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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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国中,两个人若要结为连理,便把自己的出世玉坠相互交换。因为出世玉坠被视为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礼物,是最重要的东西,交换玉坠,代表着把一生都交到对方手里。

小二跟闵忠把其它繁琐的礼仪都省略了,见证他们的结合的只有掌柜和小豆子。

喜房就是小二和闵忠一起住的那间屋子。木门和窗户都用红布蒙上了一层,一个大大的囍字被贴在一进门便能看到的墙上。

就是在这个囍字前,小二把那翡翠色刻着“常”字的玉坠放到闵忠手里。而闵忠,也把一块圆环形的环佩放到小二掌心。

那块环佩,玉色并不纯净,简简单单,朴实无华。

小二拉着那条同环佩一样普通的绳子,把它系到脖子上。闵忠也戴上小二的玉坠,将它放进衣领中,用手按了按。

小豆子在旁边兴奋地叫着,“礼成了礼成了!”掌柜的也笑呵呵地拿出一坛好酒。四个人围着简易的饭桌吃了顿喜筵,然后掌柜的就拎着小豆子出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得留点时间给人俩亲热亲热,咱俩赶紧滚蛋吧~”

洞房花烛夜,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后院里恢复安静,月光皎洁,顺着窗缝流泻进来。

没有芙蓉锦帐,没有玉衾丝被,只有一对决定一生厮守的人。

灭了灯烛,小二与闵忠面对面坐在床上。晦暗光线里,闵忠的微笑闪烁着点点星辰的光芒,小二微微低垂的睫毛上流过泠泠月光。

两个人慢慢地为对方褪下衣服,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些紧张。衣衫下,闵忠的身体上纵横着几条伤痕,不知当时是多严重的伤口。小二看着,觉得有点心疼,伸手仔细地摸了摸。

闵忠有点担心自己的伤疤会吓到小二。

“喂,你能不能不当刺客了?”小二问。

闵忠说,“刺客的契约,都是终身的…”

“可是万一哪天你要是出事的话,我怎么办?”

看着小二有点害怕的样子,闵忠的心一片柔软。他抬起手,小心地抬起小二的脸,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小心的,不会留你一个的。”

小二看了闵忠一会儿,忽然前倾身体,吻上闵忠的唇。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柔软的四片唇瓣碰触在一起,浅浅地厮磨着,轻啄着,有几分青涩甜蜜的味道。

夜风寒凉,屋里暖暖延伸的缱绻却如陈酒一般酝酿着,没有如烈焰一般燃烧的旖旎,却绵绵不绝,温纯无尽。

就在此时,闵忠忽然听到房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似是砖瓦碎裂的声响。

闵忠立时与小二分开,敛起神色,凝神谛听。

小二有点莫名,“怎么了?”

“屋顶上有人。”

“啊?”小二一下坐直了,睁大眼睛,“是小偷?“闵忠披上衣服,又用被子裹住小二,柔声对他说,“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看看。”

刚要起身离开,小二忽然抓了下他衣角,“你小心点啊。”

闵忠冲他笑笑,“嗯。”

拿起佩剑,一出门便飞身上了屋顶,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正奇怪时,忽然听到耳后风声飒飒,闵忠立时转身,便见一缕森然剑光当面袭来。惊讶之下,他连忙向后仰倒闪避,锋利的剑气贴着额头擦过去,削断几根发丝。

闵忠长剑出鞘,一个旋身,对上再次杀来的剑光。那蒙面杀手一袭黑色夜行衣,但剑法如行云流水,看似简单的招式之间蕴含着无尽变化,似九天之云,竟有几分像瑶山派的剑招。

闵忠一边举剑格挡,一边问道,“你是谁。”

杀手并不回答。

眼见对方与他只是缠斗,并没有什么杀招,闵忠心生疑窦,开始担心屋里的小二。他暗运内力,想要赶紧脱身去屋里查看。怎奈每当他欲走之时,那人便不要命一般缠过来,令他渐渐烦躁,出剑也爆烈了一些。

此时,忽然听到屋里传来小二一声惊叫。只是这惊叫刚出来了一半,便似被什么力量截住了一般。

闵忠心下一颤,立时慌了。

“小二!”

