得赶紧去找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流着眼泪往外走,鼻子红红的,鼻涕也在往外流,嘴忍不住地往下瘪,全身怕冷似的颤抖着。
凤歌看到曾经那么一个笑得谄媚市侩的小二,现在却是这副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楚,有些疼痛。
为什么开阳之元会在这样一个根本不属于江湖的人身上呢?
凤歌再一次拉住他,“小二,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安盟主已经过世了,你再出去只是自投罗网!”
小二用力地捂住耳朵,蹲下来,大声叫着,“没有没有!!!我爹没死!!我爹没死!!他还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不会死的……”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凤歌站起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球。半晌,仿佛是尝试般地,凤歌把一只手放在小二肩膀上。
小二仿佛没感觉到似的,把脸埋在手心里,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了。
“对……你爹没死,他会一直看着你的……”凤歌低声说。
小二在自己的手心里大大地睁着眼睛。
本来以为得不到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可却比从未得到还要痛苦。
而这得到中,却又带着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这个事实,让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安常?圣子?
让人真是无法不怀疑,老天是在故意玩弄他么。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他问着自己。
反正他爱的,喜欢的,关心的,全都不要他了。
连家都没有了,以后,还能回哪里呢?
小二松开手,视线里却只剩一片空洞。散乱的发丝在额前飘着,一片落魄蹉跎。
“悦来客栈已经毁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小二半晌没有答话。
“你先住在这里吧。外面现在对你来说,太不安全了。”
“呵呵……”小二忽然冷笑几声,这样讽刺的笑意,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在你这儿就安全了?”
说着,他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因为蹲的时间太长,有点麻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凤歌,满眼都是仇恨,“你是不是也想要那个叫什么元的玩意儿?”
凤歌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你误会了。”
“误会?”小二忽然一拳就挥了过去,凤歌没闪也没躲,脸颊一歪,生生受住这一拳。
“你以为不躲就算偿还了你杀了闵忠的债?”
凤歌的嘴角被磕破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小二,目光一如最初的柔和真诚,“闵忠虽不是被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我自问愧对于你,此番也只是想要赎罪而已……你要想如何报复,我都能接受。”
小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脸上又显出几分疲惫之色。
“哼?报复?你们会乖乖让我杀么?当我傻啊?”他自言自语一般,转身又要向院门外走去,“你们别再折腾我了行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凤歌忽然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你不能出去…现在出去,是送死。”
“想关我就直说…绕来绕去,不还是想关我么……”
“我不是……”
“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小二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凤歌的话,此时他的头再一次剧烈地疼起来,很多副人面在他眼前闪过,令他头晕目眩,疲累无比。
凤歌眼见小二精神不稳,无奈之下,只得再次点了他昏穴,然后小心地把人抱起来,走向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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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二再醒来之后,整个人就仿佛不会再说话了。不论凤歌对他说什么,他都空洞着一双眼睛,好似听不见也看不见。
凤歌只好一勺一勺给他喂药喂饭,动作轻柔小心。
喂过饭,凤歌便打来水为他擦擦脸,然后便静悄悄离开。
小小的一个院子,看不到人守卫,好像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出去。
可是他却没有尝试过出去,因为他不知道出去后,该往什么方向走。
接下来怎么办呢?他没有想过。他的未来,大概早就已经完结了。
七天后,凤歌为他带来了两样东西,是他从悦来客栈的废墟中捡出来的。
一块绿色的玉珏,一块血红的玉佩。
一个属于他的伴人,一个属于他爱的人。一个已经离开了他,另一个…也只能有恨了…
而他自己的出世玉佩,早就与闵忠一起葬下了。此时看着这两块玉,竟然是他仅有的东西。
小二在那一天终于动容,紧紧抱着那两块玉,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个晚上。
讨厌自己如此无力,不论被剥夺什么,都没有办法抢回来,连报复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这么没用呢?这样的自己,连他自己都开始讨厌了。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门,却见凤歌抱着剑靠在廊柱上睡着。
小二第一次
仔细看了看这个人,温柔的眉梢眼角,恍惚中有一个紫衣人的影子。
可惜,那份温柔只是陷阱而已。而现在这一份,能有几分真实?
哪里会有人,真的花心思对他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店小二温柔?
那之后凤歌再来,小二就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最起码不会再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凤歌给他端来吃喝,他也会自己动手了。
凤歌看起来很高兴,露出几分笑意,“等过两天你再好点,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小二还是没说话。
而两天后,凤歌真的拉着他走了出去。外面是一片深山老林,林木阴翳,灌树丛生,翠叶层层叠叠交压在一起,紫色的花点缀在缝隙间。小二木木张张走着,也没有试着要逃跑,好像现在不论别人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了。
“我爹刚走的时候,我也曾经像你一样。那个时侯我一到这后山来走走,心情就会稍微纾解一些。”凤歌轻声说。
小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我爹以前说过,人是不会真的死去的。就算死了,身体会融入土地,血液会浇灌树木,精气神会化为风云雨雾,每走一步,每呼吸一口气,他们都在身边。所以,只要你记得他们,他们就不会离开你。”娓娓的声调,仿若清泉一般宛转。小二听着听着,仿佛真的问道空气中属于爹爹的味道,清澈甘美,如阳光一般温暖。还有闵忠的气息,像是夏夜里最温柔的月光。
可如果他们在身边,为什么摸不到,为什么看不着。
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他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店小二,该怎么办?
要怎样才能报复那些夺去他一切的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俺知道俺最近实在很慢…自pia五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