他转身便跃下房檐,此时身后的杀手也追上来,剑锋追至颈后,他不得不回身格挡。电光火石间又过了几招,杀手忽然收了剑势,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间便失去踪影。

闵忠急忙奔进屋内,却已经没了小二的影子。仍然点着喜烛的桌上用袖箭钉着一张字条。

“三日后子时,城外槐木林。”

奔出屋外,只有漆黑的天幕,几颗寒星闪烁。

闵忠将那字条死死攥入手中,整颗心都被寒霜包裹起来。

前一刻还是甜蜜得要融化的喜悦,只是顷刻之间,便天翻地覆。

闵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知道小二现在一定很害怕,他恨自己太没用,没有保护好小二。

【小二…我会来救你的…等我…】。

三日,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有时候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对于闵忠来说,这三日,比三十年还要漫长。

这三天中,他跑遍纪城附近缥缈宫的据点,查遍所有眼线回报的资料,也找不出任何线索。他只知道这件事该是瑶山派做的,但瑶山派这样一个名门正派,为何会绑架小二?他们从他这里又能得到什么?

他思忖着要不要传信给长乐,又担心这件事若被瑶山人知道,不知道会对小二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安奈住,到时见机行事。

终于等到约定的那一天。子夜时分,闵忠抱着剑,在槐木林中等候。寒冬时节,树叶都已经掉光了,只剩下扭曲的枝干,张牙舞爪地刺向黯淡的夜空,仿若群魔乱舞。

森林里寂静一片,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反射着森冷的天光。

此时,忽然有一个蒙面人从阴影中走出。

闵忠立时便问,“安常在哪里。”

蒙面人并不回答,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黑布条,蓄了内力于其上,反手甩向闵忠。

闵忠将那块黑布抓在手里,不解其意。

蒙面人说,“要见你的伴人,就交出兵器,黑巾覆面,随我走。”

闵忠听后,爽快地将佩剑仍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短剑,丢在脚下。随后将黑布条蒙到眼睛上,在脑后用力系紧。

那蒙面人引着闵忠在密林中穿行。闵忠目不能视,只能听到树枝在脚下断裂的声音。山风掠过皮肤,擦出几分战栗。

也不知行了多久,道路崎岖不平,好像是在往山上走。此处离瑶山应该是不远的,但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方向位置。

走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石洞一般的地方,鞋下是坚硬的地面,脚步声空空空地回响着。

一路向里,空气里染上几分火焰的热度,有火把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不多时,引路的人终于停下来,有人解开了他的眼罩。

是一个石室,厚重的石墙密不透风,每个墙角都耸立着灯盏,但光线仍然黯淡到压抑。

室内有五人。其中四人都穿着相似的黑衣,黑巾覆面。而他面前站着一人,身着残梅般凄艳的红衫,如玉的面容,沉静的眼神。

是凤歌。

闵忠没想到,竟然是瑶山派掌门亲自出面。心中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到底为什么瑶山会知道他是缥缈宫刺客,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小二和他的关系?

是自己这些日子,大意了么?

“小二呢。”闵忠问。

凤歌说,“他很好。”

“我要见他。”

“你会见到他的。但在这之前,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闵忠警惕地看着他,手缓缓握成拳。

“什么忙。”

凤歌微微侧过身,看着不远处一簇烛火说

,“把缥缈宫的确切位置告诉我。”

闵忠皱起眉,断然道,“不可能!”

凤歌目光微转,视线移到他身上,墨黑的瞳仁中深不可测。过了一会儿,他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们缥缈宫刺客,对组织都是忠诚不二,就算死都不会供出来的。对于你的忠诚,在下十分钦佩。但是——”话锋一转,他缓步踱过闵忠,背对着他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为了报仇,我也顾不得手段是不是光明正大了。”

闵忠猛地转过身,“你……”

凤歌说,“若你说出缥缈宫的所在,我保你和小二从此生活平安美满,再不会有人打扰。”

“……若我不说呢?”

“那……”凤歌转过身来,温润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冷厉,“你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闵忠呼吸一滞。

虽然猜到他们可能会利用小二来向他换取什么,但事到临头,仍然脑中一片混乱。

在忠诚和爱情之间,该如何取舍?

他在很小的时候便进了缥缈宫,被当时的千秋宫主派去护卫长乐,并同长乐一同习武。他还记得第一眼看见长乐的时候,就被长乐当时的眼神吓了一跳。那样犀利而警惕的目光,带刺一般,不像是个寻常的孩子,倒像是被从山中带出的一只小兽。那个时侯,长乐跟现在这副妖魅勾人的样子完全不同,不爱说话,看人也总带着几分疏离。晚上,似乎常常会被噩梦惊醒,却不知是什么样的梦魇。

他当时只想着要恪守本分,赚钱给弟弟治病,所以看着长乐如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千秋宫主对于长乐的训练是残酷的,为了训练他的轻功,在地上铺满火炭,让他赤着脚走过去;为了训练他的速度,在滚烫的开水里扔一枚铜钱,令他伸手用最快的速度取出。小小年纪,便经常一身骇人的伤。时间久了,忠厚老实的闵忠开始觉得这个小主人十分可怜,便生出了恻隐之心。于是常常在长乐被罚不能吃饭时,省下自己的饭菜给他。

也许是记着这份恩情。在他们稍微长大了一些后,有一次,闵忠的弟弟阿瑞突然发病,吐血不止,闵忠找来所有他请得起的大夫,却没有一人能治。在他急得快要崩溃时,长乐却亲自到了小渔村,耗损自己的内力护住了阿瑞的心脉,然后又给了闵忠一笔钱,让他去找个有能力的大夫。

那之后,长乐又救过阿瑞几次,遇到报酬高的任务,也多半会分派给他。

闵忠一直很感激长乐,虽然长乐并没有过多偏向他,有时候对他还很苛刻,但他心里知道,主人对他是很好的。

他发誓要效忠长乐一辈子。

现在,他怎么能亲手粉碎自己的誓言?

可是…小二怎么办?

那个市侩的,庸俗的,没什么优点的,单纯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小二,该怎么办?

他不能让他们伤害小二,他答应过小二会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

闵忠低下头,沉默良久,半天才说了句,“让我见见他。”

凤歌负手道,“可以,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

小二最初被一个突然闯进屋里的蒙面人抓住时,吓得胆子都要破裂了,直想着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可是现在,他虽然心里仍然有点惴惴,却已经没有了什么害怕的感觉。这个关他的屋子又暖和又舒服,火盆里碳烧得旺旺的,床上的被褥也柔软丝滑,让人埋进去就不想再起来。

他一边吃着核桃酥,一边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凤歌到底要干啥。

那天被抓过来时,凤歌就告诉他说他不会伤害他和闵忠,只是想请他帮个忙,在这间屋子里住上几天,并且还派了专门的弟子伺候。那堂堂瑶山弟子却要伺候一个小二,自然百般不愿,可奈何掌门之命不得违背,只好拉着脸给小二断水送茶。

【三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闵忠怎么样了。】小二有点担心,多次询问那两个看着他的弟子,得到的答案却总是“不知道。”

但凤歌是个光明磊落的侠士,肯定不会伤害他们这种无名小民的。抱着这种想法,小二并没有特别忐忑,只是大大咧咧地在这等着,等闵忠来接他回去。

门外一阵响动,有人把门打开了。小二抬起头,却见到快步走进来的闵忠。

“阿忠!!!”小二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闵忠见小二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把小二拉入怀里。

小二趴在闵忠肩上,能听到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他有点惊讶,却伸出手,回抱住为他担忧了三天的刺客。

“还好你没事…”闵忠低声说。

“你呢?你这两天有没有出事啊?”小二问。

“我也没事。我们都没事的。”闵忠松开小二,凝视着他的双眼,眼睛深处却仍旧残留着挣扎和担忧。

小二知道闵忠一定是遇上难题了,“凤歌让你干什么啊。”

闵忠转身,看到门紧紧关着,外面该是守着人,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闵忠转回脸来,对小二说,“他们要我说出缥缈宫的所在。”

缥缈宫三个字落在小二耳中,脑海中浮现起的却是一个紫色的影子。他赶紧问,“然后呢?”

“主人杀了凤一殊,凤歌一定是要为父报仇,血洗缥缈宫。”

心跳一滞,小二满脑子都是“闵然会死”这个念头。

就算早已是陌路人,但想到那个人真的就会这样被人杀了,消失在尘埃之中,小二还是会害怕到全身颤抖。

“那…那你怎么打算的啊?”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得做,他们会对你不利的,我没有选择。”

“你要说出来?!”小二大叫道。

“嗯。”嘴上虽然答应着,闵忠却拉起小二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不”字。

小二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思忖着闵忠大概是想出什么两全的办法了,便继续配合着假装说道,“那你不就背叛组织了嘛,你们主人才不会放过你。”

闵忠一边说着“到时候凤歌联合各路仇家杀上缥缈宫,两虎相斗,他们不会有时间找我们的麻烦。我虽然从小在缥缈宫长大,但跟那里并没有什么感情。等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一边在小二手上写着,“我带你杀出去,你跟紧我。”

小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上,根本没听到闵忠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心里松了口气,但

很快又紧张起来。外面守着不知道多少人,光凭闵忠一个,能冲得出去么。

闵忠仿佛是看出了小二的担心,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小二的手,温暖的热度传递过来,安抚住小二焦躁的内心。他坚毅的眼神一如以往,令人感觉倍加可靠。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是一阵不寻常的响动。闵忠倏然转身,面色微变。

小二问,“怎么了?”

闵忠没回答,只是握紧手中佩剑,往大门处走去。小二心惊胆战的,看着闵忠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把耳朵贴在门上聆听外面的动静。

忽然,闵忠伸手猛地拉开大门。小二倒吸一口冷气。

门外,站着四个,躺着一个,躺着的是已经被划断了喉管的瑶山弟子。

而站着的四个人中,小二见过为首的那个。

是闵合。

闵忠稍稍放松戒备,“是你们。”

闵合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你该不会是已经背叛了缥缈宫吧?”

“我不会背叛缥缈宫。”

“哼。”闵合冷哼一声,视线瞟过小二,“快走吧。”

小二还有点蒙,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缥缈宫的刺客。闵忠却回身啦拉住他,低声说,“应该是主人得到消息,派人来帮我们了。”

【闵然?】小二一怔,“他知道?”

“缥缈宫眼线遍布各处。”

闵然竟然派人来救他们。

小二想着,心里稍稍有一点高兴。

四个刺客加上闵忠和小二一同向外疾行。这里大概是处于深山中的一处岩洞,被稍稍的修葺过,但地面上仍然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积了水,走过的时候把鞋面都浸透了。由于担心有追兵,小二慌慌张张地跟着跑着,嘴里喘着粗气,但终于没有掉队。

可即便如此,仍然被截住了。

凤歌带领着几名弟子,手执火红长剑,凝眸静立,仿佛在等他们。

五名刺客相互对视一眼,不发一言,直接出手。五条暗色人影如鬼魅一般滑入阴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同攻向凤歌。还不待其他弟子反应,攻势已然到了眼前,只见黑暗之中火光迸溅,宛若散落的金色烟花,铛铛几声后,五人分别后退数步,手横当胸,气息翻腾。

闵忠暗暗心惊,没想到凤歌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他们五人皆是刺客中的佼佼者,一同出手,竟然无法占到任何便宜。

小二看得心惊肉跳的,脚步不自觉往后退,找了个突起的岩石藏了起来。这会儿他是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别成为攻击目标就行。

片刻静默,五人身形再动,此时瑶山弟子忽然齐齐出剑,霎时整个昏暗的洞中冷光凛凛,到处是森森剑影,空气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乍然而起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五道黑影与穿着白衣的瑶山弟子斗在一处,兵刃相接,处处皆是杀机。小二躲在暗处,只觉眼前缭乱一片,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打斗声,眼睛焦急地追寻着闵忠的身影。只见闵忠长剑挥洒,一道血光闪过,便有一名弟子倒地,另一名上臂血流不止。几名刺客虽然人数上没有优势,但凭着敏捷的身手,并没有处于下风。五人采用快攻手法,剑剑向外冲出一些,小二赶紧跟上去,一路上不断找石头掩护。

闵忠缠斗之中一直用余光瞟着小二的身影,同时留心着凤歌的动向。他们五人出剑十分迅速,剑剑只攻不首,只为逼退对方好尽快脱身。怎奈这些弟子大概都是瑶山派中比较出色的一辈,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凤歌眼角一挑,看到藏在暗处的小二,便欲过去擒住他。闵忠一见不好,急忙抽身跃向凤歌,两人战在一处。朱鸾剑卷起漫天火影,横扫长空的剑锋仿若火凰张开的长尾,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把闵忠笼罩其中,却只求牵制,并无杀招。闵忠自知敌我实力悬殊,但对方因为想要留着自己套出缥缈宫的位置,所以才手下留情。心焦之间,便对另外四名刺客喊道,“你们带着小二走!”

闵合闻言,忽然运起内息,剑光霎时暴涨数倍,势若千钧一般攻向凤歌。凤歌知道这一招并不寻常,正欲凝神抵挡,可那即将到达眼前的剑,却突然转变了方向!

闵忠只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心口一阵寒冷透骨的疼痛。

他微微睁大双眼,看到银色的剑锋穿透衣衫,没入他的胸口。

执着剑的闵合,眼中闪过一抹残忍恶毒的笑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小二就在不远的地方,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刚才闵合不是要救闵忠的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闵合裂开嘴,森森的白齿好似魔鬼一般,然后手上施力,蓦地拔出了剑。殷红在空中扬起一片凄艳的雾,撕裂了一霎那的寂静。

闵忠身体剧震,他仿佛能看到,生命在一霎那间抽离了身体。

“不!!!!!!!!!!”小二撕心裂肺的叫声听起来有些遥远。倒下的一瞬间,他回过头,看到小二一脸惊恐,正向他奔跑过来,那一双不够大的眼睛里蓄满晶莹的泪水,好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明媚。

其实,闵忠一直都知道,小二虽然喜欢他,却并不爱他。

小二的爱,给的是主人。

但闵忠从来没有生气过,从来没有嫉妒过。他只想默默守着这个市侩低俗又单纯倔强的小二,让他不用再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唱歌,一个人在梦里哭泣。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小二成亲,许下相伴一生的承诺。他从没想过他染满鲜血的肮脏一生中,能得到如此一缕阳光。

在这一缕阳光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一个美好的未来,同小二和阿瑞生活在一间小茅屋里,打开门,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风吹过,渐次摇曳的麦子便涌成了阵阵波涛,两只燕子嬉戏着掠过上空,转过头来,旁边就是小二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弯像是天上的月牙。

在那个未来里,他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染上任何腥风血雨,也不再有孤独寂寞。他像一个普通的农夫,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看着日出日落,直到白发苍苍。

也许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一切动作仿佛都缓慢下来。他看到小二向他跑来,却被闵合拉住,小二在挣扎,可被闵合制住,夹在手下,向着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凤歌在他被刺的一瞬间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出剑欲阻闵合,奈何已失了先机。

眼见小二离他越来越远,小二的喊声也越来越模糊,闵忠躺在地上,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孤独。

能有那几个月的相守,他已经很满足了。

感谢上苍,让他这一生也终于尝过了幸福的滋味。

他知道小二会安全的,他知道主人会保护好小二的。

所以最后他冲着小二离开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嘴角依稀拉开一个淡淡的笑。

【小二,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忠犬的童鞋们请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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